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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宿主
那日長達兩天兩夜的背水一戰月復背夾擊,在一場天崩地裂的雪崩過後銷聲匿跡,天朝邊疆地域發生這樣的事情,連月同時將茶夜如何被百里賦所利用,而後茶夜與其麾下三千士兵如何反擊,最終以身殉國,全部都上呈炎京。同時,百里賦之死的消息也快騎到了炎京去,而天朝第一女將莫小竹與其麾下三千士兵不失所蹤,已極力加派人手施救。
世人誰也沒有料想得到,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里,那個飽受爭議受盡世人辱罵唾棄的女子在追封了那樣高的職位之後,竟然都不是她的最終結局,她竟然能從赤水山月復的死地逃出生天,而且竟然還率領其麾下的將士與百里賦背水一戰同歸于盡。世事斗轉人心難測,誰能想象得到那樣的女人最後竟然會捍衛將她的尊嚴踐踏到腳下的天朝子民呢?
在連月與駐守突厥的各將以及即墨溪的擁護黨羽的幾次聯名之下,新皇即墨嘯終于追封茶夜為第一女侯,而後在靈蛇聖姑的左右下,民間的分教會開始供奉起第一女侯的長生牌位,茶夜這個名字,將永世受世人的香火祈福供奉。
轉眼三個年頭過去,春來春又去,天朝安定,突厥穩固,但兩國之間再無任何商貿往來,整片版圖開始休養生息。
初夏,萬物一片生機,那一片小園卻種滿了桃花,此時早已過了桃樹的花期,只留一片片綠綠蔥蔥,在光影風聲之下輕輕搖曳。
「殿下,昨晚上一場大雨,把林子里去年埋的桃花釀給沖出來了,破了幾罐,那守夜的奴才已經被帶下去了,您看如何處置的好?」
軟榻上的男子有些茫然的睜開了雙眼,眼中是目無焦距的晦澀,半晌過後眼神才微微一動,像是才剛剛反映過來听到了什麼,而後眼底的清明漸漸的浮了上來將那晦澀逐漸壓了下去,面無表情的說道︰「罰他做什麼?雨又不是他下的,況且他又不知我將桃花釀埋在了何處,不過是被雨沖走了一些,又不是什麼大事,把人喚回來接著讓他做他的本份事就行了。」
宮人應是便欲要退去,榻上的男子卻突然將他喚住︰「既然被沖出來了,就拿幾罐過來,剩下的大家伙分了,別醉酒就成。」
宮人大喜,不消一會便輕手輕腳的進來一隊人,小心翼翼的抬著清理過泥土的酒罐子輕輕的放在室內,個個走的時候都是發自內心的滿面紅光的。
之前的宮人在門外守著,看著滿園的桃林,屋內傳來一聲悶響,酒塞拔出的聲音讓他微笑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層耐人尋味的苦笑。
桃花釀,桃花釀……
即墨溪在殿內將面前七八個酒罐一一拔開,滿室飄逸著桃花釀的清洌的味道來,他閉上眼深深的嗅著,手指從一個個酒罐的邊沿一一劃了過去,拿起邊上的一罐,不急不徐的在自己的杯子里斟上,而後又斟了一杯,放在了對面空無一人的位置上。
即墨溪順手捻下盆景里的一片茉莉葉,指甲大小的女敕綠葉芽蕩在微濁的桃花酒釀里,只微微一蕩便沉靜了下來,綠的更綠,清的更清。
茶夜,茶葉……
他端起那盞飄著茉莉葉的桃花酒一口飲下,留得那片女敕芽在口中靜靜的平綻開來,一點一點的,茉莉的味道在口中化散開來。
茶夜,茶葉……
茶夜,這個名字好像是迷霧之中的一盞明燈,遠遠的照著,雖然並未能照清道路,可卻總是在那里,像是一個坐標一樣,讓他總不會迷失。是的,茶夜,他就是為了茶夜才會到了今天的這個位置,才會這樣清明沒有迷失自己,他,只想再看看茶夜。
一杯杯進肚,他下意識的將手掌平放在自己的月復部,那人的生死契在他的體內,多久以來他一直都能感覺得到那一份共融之感,這些年來未減輕一分一毫,反倒隨著年頭的增加,在他的心中也越加的濃烈厚重沉長。
這一世,他總要找到她。
哪怕所有人都說她死了,哪怕整個天朝隨處可見她的長生牌位受人供奉,他依然堅信,她還活著。
一陣風在窗外輕輕作響,即墨溪輕瞌的雙眼驟然睜開,手掌放回原處側過頭去︰「穆先生這麼些年來還是不習慣走門。」
吱呀一聲響,窗子大開,一道灰影如鬼魅一般飄了進來,下一瞬已立于即墨溪的桌前,穆枯榮皮笑肉不笑,眼楮盯掃著桌上的桃花釀,也不管桌上本就有兩個杯子,徑自拿出一個新的,為自己斟滿一口灌下。
才剛剛吞下,穆枯榮就苦了臉,譏諷道︰「你這麼身嬌肉貴的玉人,竟然能喝得下這種粗糙東西,真難為你的胃了。」
即墨溪也不生氣,只是好整以暇的看向他,見穆枯榮正歪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扯弄他的那株茉莉,這才發現他的臉色似乎不大好看。
即墨溪攤了攤手︰「就這麼些東西,你若是想在這里用酒,叫宮人給你……」
「那倒不必,說的我好像每次來你這里都是為了蹭吃蹭喝的。」穆枯榮坐了下來,雙腿不客氣的敲到了一旁的圓凳上,整個人舒適的躺靠在藤椅內,望著斜上方的天花板,輕聲道︰「越查下去越覺得現在的情況真是有意思。」
「怎麼?你也覺得突厥王有點聰明過頭了?」
穆枯榮冷冷的一笑︰「突厥王是從來都這麼聰明還是現在突然變得聰明我不知道,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王,興許之前都是作戲給人看,到了天朝易主的時候,人家沒必要再演了也說不定。我是看連月那小子不太對勁啊。」
即墨溪點頭道︰「連月現在確實有點過度緊張了,他在突厥駐守,現在的關卡與邊防比之前嚴密數倍不止,朝中有擁連月的人,借口說是因為先前百里賦的那一仗讓連月損失太大,連莫小竹都失去了,連月在那邊自然會緊張。可我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三年前的那一場無聲的駭人听聞的一仗,讓整個天朝都為之一震,事後突厥王也只給了個書面歉意,這件事情天朝一直有所保留,畢竟百里賦人在突厥,突然率領大軍到了邊境與連月軍團的人交起手來,突厥王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就算突厥王無力阻止,他至少也可以給天朝報個信什麼的,而且事後的安撫做的也很不到位,連面都不露也就算了,甚至仍舊是閉關鎖國,與天朝再不往來。
當然,知道突厥王已經不是突厥王的人,天朝是沒一人的。對于突厥王的這個舉動,他們也挑不出理來,畢竟百里賦的身份不同,他雖然里子算是突厥人,但面子可還是天朝的前朝後裔,再加上不管怎麼說,百里賦已經魂歸西去,單是這一點,即墨嘯就已經很滿足了。
「褚家那小子還在錦陽?你和皇上就這麼把錦墨山莊讓給他了?殿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錦墨山莊可是塊風水寶地,那也是皇上起家的祖地了,出讓風水祖地可是一大忌諱……」
「他只是借住,有何不可?他對我們即墨氏的貢獻可不小,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應允,那豈不是讓人說我們即墨一脈心胸狹窄容不得人?」
「那殿下你怎麼就知道他是可以容的人呢?那小子能力可不小啊,你可是親眼看過來的,他若是動點什麼歪腦筋不正當的算盤,那……」
即墨溪冷聲截斷︰「且不說他不是那樣的人,單是穆先生你眼睜睜的可是看著的,你告訴我,他褚家有必要爭麼?他褚家爭的話,有什麼意義?」
穆枯榮當場被即墨溪這話給堵死,想了想後嘆了口氣,點頭道︰「也是,他現在都成那樣了……」
穆枯榮沒再說下去,再說下去這即墨溪難免又會想起那個女人來。褚月淺現在的情況在世人的眼里顯然已經是廢了,即墨溪當年從赤水山月復內把他救出來的時候,听聞連氣兒都不喘了,若不是當時靈蛇聖姑一直跟著去了,褚月淺只怕就死在了赤水,根本不可能回來了。
然而他現在回來了,卻……
即墨溪抿了口桃花釀,突然不知道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忤逆父親連夜離開炎京奔赴赤水把褚月淺從赤水山月復內救出的場景,靈蛇聖姑是他在半路上遇到的,也是驚訝不已,而後發現靈蛇聖姑竟是出奇的衰弱,輾轉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褚月淺幼年時得靈蛇聖姑心頭血相救,兩人血脈氣血相通,若有一方有事,另一方必會有相同癥狀。
這本是宿主與寄宿的關系,即墨溪明白這個道理,但听得靈蛇聖姑所言才知沒那麼簡單,但當時靈蛇聖姑道行尚淺,如果寄宿于褚月淺,本應是如果靈蛇聖姑橫死,那麼褚月淺便也立即沒了性命,但他們的情況不同,靈蛇聖姑與褚月淺在當年就已經系在了一條生死線上,也就是說,就算褚月淺這個被寄宿的容體出現意外,那麼宿主靈蛇聖姑也不會再活著。
就是靈蛇聖姑總結的︰「我與褚月淺,已經不分宿主與寄宿的關系了,我和他,是彼此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