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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春色
首先突厥王的蠻兵救下她護送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那是應該把她送到突厥王庭里才對,而且白少嵐也說這玉人山谷外人難尋入口,那就等于是一個世外桃源,可那兩個突厥蠻兵是如何尋到的?
疑問太多,可疑之處太明顯,可茶夜此時卻半點也不想深究,這些年下來,有多少事情都是因為她太過于追尋真相才惹出了那麼多不必要的慘劇,她再也不想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了。
就算白少嵐撒了謊,可白少嵐怎麼說也救了她,從認識白少嵐起,這人就沒有害過她,當下里她便不再追問,道︰「你說這里住的全是原住民?那他們是不是對突厥的歷史很清楚?」她的喉嚨如同火燒一般刺痛,發出的聲音讓白少嵐低聲咒罵了起來︰「該死的,那老東西明明說不會影響你的聲音的,下了那麼重的臭死人又難吃到死的藥,怎麼還是這樣?」
「定就是她胸前嵌著的那塊黑石導致了。」突然一個蒼老卻十分凌厲的聲音在不遠處伴隨著腳步聲響起,茶夜聞言頓時垂首,手掌與視線同時觸到之前從赤水山月復內帶出來的那塊黑石,現今竟像是瓖在了她的胸前
起初她還以為是當時雪崩的時候重壓導致這塊黑石沒入她皮膚幾厘,可手中的異感讓她知道那個設想根本就不成立。
茶夜的這個舉動引得那已經走到近前的老頭直直的盯著她的身體,茶夜連忙又往水下扎了扎,听得白少嵐的聲音在她頭頂咆哮︰「老東西你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的那對招子摳下來」
的一聲,白少嵐的頭似乎被什麼砸中,他哎喲了一聲,听那老頭的聲音比他更要大聲︰「沒用的東西,我乃醫者,你竟敢用如此齷齪不堪的思想來玷污,你簡直是蠢到家了,還不快探探她的脈相」
然後茶夜的手腕便被白少嵐快速的抓住,同時那老頭側過了頭去避嫌的對她道︰「你左臂幼時是不是不太靈活?而且還有些異樣?」
茶夜點頭,知道這老頭不簡單,心生感激敬佩之心,即使他並不能看見也恭敬的在他身後垂首︰「是不很不靈活,幼時整只手臂都是烏黑烏黑的,這麼些年也在救治,後來自如了,但手臂雖然不及從前那麼黑,也清淡了許多,現在不知怎的,竟與常人無二了。」
白少嵐一邊听一邊替她把脈,眼角一顫手下一動對那老頭道︰「很慢,但是很穩很有力,沒有先前的隱脈了。」
「嗯。」老者點了點頭︰「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自己最清楚,應該是恢復如常了,只是你胸前那塊黑石有些蹊蹺,你也莫要著急擔心,實際上若不是那塊黑石一路護著你的心脈,你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你與這塊黑石想必有著很深的淵源,它既是護你的,你便放心就是,其它的莫要想的太多,早些把身體養好。」
白少嵐一听立即哇哇大叫︰「老東西,什麼叫她是個什麼情況她自己清楚?你這個破郎中難道是個江湖神棍不成?听你說來全是靠那塊該死的邪乎乎黑石的功勞了,那還有你什麼事?老子這些天被你呼來喝去當驢使喚,早知如此,還找你做什麼,我自己就能把她給醫好了」
地一聲,白少嵐吃痛大叫,緊接著便是一陣 里啪啦的亂砸之聲,茶夜的心思全放在自己胸前那塊黑石上,余光瞧見那老者並未靠近只隔空的一通亂打,白少嵐這邊便嗚哩哇啦的亂叫,雖無章法,但這樣隔空擊打的本事也不是常人能夠做得到的。
老者教訓了白少嵐一通一之後便要走,臨走前對茶夜側首道︰「你命數如此,老天也沒收了你去,那我便盡全力幫你,這里窮鄉避壤不比中原發達,但幸在是個休養聖地,只是你們在這里別想有舒心日子指望著有人伺候你們,這里沒什麼看護更別提什麼丫鬟小廝,你要是還想讓我繼續醫你,那白少嵐就得把閑雜事物都干了,若是他不願意,你來也行,否則你兩人立即滾蛋,你們二人看著辦吧。」
老者說完就走了,白少嵐嗚嗚的揉著頭,待那老者走遠了些才咬牙切齒的咒罵道︰「你這個老混蛋,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醫者,你可有半點醫者父母心的意思?我白少嵐堂堂七尺男兒能屈能伸,什麼苦吃不下?還會怕你這個惡老頭?咱們走著瞧」
他話里說的極不客氣,卻听得出他對這老者醫術的信任,茶夜咳了咳之後回了回神,側首黑著臉對白少嵐道︰「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白少嵐被她一喚回過神來,在茶夜的面前他向來都是軟軟的,語氣立即柔的快要滴出水來︰「能了能了,那臭老頭以前說過,除非你意識清醒否則是不可以離開這個藥池,現在你完全清醒了,可以出來了」
茶夜回頭看他,這一次才看了清楚,白少嵐的眼底全是密布的紅血絲,眼皮下一圈黑暈面色也不太好很是憔悴,再一看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她心中一暖︰「白少嵐,謝謝你。」
白少嵐的臉立即紅了,撓了撓頭道︰「哎呀你跟我說什麼謝字啊,都生份了你不也救過我好幾次嘛?而且這次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他撓頭的姿勢手臂抬了起來,衣袖滑了下去露出白皙嬌女敕的手臂上一條條血痕來,茶夜看了一眼卻沒言明,這樣的刮痕她再清楚不過了,只有常常進山,還是要在黎明之前踏夜色進山時才會被樹枝刮到的痕跡。白少嵐這些天做了些什麼,听白少嵐和那老者的對話就猜得出一二了。
她看著白少嵐,想再多說些什麼卻有些力不從心,她昏迷一月有余,現今世間萬物都重現了生機,可對她來說所有的事情才剛剛發生,那些因她而死的人,那些想要她死恨不得她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人,不知怎的,竟漸漸淡了許多。
明明才剛剛發生,可她卻覺得一切都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久到她現在雖然沒有遺忘甚至記得清楚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的表情,也覺得那都是很久遠的事情,與她再沒有關聯了。
白少嵐的手無聲的順了順她的發,動作極輕極緩像是在安撫一只受傷受驚的小獸一般輕柔,他的聲音也是那般的溫柔如同蚊訥︰「茶夜,一切都過去了,不管發生過多不好的事情,上天既然讓你活了下來,那就往前看。我們活著就是為了活的更好,而不是活在不好的回憶里,也不要將罪責都歸咎到自己的身上,我們只是平凡人,誰也不能做到事事完滿,這一生很長,但也很短,珍惜當下愛惜自己,問心無愧然後活得更好,這才是生命的意義。」
白少嵐在茶夜的眼中一直是一個書呆子的形象,張口閉口向來都應該是之乎者也嗚呼哀哉,突然說出這樣一番大白話又這麼有哲理的話來讓茶夜都有些小驚訝,而且白少嵐在她的眼中從來都是弱者,甚至有時候是需要女性來保護他的,然而現在卻在安撫著她,這讓茶夜心里有些無奈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時,也不禁的感嘆世事的無常。
每一個人都有他的另一面,軟弱如白少嵐這樣的書生,也肯為了她而受那怪醫老頭的折磨與欺負,受了不少的皮肉之苦不算,還日日夜夜的照看著她,換作是從前,她就算是想破腦袋也無法想象到今天的這一幕。
在她命在旦夕幾乎無救的情況下,竟歪打正著的被白少嵐給救了,想想真是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的好。
她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突然想起閭丘道人批她天人吉命之事,這麼些年來,她每想起這四個字,心中總會有不同的感觸,現今再想,果然又與之前不同。
天人吉命,到底什麼才是吉命?
一生富貴衣食無憂風調雨順平安到老,那自然是吉中之大吉,可她現在認為,其實還有一種,那便是生時享了該享的福分,哪怕並未活到終老英年早逝,但只要一生毫無遺憾的死去沒有太多的波折與辛酸,那就已經是好命了。
比如李硯,比如這些年死去的太多太多的人。
而偏偏就有一種,每一次都壞到不能再壞的時候,上天卻在冥冥中像是給你燃起了一個新的而又遙遠的希望,讓你既舍不得放棄卻夠也夠不到,你只能不停的追下去,然而你才剛剛觸到一丁一點,那個希望卻突然破裂開來,竟是一個能夠讓你體無完膚的悲劇。然後你覺得這一切結束了,可老天爺不收你,他又給了你一個遙遠的不可踫觸的希望,高高的掛在那里,等著你。
一次又一次的,次次這樣,將你的生活摧折到不可復原,卻又偏偏讓你活下去,在你對生命已經徹底放棄的時候,他讓你看到朦朧的柳暗花明。
她微微一笑,倏地站起身來,光潔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一圈銀光,白少嵐徹底傻了眼,呆愣愣的看著她完美的線條,成了一尊雕像。
茶夜回眸笑的像一尊菩薩,親和卻又那般冰冷無情︰「我全身上下都被你瞧了無數次,現在發什麼愣,不給我拿件衣裳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