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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玉人
茫茫雪原,風雪不知何時消無聲息的停止了,天地間重現氤日,呵氣現白煙,一望無際的雪山雪地,反射著陽光打著銀閃,靜如天境不可一視。
偶有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厚重的響起,遠遠望去一排長長的腳印在雪地里留下一條長長的印記,兩個突厥壯漢一身獸皮裹身,突顯著精致的肌肉與骨骼的壯碩,兩人高大的身體一前一後,背著一個被裹成條狀的厚重件,兩人偶爾輪換著背扛著,一路喘著氣,艱難的在雪地里前行。
突厥深境有許多的小山包,雪粒如鹽一般的晶瑩閃爍,兩個突厥壯漢時而停下就地而坐,扒開條裹看看那人的情況,而後給那人小心的灌些藥酒暖身健體,偶爾會就地生火熱些食物揉碎了和著稀粥給那人謹慎的喂食一些,一路雖然艱苦,但從無慢待那條裹里的人。
茶夜其實一直都是清醒的,至少偶爾會渾渾噩噩的眯著睜開眼楮來,但她知道自己真的太虛弱了,甚至有時候她清醒過來後是察覺不到自己心跳的,她也不願意睜開眼楮,只知道自己被兩個突厥蠻兵扛著走路,沒人喚醒她,也沒人跟她說話,她只是不停的吃藥吃藥吃藥。
她還知道他們已經到了突厥深境,只怕方圓百里就只有他們三人,偶爾這兩人會向天上放旗花,有時還會在雪原里迷失方向,但很快便糾正過來繼續前行。這些她全部都知道,隨著身體略略有了些知覺,意識也沒那麼混沌後,她慢慢的想起了之前發生過的事情。
整個過程在她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讓她不願意醒來,只想一直這樣昏昏沉沉的睡著,整個身心像是冰冷無力任人拿捏的死物,一切都是那樣冷,總覺得有碎冰血沫在摩擦她的肌膚,就像百里賦倒在那里時的一身血碴子一樣粉碎,百里賦百朝著她,全身是血,周身糜爛,那雙不肯閉上的眼楮仿佛在驚恐死亡又仿佛在質問她︰你為什麼沒有救下我。
然後寒風在她空洞的眼底卷起層層雪粒,緩緩的將百里賦的身體覆蓋住漸漸變成一個人形的雪堆,再然後天地都染紅了,那個人形的雪堆也被染上一層血紅,最後那人堆一抖,變成了一個血紅的看不見臉的人蛹,破裂的口在那里歪曲的吐著腥血,一動一動的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像是在說︰我對不起你。
然後那血色的人蛹又變幻回一身糜爛的百里賦,百里賦又反復變回那個血色人蛹,如此這般在她的眼里視野里心里腦海里反反復復不肯停止……
她覺得自己快要四分五裂了,全身開始覺得劇痛的時候,她的手指痙攣的抽搐了幾下,這讓兩個背著她的突厥漢子立即便警覺,連忙將她放下,一邊生火給她取暖一邊喊著她的名字,茶夜的雙目如同灌鉛,才發現自己只能虛弱的睜開一點點而已,她甚至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做不到,而這兩個突厥漢子的聲音,在她听來就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在向她呼喊。
生平第一次,茶夜是如此的虛弱,也如此的脆弱,她平躺在獸皮氈上仰視著天空,一片白色不知怎的就讓她突然看到了褚月淺的面容高高的懸掛在天際,對她展顏微笑。
一滴清淚在她微含笑意的面容緩緩的淌了下來,生平第一次,她這般脆弱。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已經不在意褚月淺現在是否還活著了,如果生存是這樣艱難痛苦,其實真的不如死了的好。她疲憊的看著天際那人的笑臉,覺得就這樣睡去其實最好,生命已然無可留戀,曾經那些讓她不顧一切付出一切執著的信念早就被人毀的體無完膚土崩瓦解,她無法去想,不想去想,也無力去想。只覺得突厥這一境,真是冷的寒心徹骨,連人的夢想與良心還有昔日的情意,都結成冰被擊成粉末了。
天地那麼的空曠,茶夜緩緩的想要閉上眼楮,耳邊傳來兩個突厥漢子焦急的呼喚聲,她卻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了,最後的意識是自己被快速扛起,一路風聲從耳根劃過,便再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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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山谷,人間仙境。
一場豪雪將山谷里的萬物都清洗了一遍,入目全部是一片春意盎然暖意融融,柳梢垂地打水,淺風一過便是波光粼粼一片銀光,陽光灑下,萬物都生機勃勃。
繁花盛開之處是一股泥土的芬芳清香,耳邊溪水潺潺奔流涌動,萬物都透著生命的鮮活氣息,讓人心生向往。
又是一股巨大的吸力將茶夜的意識強行吸回現實,耳邊明明是一派春色,她卻猶如置身冰窖又痛又冷,冷入骨髓痛入筋脈,感官全部被擴大到極限,她分明的感覺得到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一點點擴大張裂最後爆開粉碎,然後在她的血管里奔流再驚人的復原,而又後是破裂,破裂之後再是復原。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人扒皮拆骨從組般的無法掙扎的痛,也無法言出。
然而這次她明顯的感覺到了不一樣,往日里她只能感覺到體內的變化,而無法感覺到皮膚以外的世界,除了听覺之外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然而這一次,她的意識竟漸漸的恢復起來,感覺像是有人在拆她的腦子,然後使勁的對她喊著什麼︰快醒來快醒來,你可真的莫要再睡下去了,你若是再睡下去,我又白白伺候了你一天,你看這天都暖了草都綠了,第一個花期馬上就來,你要是再睡下去,可就要錯過了……
這個聲音听來就在耳邊可又是那麼遙遠,這聲音是誰?她努力在腦海中翻著記憶,覺得萬般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清晰的感覺得到耳邊那人焦急又盼望卻又無奈的氣息,最後她使勁把眼楮睜開了一條縫,先是滿目的綠色,而後色彩漸漸分離開來,綠的樹紅的花,藍的天白的雲……
「茶夜,茶夜」一片溫暖中她听到那聲音便就在她的身後,而自己正浸泡在一片煙氤繚繞的藥池里,背後有些微木,是了,許是她昏迷無識太久,身子都木僵了,她有些吃力的轉過頭去時,正對上一張扭曲的哭的滿臉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不成樣子的臉,一對眼楮哭的看不清形狀,大張著嘴哇哇的道︰「你,你可算醒了是麼?你這個挨千刀的,你舍得睜眼了你」
那人一邊哭喊一邊拿拳頭打她,然而下手卻是極輕的,茶夜目瞪口呆幾乎沒有反映過來,半晌後才眨了眨眼,「白……白少嵐?」
這一出聲,把白少嵐也嚇了一跳,茶夜驚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嚨,這聲音破碎的像是一個破風箱一樣,竟然是她的?而手下一模又是一驚,一長道突兀的觸感讓她大驚,她左右細模,卻被白少嵐連忙抓住︰「別動,只是一個小傷罷了,莫要擔心,你現在人醒來了,許多藥物也就敢嘗試了,這點傷疤一定能處理得掉的。」
模到傷疤後茶夜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卻是一沉,這脖頸上的一道疤,是雪崩之時她與莫小竹正面交鋒所致,那一幕……無需再想起了。
傷疤的事情能不能清除她並不十分在意,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後,知道自己昏迷了很久,她想起她昏迷之中似乎是被突厥漢子帶出來的,可這里是什麼地方?
她攪了攪沒到自己脖頸處的藥池的水,嘩嘩輕響之中她問︰「白少嵐,這里是哪里?我為什麼會在這里?你為什麼會在這?」藥池的水是黑色的,她身子有些僵木,但這麼一會也恢復的很快了,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竟然是一絲不掛的,她當即有些微怒,可卻沒有發出火來,自己的情況想必很嚴重,她反復提醒自己︰身為二十一世紀的人,這點事不是事,不是事……
白少嵐揉了揉眼楮,垂下頭時還帶著些許哭腔,但整個人明顯著很興奮︰「這是我的故鄉,玉人山谷。」
茶夜側首︰「玉人山谷?在突厥?你是突厥人?」
白少嵐點頭,但有些尷尬的別過了頭去︰「這里是當年突厥王上位時留下的一些殘留原居民,誤打誤撞找到了這一個僻靜的山谷,外人幾乎找尋不到,于是便在這里安了家,我,我是這里的人。年末的時候天朝大亂,尤其是炎京,我擔心炎京會死傷無數,便趕了回來避難,誰曾想剛剛過了不到半月,一場暴雪之後,山谷里的人突然在谷口發現被獸皮裹著的重傷的你,他們把你接了回來救治,都以為你沒救了,就把大家招集起來商量怎麼辦,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茶夜沉默了,她怎麼都覺得這太過巧合,可白少嵐完全沒有理由對她撒這種謊,而且這麼些年來,更巧合更離奇的事情也都被她遇上了,听白少嵐的意思,發現她的時候就只得她自己一人,那兩個突厥蠻兵更是無處可尋了,可這完全說不通,至少對她來說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