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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面具
連月說罷便不再言語，副領站在一旁突然就不知該說什麼了，連月短短一句話，直接宣告了所有人的結局。
這讓他的額際無聲的淌下一滴冷汗來，他面色凝重的看向前方的雪霧，血崩來的並非突然而是茶夜人為所致，可是這些就算發生的時候來不及阻止，事後現在補救也是可以的，他不敢說能救得出所有人，可是一切如果等到明天早晨，那這里所有人是絕對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的。
他沒想到連月會不救莫小竹，更沒想到連月會連茶夜也一起放棄……
一直等到雪霧漸漸淡去之後已經過了許久，連月垂了垂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欲要轉身離去，然而腳下剛剛一挪便突然頓住，他側首看向山腳下的雪霧深處，眯起眼來。
伸手一指︰「那是……」
副領立即派人冒雪而去，半晌後小兵在山腳下向上呼喊︰「回將軍，那是狗賊百里賦的尸體」
連月眉梢一挑，副領站在一旁，盯著遠處那個尸體低聲道︰「雪崩突降，怕是拍散了軍隊，將軍，既然如此也是天意，我們倒不用費勁找百里賦的尸體了，屬下這就去派人把他拖出來。」
連月點了點頭，待那副領離去後便也下了山去，山腳下望著前方的雪崩後的場景更為壯闊，之前一片血海全部被大雪掩埋的一點痕跡也無，遍地伏尸也再看不見，唯有最外圍百里賦的尸體突兀的橫倒在那里，那麼扎眼，又那麼不協調。
他的手指因為莫名的煩躁而在袖內搓揉了起來，士兵小心謹慎的將百里賦的尸體拖了出來，連月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凌亂成泥的尸體被抬過來，眼角突然跳了起來。
為什麼這個人死都死了，雪崩埋了所有人，卻獨獨把他最討厭的人露在外面？為什麼雪崩不能把她留在外面？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他突然被自己給嚇住了，手指突然就是一抽，他有些局促的伸手抹了把臉，抿了抿唇後沉聲道︰「抬過來」
尸體被四個人抬到他的腳下，連月抽出副領的佩劍在百里賦已經糜爛的身上刺了幾下，被凍成碎碴的血肉被利劍刺得咯吱咯吱發出聲響來，當血塊被劍尖連帶著挑出的時候，有個小兵突然別過了頭去縮了下脖子，喉嚨發出咕咕的聲音來。
副領上前啪啪狠甩了他兩個耳光，厲聲喝道︰「這點場面都見不了，怎麼上的戰場？還不快下去，這麼沒用下去領二十軍鞭」
那小兵連忙跪下磕頭如搗蒜，看得出極力掩飾著恐懼，肩膀都在輕輕的顫抖語不成句。連月看也沒看他一眼，只微嘆了口氣︰「大家這兩天辛苦了，不必那麼嚴苛，下去休息吧。」
副領一听立即松了口氣，將小兵喝退了下去之後，連月淡聲道︰「他們在我身邊做的很好，偶爾的失態不是什麼大事，不必太嚴苛。」
副領連連稱是，心里卻感嘆如果不是現在連月心情不同往日，那小兵只怕剛才當場就被連月一劍挑去了性命。
連將軍他……現在不想再出人命了吧……
連月轉了身去，步伐終于有了一點無力之感，副領看著他的背影，那人在一片茫茫雪原里看起來是那麼的孤單。
「副領，百里賦的尸體怎麼處置？」
副領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實，他蹙眉回頭看向士兵︰「抬回去重棺貴槨，回頭抬回炎京去」
士兵再次將百里賦的尸體抬了起來，就在這時百里賦的頭突然往旁邊歪去，因為方才連月連刺數劍好幾劍都在百里賦的脖頸之處，使得百里賦的脖頸斷裂頭偏歪了去，然而就是這一偏，讓副領瞧見一處異常來，當下里就「咦」了一聲。
他猶疑的走了過去︰「等等」
士兵停下，副領越靠近越覺得怪異，他提起百里賦的衣領挑了開來，臉色瞬間一變。
只見百里賦的胸前被緊密的裹了一層染血的白布，副領用匕首費力的將白布挑了開來，又是一驚。
百里賦的胸膛居然被削去了一層胸肌，血肉淋灕的讓副領都險些承受不住，他震驚于突厥王居然對百里賦下了如此的狠手，百里賦居然受了如此酷刑。就在這時，本已走遠的連月听到身後的動靜復又走了回來，他邊走邊道︰「有什麼事？」
副領連忙道︰「沒事沒事，將軍您去休息就好，屬下只是看見這百里賦居然被突厥王折磨的這麼狠，連皮肉都被削了去，怪不得之前他虛弱成那樣，照這手筆，估計全身都被削了不少。」
連月一听這話，心突然不安的急跳了起來，突厥王會折磨百里賦，也不至于扒皮削肉，可是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如果百里賦被扒皮削骨，那他的身型……。他腳步急跨了過來，然而這一眼望去，他瞬間就頓住了。
他手指輕顫的伸到了百里賦凌亂骯髒的發絲里，那里一根細細的白線幾不可見，他手指突然劇烈一抖，手下一扯，嘶的一聲想起後，連月手里已然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大驚失色的看著面具下的那張臉，士兵驚的失了手，尸體撲通一聲重重的砸在地上，連月連退數步，之前的蕭瑟面容全然不見，已被滿目的震驚懊悔和痛恨全部覆蓋。
副領失了聲︰「怎麼，怎麼會是賀……賀參將……」
地上那凌亂幾乎成泥的尸體露出了他真正的面容，賀楓那菱角分明的英挺面容無比清晰的躺在那里，周圍幾個小兵各個面如死灰心跳加速，這，這居然是賀楓參將，那麼就是說，是連月將軍親手殺死了他自己的愛將，命令他和賀楓參將親手訓練的連月軍團集體將賀楓參將殺了？而且是用這樣的方式？
「啊——百里賦」
連月突然仰天長喊，聰明狡黠如他，立即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突厥之前內部封閉，只怕根本不是突厥王搞什麼內部整治，而是那個時候百里賦就已經返回了突厥控制住了突厥王庭。突厥王？突厥王的蠻兵？全他**的都是百里賦安排好了的突厥王的精兵親衛現在看來早就已經被百里賦完全控制滲透了至于突厥王？現在只怕早就去見了他的前任神女了
賀楓之前就莫名的失蹤，這讓他很擔心，但一直抱著一線希望，想著也許是這場不正常的風雪所致才失去聯系，等風雪過後賀楓必會和他聯系上。可他真的萬想不到他的愛將賀楓居然能被百里賦捉住
「賀楓——賀楓——」
賀楓，他最信任最得力的愛將，他真正的左膀右臂，賀楓的能力與莫小竹幾乎不相上下，賀楓之所以低了莫小竹一等，只是因為賀楓算是後來者，賀楓沒有莫小竹那麼幸運從小就得即墨桐的重視，賀楓的弱，只是因為即墨桐已經允許他強起來給了他機會，即墨桐是斷吧可能再培養第二個男將了。賀楓只輸在他是一個男兒身。
也因為這一點，他才會格外看重賀楓，莫小竹總歸是一個女人，是女人就總會有婦人之仁，哪怕她再強再位高權重也難逃她女人的天性，茶夜如此荷花如此，連即墨裳都是如此，更何況莫小竹？
一想到莫小竹，連月的心都顫了，他茫然無助的看向那一片雪霧，莫小竹……
他失去了賀楓，莫小竹也沒有了……
因為莫小竹的婦人之仁，他今天下了狠心，可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百里賦，這世上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他日如若相見，我必親手斬落你項上人頭，將你碎尸萬段挫骨揚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聲音壓到了最低，然而眼前的幾人卻听的清清楚楚，副領面色冷肅的單膝跪下︰「將軍，要不要立即清理道路？」他知道失去莫小竹是連月的計劃，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連賀楓參將都沒有了，那麼莫小竹就很重要，因為以現在的局勢來看，隨時會有可能面對百里賦的反擊。
連月冷聲道︰「派一千精騎踏馬過去，給我把這片雪地踏平」
副領的心瞬間一顫，一千精騎踏過去，地下的人再也別想活了，他沉聲硬是，又問︰「那賀楓參將……」
連月甩手將那面具拋到副將的手上，頭也不回的冷聲道︰「把百里賦那狗賊的臉給賀楓參將戴上抬回去」他話音剛落便回過頭來別有深意的看了看副將，那眼神讓副將瞬間一冷，只听連月道︰「事後處理好，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副領跪在地上，余光向身旁掃了一眼後，鄭重道︰「屬下明白」
連月听後轉過身去，腳步再不是之前那樣虛浮，副領看著連月的背影，半餉後回過身去將那個面具給賀楓小心翼翼的戴上，而後站到了那四個小兵的身後，他緩緩的抽出佩刀來對那四個小兵的背影說道︰「你們先下去休息，今日之事就當沒有看見。」
小兵齊聲應是，還未回頭便突然覺得後頸一涼，四人回過頭來，瞳孔潰散一個聲音也再發不出，撲通撲通齊齊倒地。
副領將刀還鞘︰「只有死人，才是連江軍信得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