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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山崩
「茶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茶夜冷冷的回道︰「我很清楚。」
「你想清楚了,要與我為敵?」
「將軍言重了,草民只是與將軍道不同不能為謀罷了。」
山上山下人山人海,人人屏住呼吸望著這兩個劍拔弩張的一對男女,大雪紛飛,天地蕭白。連月的目光沉寂如海,一層層的怒意與冰冷從他的身上滲透出來,許久許久,他突然回過頭去,低聲喝令︰「雇佣軍因尋不到茶夜而狂性大發,與突厥王的精兵在此生事,最終不敵,全軍覆沒。連同徐林率領的一千墨家精衛,無一生還。百里賦作亂生事,當場誅殺」
一聲令下箭雨立即呼嘯著排山倒海而來,茶夜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她將手下的機弩 的一聲扣響,與此同時對面山腰處連月手臂里的袖箭應聲而出,然而兩股袖箭卻錯開足足半尺距離,撲撲的聲響同時響起。
連月退後半步生生頓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一米開外,是茶夜向他襲來的袖箭牢固而又堅硬的扎在那里,不知怎的,連月突然覺得這一切有點可笑,茶夜根本就沒打算殺他。
當他意識到什麼的時候便立即向山下的茶夜看去,茶夜自然退讓開來,那袖箭這樣直射根本不可能傷得了她,然而她原先所站立的地方,齊齊的扎著幾根玄鐵袖箭,連月的表情有些悔意,之前的冰冷突然就松動了。
然而一切是根本沒給他時間再思考什麼的,只听茶夜在山下冷聲長喝︰「終究,沒有你連月下不了手去殺的人,我這條命在你眼里,亦不過是個螻蟻不值一提。感謝你讓我今天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的表情漸漸笑了起來,眼淚似乎也因為這笑意而收止了回去,然而突然覺得兩人之間隔的這般遠,她已然已是看不清連月那虛偽的滿目歉意的臉孔,已然已經看不到四處小山一般高的累累伏尸,已然看不到茫茫雪原,唯有腦海里荷花最後看不見面容的人蛹之狀還有李硯為她而跳崖的一幕不停的劃過。
像是一道道刺目驚心的利刃,一下又一下的慢慢在她的心上捅進去拔出來,再捅進去再拔出來,沒有休止期……
趙子眼楮殺的通紅,看清了茶夜的面容,憤然拉上她的手臂︰「姑娘,我們殺出去」
漫天的箭雨兜頭澆了下來,像是老天爺在對她的懲罰,以這樣方式來告訴她什麼是報應,什麼是因果,什麼——是公平。
大戰瞬間開始,鮮血飛濺四起,刀光血影之間喊殺聲呼嘯而來。
她一刀又一刀的劈斬著連月下的軍令而向他們襲來的箭雨,手臂都麻木了,虎口磨出了老大一個血泡,兩腿深陷積雪的血泊之中早就沒了知覺,可卻根本不能停,直到她感覺到自己的頭發都冰硬了起來,伸手一抹掉下的全是血粒子,那一瞬,她突然呆了。
天不知何時黑了,又是一天過去,在這里,她被連月拖了兩天。
她突然想到了百里賦,忙向一旁看去,然而一望卻整個人都懵了。
那里怎還有半分人氣?他們只顧著擋箭雨,卻全然沒發現身後開戰後連月軍團的人已率先下手,而百里賦,全身被砍成泥,瞪著雙目含恨而死,到死時都沒閉上眼楮。
茶夜一愣,隨即突然失笑,她身軀顫抖,笑的眼淚都流了下來,她突然抬手指向遠處的連月,不知哪里來的苦澀徘徊到現在也不肯散去,她搖頭道︰「連月,這就是你要的結果?殺了百里賦,再殺了我,然後你要連突厥王的蠻兵也要殺的一個不剩?」
連月抬手一豎,密箭當即休止,整個戰場瞬間便安靜了下來,像是一片死地一般甚至能听得見雪粒落在地上的聲音。
連月的聲音在風聲中听來似乎有些沙啞︰「茶夜,乖乖听話跟大哥回去,大哥好好待你。」
茶夜听到這句話,幾乎要狂笑了,大哥?她現在寧願跟著百里賦一起死在這里,也不願意再喚那人一聲大哥她為他做了多少事,就算不是鞠躬盡瘁耗盡心血,也是她付出最多的一人最依賴的大哥了,然而最終,當她以自己的性命去要求的時候,她的大哥竟然選擇了取她的命
「連月,你可以殺百里賦,可你不該牽扯上我,我是去是留是死是活由我自己決定,我早就說過,你若在此殺百里賦,那我茶夜與你永世為敵」
連月的眼神中陡然閃過重重的失望,他沉聲說道︰「早知如此,當**和百里賦出山的時候,我便該取了他的性命,而不是留到今天」
茶夜听了又是笑,連月面上不悅了起來,他看著茶夜的笑容低聲道︰「你為了一個百里賦,竟然不顧兄妹情誼如此絕情?只是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罷了,你生命中重要的人我何時下過手?今天這事是被我遇上,若是換作即墨溪殿下或是褚少主褚月淺他們二人,你覺得他們會和我有什麼不一樣?」
「他們至少比你光明磊落,不會如此卑鄙你怎麼變成了這樣?你為了你的理想,為了你所謂的什麼信念,口口聲聲喚我妹妹自稱大哥,可實際上什麼理想什麼信念全都是空話你為了你的前程似錦,你毀了二哥李硯也毀了荷花,什麼兄妹情誼,哪里比得上你的雄心壯志?你口口聲聲為了那段情誼,為了我們,可到了抉擇的時候,你恨不得立即將我們斬草除根,在你連月的眼里,所有阻擋你道路的人,哪怕是你最親的人,你都可以全部鏟除」
再說下去已經毫無任何意義,茶夜面容冰冷的轉過頭去離開,她听到身後連月高聲下令,她所說的這麼多話,完全沒有觸到連月任何,甚至于連月根本就沒有卸下他臉上那冷漠的威儀,他高聲下令的聲音依舊那麼堅定,沒有任何的遲疑。
箭雨再次撲卷而來,一旁的雇佣軍將百里賦凌亂的尸體拖到馬背上,一邊擋著箭雨一邊前行,任身後冷箭齊放,茶夜凜然的抬臂高揮︰「放箭」
弓箭手手中的火箭終于離弦而去,呼呼的在空中怒燃著襲向遠處積雪的山頂,看著前方一片火紅,茶夜終于知道什麼叫做不值得。
連月,你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是情誼。
人與人之間的寶貴之處不僅僅是信任,人與人之間是千絲萬縷的聯系,每個人雖然都是一個個體,可總有交叉重疊,政治決策誰也改變不了,百里賦或許必須死,可是如果今天是即墨溪或是褚月淺在這里,他們真的和你不會一樣。
你敢說你完全沒有私心麼?殺死百里賦的方法千種萬種,你完全可以帶回軍營或送回炎京或等軍令就地處決,可你偏偏就在眼下。
你等不及。
你多年對百里賦壓下的恨讓你根本等不下去,哪怕我在這里阻止著你,你也只會看到我的莫名其妙,還有我必須要和你作對的倔強。
這世上沒有誰該替誰而死,也沒有誰就該心安理得的讓別人替自己死。
前方突厥蠻兵與莫小竹在百里賦死後就已經交起手來,茶夜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猛烈的突厥蠻兵與墨家軍的對抗,那殺紅了眼拼命的樣子,就像是他們的主人被莫小竹的士兵殺死,他們誓必要與莫小竹同歸于盡一般……
然而他們其實剛剛把百里賦交出去,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連月的出爾反爾,再加上茶夜有意制造雪崩的備水一戰罷了。
每一條命都是想要活下去的,墨家軍眼看著不敵突厥蠻兵的驍勇善戰連連敗下陣來被逼退回來,而突厥蠻兵則馬上便要退回安全地,茶夜看著就想冷笑︰若是突厥蠻兵一開始就拿出這樣的殺氣士氣,根本就不用交出百里賦便可以將莫小竹的大軍逼退了。
大風呼嘯作響,吹起茶夜身上的薄衫,茶夜低喝一聲,戰馬瞬間騰空而起,上千士兵跟在她的身後,任前方積雪崩踏落下雪霧狂飛,她攜同眾將士義無反顧的和漫天風雪卷進一處。
連月站在原地,面容像被這突然的雪氣給凝結住,久久的站立,宛如一座石碑看著腳下的死寂。
他覺得,整顆心突然一點溫度都沒有了,是這風雪所致嗎?可是在這里兩天兩夜了,之前明明感覺有一處還是溫暖的。正當他置疑之時,卻突然覺得自己仿佛听到破碎的聲響,雪霧瘋一樣的襲了進去,染紅了他幽深的眼楮。
有人無聲的靠近過來,聲音放到了最輕,問道︰「將軍,莫將軍和她麾下的墨家軍三千士兵全部被大雪掩埋,要不要立即營救?同時掩埋的還有咱們兩個軍團的兄弟,我們現在是不是立即營救?」
前方,漫天的雪霧像是一道飛瀉的瀑布,然而那飛落的雪塊卻沒了半點的聲音,連月蹙眉,恍惚間在那一團潔白的雪霧之中看到了他的幼年,他孩子時的樣子,在桃樹下的地窖里偷偷的欣喜的埋著桃花釀,想象著那個女子每次都有桃花釀喝時的可愛樣子。
「雪崩無法控制,夜晚山路險駿,明早營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