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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苞蕾 第286章崢嶸.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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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襲起她翻飛的衣角,一粒粒雪粒在她的身上凝結成雪霜被風刮了下來,血色的冰粒順風刮打在她身旁在地上掙扎不停的百里賦面上,每一下便惹得他一個哆嗦,他戰戰兢兢的扭曲著,卻獨獨不肯迎上她的目光,茶夜一點點的轉過身去,看向連月。

她不知該如何去回答那個人,有些人有些事情注定無法溝通,其實一切或許從最早的時候便就已經可以預示到今日的結局。她不知為何腦中突然閃現出多年以前荷花的一句話︰「你們都是做大事的人,雖然現在看不出差別,大家看起來無二,但你們終有一天是要有屬于你們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天下的,你有小世子,此生注定高貴,李硯有閭丘道人,他這一世也是注定非凡,而連月和莫小竹,他們跟在即墨桐的門下,現在已經這般受重視,將來必定是崢嶸天下。」

她當時完全不以為然,卻覺得荷花這話里有點別的意思,她只全不在意的回道︰「不管以後是個什麼樣子,我們幾個是絕對不會變的,我們這一伙人,關系都是鐵打的,就算這個天都翻了,我們也永遠都不會翻。還有你啊,一直說我們什麼什麼的,我倒沒你想的遠,連月莫小竹他們二人肯定以後會是我們的靠山了,可我和李硯就未必,至于你,你也不會太差,你一手的好繡活,將來在天朝開個最大的繡坊,把天錦繡給比下去,那絕對不成問題」

荷花听了她這話只是笑,半晌後目光才有些羨慕又有些自卑的說道︰「我沒有你們那麼本事的,我只要能平平安安的陪著你們,跟在你們身邊伺候你們,只給你們縫衣繡鞋,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畫面突然之間就轉到了一片冰天雪地里,滿天的白色冰雪,而腳下卻是一望無際的尸山血海。

而荷花,再也不會為她縫補衣服,再也不會讓她自己受凍而把棉衣打薄,只為抽出棉絮為她做一副袖套,好讓她在冬天不會生出冰瘡來。現在想來,荷花那一句長話,何其不是一語成讖?

他們這一伙人,全部都有了自己的天地,也有了自己的結局。

荷花再也不可能開起她的繡坊來壓下天錦繡了,李硯在天朝曾盛名廣傳,可他也備受鄙視,只因為他的心智不全,他曾經有多光鮮,就有多少的嘲笑。

她曾經一直以為李硯的成名對李硯是最好的事情,事實上李硯每次在她面前都是笑的那樣的開心,就像這一生他從來都沒有不快樂過。可她真的曾經看見過李硯一個人孤獨的坐在桃林的落單的桃樹下發呆,一個人,面前一壺桃花釀,整整一下午,同一個姿勢,酒未動。

可是到了最後,她到底是把李硯害了,她一直在心里把這件事情推到連月的頭上,可事實上她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如果她不曾開啟李硯的天賦,如果李硯從來都沒有那樣大的成就,他會永遠的快樂的活著,不必承受世人的冷嘲熱諷,也不會引來連月的必殺之心。

他會和她快樂的生活,每日睡到自然醒,做些小生意生存在這個亂世里,然後會有他們的大哥連月的最好的保護和照顧,也會有幾人常聚首,夜露天下,幾盞桃花釀便讓他們又笑又鬧,就這樣過完這一世。

還有荷花,如果她不曾讓這些事情發生,那麼李硯不會死,荷花便不會因為此事而被人利用,更不會有荷花後來向她刺的那一刀。

她的眼楮突然間便模糊了,她緩緩的抬起自己的手臂來,只覺得一顆心又冰又燙,硬的像一顆石頭壓在那里,手臂上的袖箭還是以前李硯給她做的,包括連月手臂上的袖箭也是一樣,全部都是出自于李硯之手,而現在——他們二人要用李硯送的防身物,射向對方了。

四面楚歌,月復背受敵,連月,這種滋味你體會過,可是你沒有體會過被自己的親人前後夾擊不留生路的感覺。

那麼你現在,便感受一下,你的妹妹向你揮刀斬下的滋味吧。

她的眼楮越來越模糊,淚水完全的覆上了她的眼楮,眼前的畫面越來看不清楚,她覺得自己的手臂抬起時都是顫抖的,然而越來越高之後,便也就越來越平穩。

原來,並不那麼難。

「我茶夜此時此刻此地,與你連月再無任何關系,你我不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也必不會與你同年同月同日死,百里賦這人是什麼身份什麼人與我全無關系,你若殺他,那就是宣布與我為敵。我就是死在這里,也絕不跟你走」

隨著茶夜的手臂抬起,同時連月的目光也一點點完全的冰冷了下去,連同他身旁的親衛也紛紛搭弓齊齊瞄向了茶夜,這引得徐林和趙子臉色頓時蒼白。

同時,連月身邊的副領拉著弓弦向他靠近了些,他的目光有些不忍的猶豫,即使冷情勝賀楓的他,此時也有些不忍,他壓低聲音湊到連月的耳邊︰「將軍,真的要這樣?那可是茶夜姑娘啊……」他們這些所有跟隨連月到今天的人,除了賀楓便就只有他知道茶夜這個女人對連月的重要性,他的地位不及賀楓,也沒有賀楓那麼讓連月信任,可賀楓常常會提點他,將來也許茶夜姑娘會到連將軍這里來,對茶夜,萬不能有半點的怠慢,她對連將軍,是非一般的重要。

而他自己,也曾經在帳外听過連月對賀楓的一次酒後吐真言,他清楚的記到了今天,當時連月在帳內道︰「我那個妹妹性子極其刁鑽古怪,人極重情重義,你給她一滴,她必會涌泉相報。可天朝卻將她傳成了那樣,她的名聲在中原差到了極點,以為我不知道,也從沒在信中提過一字半句讓我為她出頭,她這一世過的極苦,雖然跟在小世子的身邊看來風光,實則卻被小世子當個粗使丫頭用,所幸也算平安的活到了現在。將來團聚,我一定將她留在身邊日日看照,再不讓她受一點的苦,掉一滴淚。」

天上的風雪突然之間似乎變小了一些,從連月的視線望去只覺腳下的血紅刺的他心生煩躁,連月看著遠處,目光悠遠,像是一條長長的沒有邊際盡頭的線,失去了焦距也失去了目標,明明是望著茶夜,卻仿佛再也沒有了凝聚的焦點。他沉默了許久,才沉聲道︰「雇佣軍因尋不到茶夜而狂性大發,與突厥王的精兵在此生事,最終不敵,全軍覆沒。連同徐林率領的一千墨家精衛,無一生還。」

副領大驚,他的聲音都有些微顫了起來,手指不由的抖了抖︰「將軍,可是姑娘……雇佣軍和徐林的一千墨家軍在此喪命不在話下,可那是茶夜姑娘啊,其實我們換個戰術把姑娘引開,然後再除去雇佣軍和徐林的一千墨家軍不成問題,只是費點時間精力罷了,到時姑娘身邊就算留著一部分軍力,我們回頭逐個擊破就行。可是現在若是就這麼直接的動了手,那茶夜姑娘就真的不會再……」

「再也不會留下?」連月的手臂有一剎的輕動,但瞬間便又更穩了起來,他像是在對副領說,卻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現在就算一人不殺連百里賦也放走,她也不會留下。」

副領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面色復雜的向一旁退了退,心中突然又酸又澀。

他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連將軍一直在盼的一天,好不容易到來的時候,為什麼會是這樣?他知道連將軍到今天的地位很不容易,曾听賀楓說過︰「我賀楓這一生只佩服一人,那便是連將軍。他一生鮮衣怒馬過著刀尖舌忝血的日子,人人都以為他仗著即墨桐的愛重才有今天的地位,可實際上沒幾人知道他是如何得到即墨桐的愛重,而他二十年華所創下的功勛和戰績,為即墨家肅清了最難纏的突厥麻煩,與狼為舞的一生,他有多光鮮,便就有多苦。」

他只看到過連月冰冷殘酷的一面,卻在那一次帳外無意中知道原來連月的心中也有柔軟的一寸地。而他卻隱隱的知道,連月的柔軟只有這個叫茶夜的女人。

當一個人強大到無人可傷刀槍不入,只有一人能傷到他的時候,那他該是有多信任那人永遠都不會傷他,然而天意弄人,偏偏就是他最信任的,也是唯一信任的人,向他舉起了刀。

為什麼會這樣?他看著茶夜眼中滾動著卻堅持不肯流下的眼淚,突然就心疼起這個女人來。

原來那個被天朝傳成那樣的女子,並不是無情無性的,她也會流淚,也會強忍著倔強著不懇留下眼淚,當這樣的一個人不肯在一個人的面前流下眼淚的時候,那便是為了她的尊嚴。

當一個女人在另一個人的面前這樣的時候,當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的時候,她把她最後的尊嚴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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