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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你不懂
短短一句話,不過幾個字,卻個個像削尖的鋒刃向茶夜的心上扎了下去,再一點一點的撕扯開來,整個心肺似乎都被人狠狠的捏住了,她有些呼吸不上來,血霧隔在她與連月之間形成一層薄而透明的保護膜,護著她,隔著他。
連月……連月……我一生都在逃命並且為了我們大家的將來在奮斗,可是為什麼,你不僅僅把這一切毀了,還在當面撕裂給我看之後,質問︰你要為了這些螻蟻與我刀劍相向嗎?
茶夜皺了皺眉頭,緩緩將劍指了過去,她的嘴角升起濃濃的嘲諷和冷笑。
「連月,沒有李硯,你如何能屢邀戰功功無不克,你這些年順風順水,沒有李硯,你能如此年輕便爬上這個位置麼?」
那人未語,表情甚至沒有一點半點的動容,像一堵牆。
「沒有荷花,你如何能人在邊疆都能牽制住我的舉動,你利用我與即墨裳之間水火不容的關系,將李硯的死推到我的頭上,然後讓荷花與我徹底翻臉,最後,連荷花的命,你都能拿來做你的墊腳石。沒有荷花,今日可會有你連月如此風光大肆剿殺突厥蠻兵?」
「而我,被你關押一月有余,我多年來信賴你協助你,多少年來謀定而動,幫你培養屬于你自己的勢力,人人以為你不過是希望我留在你的身邊,可你打算的,從一開始就是利用我把突厥蠻兵引來在此地剿殺個干淨」
冷笑,除了冷笑,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如何,她像是一個被人撕裂開的人,她看著巍然無動于衷的連月,質問道︰「連月,我茶夜在你眼里,早就如同螻蟻一般,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看清一個人,到底需要多久的時間?而這份清醒,她付出了多少年多少忠誠多少信任?到得如今,那個曾經笑著讓她喚他一聲大哥來听听的那個男人,已經將她的心射成了一個篩子。監視、利用、殺害,這就是他這個作為大哥送給她唯一的回饋。
「小夜子,你過來。」
連月垂了垂眼,語氣平和的看著她,向她伸出手來︰「過來,過來大哥這里。你的懷疑和難過我都理解,你過來,我一一解釋給你听。」
茶夜卻是冷冷的笑,不屑的揚起了眉梢︰「我過去?然後呢?你的袖箭是不是要將我當場射穿?」
連月的面容突然僵硬住,目光向自己的手臂上錯了一下,很快便又轉開,他有些尷尬又有些受傷般的將手臂一點一點收回,然後攏于袖中。
他轉頭低聲吩咐了幾句什麼,旁邊的副領立即蹙眉︰「將軍……這……這不妥……茶夜姑娘能力卓絕,若是……」
連月一個眼神冷望過去,那副領立即收了聲,猶豫了一下後,無比擔憂的退了下去,轉頭下了軍令軍勢,連月軍團轟轟的後撤開去。
「小夜子,這世界是一座塔。」
連月的聲音冷冽的響起,他淡然的看著茶夜,目中再無其他半點情緒,「天下崢嶸,生于這個時代便要隨波逐流,活下去……是,我們一開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可是在這個時代,你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強硬起來,當你足夠強硬的時候,你未必就抽得出身了。不是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即墨溪,將你保護的那樣好。我們,沒有那麼幸運。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強硬起來,並且只能繼續強硬下去。至于你所認為的榮華富貴,那些附贈品,我,為什麼不要?」
冷風嗖嗖的在心里刮去,以如同篩子一般千瘡百孔的心髒,長風一過便宛如穿堂,茶夜甚至听得見心中的悲鳴,牽牽扯扯的疼。
她突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兩世為人,最厭惡的便就是與權勢打交道,這對她來說完全就是兩個世界,彼此之間互相不屑的存在,無法溝通的世界觀與價值觀。
萬沒想到,她與連月竟然會有如此的一天。
「裴歡馨現在人在苗疆,我動她不得,苗疆之地與中原天朝的關系向來敏感,尤其是在靈蛇聖姑被你推上台之後,地位更加不可小看。現在這個局勢,天朝萬不能樹敵太多,而且苗疆人也不是我們敢輕易挑釁的。裴歡馨現在人在那里,听說她進了萬枯谷便沒了音訊,萬枯谷是蠱王的地盤,她的結果要麼是一死,要麼便成了蠱王的人肉祭……」連月看向她,面容冰冷卻隱隱有著勸慰︰「這些,如果我不是今天這個地位,你覺得我能做到麼?你覺得就算我費盡心思把裴歡馨逼至到苗疆之處,如果我沒有今天的實力,能得知的如此詳細麼?」
「小夜子,世事兩難全,又想活命又想按照自己想的方式活下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上天給了你什麼,你爭到了什麼,我們能做的只是繼續下去,否則就是逆天,枉了上天給你的一切機會。」
裴歡馨的事情茶夜多少有點小驚訝,但很快便就揭了過去,連月的話有道理,她承認。
她笑了笑,抬眼看他︰「你話說的圓滿,說的好像我只要站到你的身邊繼續走下去便會一帆風順再無任何煩惱了一樣。」
「不然呢?」連月一笑,面容終于有所動容。
「那好」茶夜將長槍向身後甩去,仰著下巴微有挑釁的笑看著連月︰「那大哥現在立即撤兵,這里交給妹妹就好,那些突厥蠻兵,我替大哥收拾了,如何?」
連月的笑容僵住,是人都知道茶夜這話太假,他冷了臉色︰「有莫小竹在,你衣衫單薄辛苦勞累上陣干什麼,快快跟我回去。」
茶夜仰天長笑,「那就是談不妥了,還有什麼可說?」
「茶夜,你忘了我們曾經發過的誓言了嗎?」。
恍若被釘住,茶夜的笑容瞬間冷了下去,冷風襲來,她再不想看連月一眼調轉馬頭,雇佣軍與徐林率領的墨家軍如潮一般默契的將她圍了起來,她冷聲道︰「那誓言你從來都沒有遵守過,憑什麼還要我堅守?」
這世上原來有這樣的一種人,他口口聲聲向你承諾一切,承諾著連你都不肯相信的誓言,你從沒逼迫過他,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願。
然而直到有一天,你向那人討要一個機會,一個他非常容易便可做到的事情,這件事情並不能給他造成任何損失,然而他卻完全的否定拒絕,恨不得你從來都和他沒認識過。
只因為,你的要求,在他那種人眼里,不能給他帶來好處就等于已經是自損了。
連月看著她被人群一點點淹沒,自己身後的士兵也漸漸匯攏過來,他突然覺得這里太擁擠了,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人山人海,如潮翻涌,密的讓他幾乎都要找不見她了。
他看著那女子的背影,突然生出巨大的無力感,他連月一生榮辱崢嶸,再艱難的事情都沒有懼怕更沒有退縮過,可他從未對人說過,在他心里一直都有一座永遠也翻不過去的高山。
長風襲起她最後的衣角,迅速便被士兵的鎧甲所吞沒,這世上的愛恨情仇,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還未發芽未來得及長大的那些情緒,遠遠的被她隔絕在了千里之外。
旁人不得靠近。
那一刻,連月才發覺,這個從未得到過的女人,他此生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得到了。這個念頭讓他無法控制的心慌起來,究竟是永遠得不到更痛苦,還是再也沒有得到的機會更痛苦?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情,如果他之前不砸石封山將她困在山月復之中,今日,會不會是完全不同的局面?又或者,如果在她還在山月復之中的時候,他沒有下令投放炸藥,是不是今天也會完全不一樣?再者,他如果沒有對李硯和荷花出手,是不是……
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非做不可必須要做的事情,是她不懂
他語調低沉起來︰「茶夜,我們都是一家人,何以你對我如此絕情。」他恨,李硯那個心智不全的人,憑什麼能從小就受到茶認的保護?荷花那種女人,易嫉易妒,連茶夜都嫉妒,她的命死不足惜,哪里值得讓她的生死影響他與茶夜之間的關系
「絕情?」茶夜像听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在人潮中頭也不回,只昂著頭顱狂聲道︰「你也配提情這個字?」
時光那般無情,一恍十幾載滄桑過去,十三年,十三年的雨雪風霜同舟共濟,就這樣沒了?
連月險些踉蹌,但他的理智絕不允許他有半分的退讓,他看著前面的女子那般高貴,一種異感不自然的油然而生,他的脊背瞬間挺的更直了一些,只為讓自己更加高傲。
兩方的玄鐵戰甲士兵緩緩抽刀出來,早已嚴陣以待的墨家軍與雇佣兵滿腔的怒意隨時都要迸發出來,天地之間肅殺一片,風雪遮住了天日,仿佛連上天都不忍看見這血腥的殘殺之景。
曾幾何時,他們比肩前行,曾幾何時,他們在黑暗不見天日的夾縫之中求生存,他們這些因為同一個悲劇而走到一起的人們,終于親手為自己制造了一個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