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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決裂
「姑娘」趙子打馬奔到茶夜身側,茶夜看向他,歪著腦袋拿刀背敲了敲他的後腰,打趣道︰「堂堂一個男子漢流血不流淚,不過是打個小仗罷了,瞧你這一臉的淚。」
趙子也不氣惱,抬手抹了淚水破啼為笑,雙目凜然的向前望去︰「有你在,就是再殺上個千百回又何防?我趙子在你面前就是流淚了,我可不會耍賴不認」
「茶夜」徐林飛奔而來,他手中的長槍刀口已豁了數處,接過趙子拋過來的軍刀後對著茶夜呲牙一笑︰「我就說你這個女人才不可能死,這大好年華你怎麼舍得死?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你也會活得好好的」
「放屁你現在說的牛哄哄的,之前是誰比我還擔心?」趙子呸了一口,鄙視徐林。
徐林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我那是感嘆莫小竹本來要殺我們,最後竟莫名其妙的又放了我們,懷疑他們使了調虎離山計,我們錯過了接應茶夜的機會才憂心好嗎?你這個粗人,分得清什麼是擔心什麼是憂心?」
趙子也不跟他爭這個,莫小竹那天明明是下了死手圍剿他們的,可到了最後關頭不知為何又莫名奇妙的將他們全都放了,並且一路留下暗示讓他們跟著暗號指引的方向行進,于是一路繞著走到了這一帶,直到再也沒了記號。
在這里駐扎了幾日,他和徐林幾次推測是不是被莫小竹耍了,可每到他們想要拔軍離開這里去尋找茶夜的時候,必有人馬過來和他們較量一翻,也不真打,完全是拖延性的,一方面他們更懷疑這其中有詐,另一方面又覺得還是留個心眼的好。
于是派出小股散兵四處巡邏,主力大軍依舊在此駐守,幾日下來仍舊無果,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迎來了今天莫小竹的墨家大軍。
莫小竹率領大軍路過他們所駐扎之地,相隔不過百米,然而莫小竹卻連頭都沒扭過來看他們一眼,就仿佛他們壓根就不存在似的。
兩軍也不開戰,直到後來莫小竹駐扎的對面突然傳來交戰之聲,他們在這邊看得清楚,那是另一股軍力,那雷霆之勢可抵萬軍,個個手中的彎刀如月一般,血泊之氣沖天刮起迎面襲來。
直到那股勢力沖破了莫小竹的布陣後,他們這一批軍力此時就有點像後防了,這種情況很尷尬,根本來不及解釋,當然也無需解釋,早前莫小竹放他們一馬,此時來者一看便知是突厥大軍,拋開茶夜這事不談,他們是萬不能允許突厥的大軍就這樣沖破戰軍向赤水襲去的。
三軍混戰在一起,死傷無數,連日來他們終于迎來了第一場仗,然而還未完全打完,便迎來了他們一直翹首以待的茶夜。
將這一切說明了之後,茶夜的面容突然一凜︰「突厥大軍?」
趙子和徐林齊齊點頭,「他們襲到我們這里的時候,只交了半刻手,他們後方便突然響起了號角,而後他們不知為何四撤開去,卻避開了我們的人馬,只與莫小竹的士兵打了起來,一派混亂,我們的人只得分股去前面支援……」
茶夜的心突然慌亂了起來,剛才她站在上首,全被趙子和徐林吸去了注意力,完全沒有留意到遠處有突厥兵在和莫小竹的人交戰,她沉聲急問︰「突厥大軍有多少人?」
「很多,不比莫小竹的人少……咦?」趙子的話還未說完,突然頓住,臉色也是一震,他抬手向前方指去,不可思議的說道︰「徐林你看看,那風雪裹著的那個戰圈,是不是莫小竹已經將他們圍住了?這不太可能啊……對方人數那麼多……」
一听這話茶夜立即眯眼望了過去,她視力驚人,隨著雙目的眯起,她的心也冷了下去︰「全軍備戰」
「備戰?」趙子和徐林一臉震驚︰「突厥人已經被莫小竹困住了,還備什麼戰?」
茶夜提刀指了過去︰「殺墨家軍」
她這一令還未真正的讓大家反映過來的時候,身後已是馬蹄滾滾,再看向前方,莫小竹那一個包圍圈後面突然迅速繞出一列精騎,馬頭正對著他們,而那些墨家軍手中的長刀,也劃向了他們,高處突然轟轟的響起戰擂之聲,那隊精騎應聲而起,直沖茶夜他們而來
茶夜冷笑一聲,聲音低沉沙啞宛如從地獄而來,喃聲道︰「現在知道為什麼了吧?」
阿竹,這便就是你為我準備好的局麼?你放徐林與趙子一馬,是因為這兩股力量在你眼中如同螻蟻是麼?是因為你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螻蟻的命對你來說想取便取,想什麼時候取就什麼時候取,是麼?
趙子與徐林立即肅正了起來,雇佣軍們也迅速備戰,對茶夜的佩服又深了一層,盡管他們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茶夜緊了緊手中的長刀,望著那迎面殺來的墨家軍,余光掃了身後一眼,長喝一聲︰「沖——」
戰馬騰起的時候,她手中的戰刀揮斬下去的時候,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她覺得自己來到這一世所經歷的種種,就像做了一場又一場連環的夢,抽送人命之間,她依稀看到身後的遠處,那個逆風而立于馬背上的男子。
「他來了。」徐林和趙子不離她身旁,三人並肩作戰,不知多少莫小竹的士兵被這三人無情的斬落馬下,徐林說完這句,便就並肩到茶夜身旁,趙子亦然。
徐林已然是連那人的名字都不想喚起了,茶夜微微轉頭,手下剛剛劈掉一人的半個頭顱,便瞥見連月在遠處突然橫刀舉臂。
止戰的姿勢。
大軍如潮水一般立即退讓開來一條路,風雪仿佛更加的猛烈,猛烈到讓人覺得再不會有比這更大更狂的風雪了。
整個天地因為那人的踏進而變得越發蒼茫了起來,像是一片白色的無望海,年輕而威武的天朝盛威大將軍連月被他的連月軍團簇擁在中央,一身銀裝鎧甲,緩緩踏雪而來。
沒了白頭崖那道鴻溝,也沒讓茶夜覺得兩人相近半點,那迎面而來的男子墨發束起,鼻梁高挺,微微睥睨著眼楮,清幽的目光像一尊戰佛。
多久了?
不是多久,而是從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連月,她突然覺得,連月似乎連五官都變了,變得讓她不敢相認。
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身家,他的氣息,終于肯在她的面前合而為一肅成一體,向她展現一個完整的他了。
蒼穹上的風雪張狂的翻涌翻攪,形成一個個巨大的白色漩渦冠蓋在頭頂,將這天日完全籠罩于下,長風平地而起,鳴鳴的發著悲鳴,听來竟像一曲古調祭曲。
「小夜子。」
連月的聲音再一次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天氣里對她遙遙相喚,听來是那般輕柔,茶夜恍惚想起自己在晴城被赫蒙王捉住時,連月冒險親身而至的那一晚。
當時他道︰「我不想殺他們,我只想活下去,是即墨家的人讓我知道,如果沒有本事爬到高處,那麼你就會被人踩在腳下,盡管我現在像狗一樣的活著,可能夠像狗一樣的活著,總好過于連狗都不如的死去。」
「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應該是公平的,可是後來我明白了,所謂的公平,是要站到一定的高度的,是需要一定的強大的。要想謀得公平二字,就只有站起來,而站起來,就一定要先活下去。」
「我連月欠下的人命,留到我下地獄時受盡苦刑贖罪,但我這一世,一定要活著」
「所以,小夜子,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一定要相信,挨過了今日之苦,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傷害得了你,熬下去撐下去,過了這一關,我連月對天起誓,一定取那人首級為你今日之苦血恨」
是那人的那些話讓她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希望,讓她的意志一寸一寸堅硬起來。
眼下那人就站在她眼前,她卻怎麼也無法將兩人聯系在一起,無論她怎麼去看怎麼去嘗試,都無法做得到。
也許,無關世事無關時代,也與這命運的沉浮都沒有關聯,是他們從一開始對生命的認識和追求與態度,促成了今日。
連月看著那女子滴血的長刀,還有她面對自己時那全身的高度戒備,以及她周身密如薄霧如蜉蝣一般飄忽的血霧,他知道,茶夜已經隨時準備與他作戰了。
他的心突然就像被剜了一塊子,這讓他覺得萬分突然又千般陌生,這種被剜心之感,上一次,是何時了?
是晴城?還是錦墨山莊?
記不得了,太遙遠了……
剜掉的那一塊缺口,風雪無情的吹刮了進去,他想開口說什麼,幾次張口卻終究都被風雪全部吹回了心里那塊黑洞里去,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話被那個黑洞無情的吞沒。
于是他只得以一代名將的威儀緩緩問道︰「你要為了這些螻蟻與我刀劍相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