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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苞蕾 第279章 萬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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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萬箭穿心

他知道茶夜必有一日會破開那個石室,那個石室根本不可能困得住她,她若是想走,別說石室里沒有半個可以讓她利用之物,只要茶夜想走,那石室就等于是形同虛設。

他的手指在袖內不自然的搓了一下,他面色不動,心中卻知道自己有些慌了,可他慌什麼?他有什麼可慌的?

知道她必會離開這里,于是他安排了荷花在這里候著,好絆住她。

他突然覺得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雖然事情和他安排的幾乎無二,荷花的的確確將茶夜成功的絆住了,可他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為什麼會這樣?

大風從他們中間的鴻溝呼嘯吹過,雪粒被攪了又攪,發出嗚嗚的聲音,听來竟像是悲鳴。

他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卻又像是潛意識希望如此,一點一點的向身後模索而去,指尖觸到那冰涼的弓身時,他的指尖輕輕一顫。

但他還是勇敢的堅定的握了上去,調轉到身前一點點搭箭抻開,他目光輕輕的平視著對面那人,周圍的一切全部都隱沒淡化開去,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連月,你要殺我麼?」

茶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讓連月蹙起了眉來,平靜的讓連月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其實早就已經猜不出那女子在想什麼了,又或者是他從來都沒有料中過。那女子逆風而立,表情那般冷漠,她擋在那一團血紅的肉人身前,好似站在他對面的不是那個曾經和他一起熬過那麼多艱苦日子的青梅竹馬,一串串的血珠慢慢的從她的手臂上滾落下去,撲進雪里,濺成一小灘的猙獰。

小夜子,我怎麼……我怎麼會殺你呢?

他的唇邊抿過無人可以察覺的笑來,澀的讓他的心在這寒風雪天里都要抖了起來,于是手指便就真的跟著顫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指尖的箭尾發出嗖的一聲勁響月兌弦而出,箭尾筆直的旋射而出直穿過去,劃過了白頭山之間的鴻溝,那一剎連月突然之間在想,為什麼這樣冰冷的奪人性命的東西卻偏偏是能夠這般輕易跨過一切的。

那柄利箭長穿直入,帶起的勁風連雪粒都無法靠近,就那麼筆直的冰冷的刺穿過去,一層一層將這些年所有的過往一一擊破。

倏的一下,茶夜左鬢的發絲飛了起來,玄鐵從她的左頸擦過,她從未避讓。

一條血線帶起,玄鐵的箭尖勾刮著她的血珠繼續斜斜的扎了過去。

撲的一聲。

她身後那一團血紅的蛹人劇烈一抽,箭尖沒入她胸前一半,直扎入心。

「小夜……茶夜,」連月的聲音緩緩的響起,並不如何響亮,可是周圍的風聲太烈了,那些嘈雜卻仿佛頓住了,茶夜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他語絲之間的顫抖。他只是靜靜的深深的看著茶夜,語調仍舊是那般的平和︰「水娘子的蛹人有劇毒,不能讓蛹人傷了你。」

茶夜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沒有連月的一箭,她的血液在荷花的體內也不會讓荷茶活得太久,不過是能讓荷花回光反照一刻罷了,她完全可以將這些告訴連月,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對這人心存妄想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抬手去拭探自己左頸的箭口的,只知道觸手一片灼痛,灼的她的手指都驚的瑟縮了起來,這灼痛無比清晰的提醒著她,其實過往的一切早就不在了,早就已經只剩下漫天的寒羽隨時都準備著淋頭澆下。

從那一年的奴市第一眼開始,動蕩的年代將他們這些本來完全都不會有交集的生命聯系在一起,很多時候茶夜都在想,她從那一世跨到這一世,沒有了上一世,這一世可以更精彩,也會更加的珍惜生命和身邊的人們。所以,無論這些年發生了些什麼,無論她身邊的人們都做過些什麼,她覺得他們的心總是系在一起的,他們永遠都會站在一處去,哪怕不能比肩繼續前行,但絕不可能會是這樣。

她深深的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著什麼,又像是在決絕的告別著什麼,眼神仍舊是冷的,但是自己的身體卻隨著左頸的那道箭痕灼口而滾燙起來,她覺得自己整個身子都被溶進了一個煉爐之中,隨時會將她化成一灘血水。

她道︰「妹妹在此謝過大哥了。」

周遭的一切突然之間靜謐了下來,只剩下連月的臉在對案蒼白著堅硬著,像是永遠都不會有所動容,他緩緩眯起了眼楮,嘴唇輕輕動了動,側首對著他身後說了句什麼,可茶夜在對岸卻好像听不見了,那聲音那般響亮那麼大,每一個字都如同一個重捶砸到她的身上去,將她整個人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連月道︰「那些人恐怕也沾上了蛹人的毒,不能讓妹妹有危險,放箭。」

長空箭雨齊齊澆下,來自白頭崖的另一崖,從那隱沒于雪色之後的軍團齊整而精準的飛射而出,耳後乒乒之聲紛亂的響起,越來越大,像是聚集了一群無比惹人心燥的聲音,讓她整個人都呆滯住,從心底深處涌上的倦意與厭惡讓她恨不得將這世界撕個粉碎,還她一片清靜。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卻有人聲殘喘響起,有對她的辱罵,也有哀泣。

世界終于一片清靜的時候,茶夜突然覺得腳下一片沾滑,她恍惚的低下頭去,看到的是一片血河,浸沒了她赤果的雙足,觸目驚心。

她的視野瞬間便被一片腥紅覆蓋了住,她抬起眼來看向對岸,就連對岸的那人,也是紅的。

連月道︰「剿突厥賊匪,妹妹這次功不可沒,大哥必會將此事上報給即墨溪殿下,有妹妹在大哥身邊做左右手,邊疆有何理由不穩?」

腳腕突然一痛,茶夜驚醒過來,呆愣愣的順著抓著自己腳踝那染血的手臂向後望去,那是一張年輕的讓人心疼的臉,正是她先前割臂以自己的鮮血相救的那個險些在崖邊墜死的少年。

他的身上被射成了一個篩子,有一支長箭刺穿了他的右眼,滿臉都是猙獰的血跡,看不出這少年是否流了眼淚,他是那般的不甘心,痛聲嘶喊︰「姑娘……你……你為什麼……」

撲的一聲,對岸又放出了一支利箭,直穿那仰頭的少年喉中,他未說出口的話,再也沒機會說出給人听了,他最後的質問最後的疑惑和譴責,都將化為他刻入魂魄的怨恨,永永遠遠的對她詛咒下去。

茶夜的身後,血流成河,無一生還。而她,毫發無損,除了左頸那一道已經冷下來的血痕。

她突然冷冷的笑了起來,不無自嘲的說︰「依大哥的意思,我豈不是日後會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連月道︰「自是。」

自是……

那她是不是應該感謝連月了?她只要腳下跨出一步,那便是青雲路,而且只要她想,月兌離連月的左右手之位也用不了多久,這,不就是莫小竹所說的騰飛入雲,她的一片天下,此時就在前方的不遠處,等著她邁出腳下的這一步?

茶夜繼續笑,冷風無情的襲著她的面,此時卻覺得這種痛都像是在安撫般輕柔,心里痛到極致,身體的疼痛反倒覺得是種安慰了,她覺得自己的嘴角似乎都僵硬了,眼楮像是一汪已經封凍已久的寒潭,她的目光一點點劃向了連月,如今世事跌宕到今天,一切都再也不是以前了,即墨一脈得了天下,連月有了自己的封地,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連活命都是一件奢侈之事的書生了,如今站在他身後的人那麼多,而她,早就已經不是他會發自肺腑的想要相護的人了。

「我要說的,天地為證日月為鑒。眾人都給我听好了,我茶夜今日站在這里,便就沒再打算活著回去,我不是你們泱泱天朝的人,更不是連月你的人,我茶夜從始至終都只效忠于突厥王,御水神女,豈是你們天朝的得力干將?你們,就以謀反之罪將我立即誅殺吧」她說完,也不去看連月的表情,只是疲憊的邁步,向著相反的方向,身軀微微有些列強趔趨踉蹌,幾次險些摔倒,她背影看來看麼的蕭瑟,脖頸雪白的幾乎與這雪色融化在了一起,所有人都站在她的身後,她靜靜的孤獨的走,等著萬箭穿心。

或者是萬箭穿心過後的——魂歸故里。

撲的一聲,一柄寒芒擦著她的手臂劃了過去,又是一道血痕,茶夜就像完全沒有感覺到一般繼續那般緩慢的前行,身後隱約傳來連月的怒斥之聲。

「沒我的命令,你竟敢放箭?」

「將……將軍,得不到的,毀了也比便宜了別人好啊,您難道真放這女人回突厥,然後率領大軍與我們為敵交手做戰嗎?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啊」

「是啊將軍她可是突厥神女,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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