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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你是神女
那男子剛剛劃開一個口子,圍著的眾人便就都別過了臉去,即使這種場面從不陌生也從未見過如此血腥殘忍的場景。茶夜在一旁看著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發疼,那涌出的血腥而黑,泛著腥臭的味道在風雪中氤氳四散開來,讓人欲嘔卻更加心痛。
「姑娘……」那男子停下手來,一掌心的冷汗,他喘著氣,覺得這輩子的心還從沒像現在這樣懸起來過,手下被茶夜喚作荷花的這個姑娘已經因為劇痛而昏迷,他對茶夜勸道︰「現在還是把這位姑娘帶離這個地方當緊,再拖下去,連月的軍團便就要追上來了……」
他一邊把荷花口邊的腥血拭去一邊對茶夜說話,眉間隱隱的盡是悲憫,想著這荷花姑娘怎麼會得罪了水娘子,水娘子當真喪心病狂,竟然能下得了如此狠手……
冷不防突然手下一痛,男子猛的一驚跳將起來,可這一跳卻竟沒跳起來,手腕劇痛之下驚見荷花張著扭曲的全是刀口血痕的口死咬著他的手腕不松,連牙齒都是血紅血紅的,乍一看下去就像一具被剝了皮的血尸一般甚是駭人。
眾人大驚,茶夜上前向荷花左腋下軟肋上一點,另一手同時扣住荷花的下巴,荷花的喉中立即發出咯咯的怪聲,隨即牙齒一松,那為她開刀的男子立即閃身連退數步,一臉驚懼的望著荷花與茶夜,身子都抖了起來。
他的手很快便沒了知覺,泛著青紫之色,就在這時,茶夜隔空拋了個丸子給他,「吃了」
男子接住立即便吞入月復中,還未向茶夜道謝,便看見茶夜一臉歉意與感激的表情︰「對不住了。」
男子搖頭,轉頭對周圍的眾人道︰「別過去,那女子有毒。」
所有人都止住了腳步,有人勸茶夜︰「茶夜姑娘,您……您要不要離這女子稍微遠一點?」
類似這樣的話一句句的響在耳邊,茶夜卻統統沒有听見,她只是就那樣一眨不眨的看著倒在自己懷里荷花,盡管懷里的荷花已經面目全非無從辨認甚至變得讓人不忍多看一眼,她仍舊是那樣輕柔的看著她。
半晌過後荷花緩和了過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樣,手臂微微的動了動,茶夜一刀將粘連著她手臂的紅幔劈開,又是帶起一灘腥臭的血,荷花的身體劇烈一抖,而後緩緩的抬起了手臂,茶夜毅然的握了上去。
「姑娘」所有人都驚呼阻止,然而茶夜卻全然無懼,她握著荷花的手臂,一個血紅,一個青白,對比鮮明讓人無法直視,先前的男子擋住眾人,緩緩搖頭,眾人看著這男子退去毒的手臂,知道茶夜有辦法解毒,漸漸放下心來的同時,也知道荷花的時間怕是不多了,于是四散開來包在外圍,察看局勢。
茶夜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里見到荷花,冰天雪地里,連人的眼淚都要凝結成冰的天氣里,這塞北空闊的高原,她,會與荷花以這樣的方式相見。
「荷花?」
茶夜小聲的低喚了一聲,輕輕握了握荷花血肉模糊的手,另一手覆上了荷花的眼處,聲音極輕的說道︰「是我,只是你看不到了,別看了,好嗎?」。
荷花搖頭,紅幔將她的頭顱裹的十分嚴密,眼處的位置濕潤了起來,很快便刺痛的她喉嚨一抽一抽的劇顫不止,茶夜連忙扶正她的頭,泣道︰「別哭,荷花,別哭……」
「茶……茶……夜……?」
「在,我在呢,我在呢」
「唔……」一口腥血從荷花的口中涌出,她重重的掙扎起來,試圖將自己的手臂從茶夜的手里掙月兌出來,奈何茶夜握的死緊,她忍著劇痛唔唔不清︰「快走……走……」
茶夜的面容一點點冷了下來,唯有眼淚還存在眼眶,她死死的抓著荷花的手臂,任那鑽心的毒素流在自己的血脈里都不覺痛,她體質與常人不同,尤其是在她卸水自如之後,血液的流速和敏感度更是凌駕于他人之上,所有毒素在她的體內都會產生劇烈的沖突,造成非一般的折磨與苦楚,等于就是說,同樣的疼痛,在她的身上,承受的是幾倍甚至幾十倍以上的痛苦。
但即使如此,她仍不放開荷花的手,任荷花身上的毒素一點點滲透自己的身體里去,讓這份苦楚扎進心里,來告訴她曾經在突厥邊境時放任荷花被水娘子帶走是怎樣一種不可挽回的錯誤。
她這般如此對待自己,使得她懷里的荷花更加自責難忍,眼淚從她的眼眶里隔著紅幔滲透出來,更加痛苦。
「茶夜……水娘子……水娘子與……與連……連……勾……勾結……你,你……快走……走啊」荷花的聲音越發的痛苦不堪,聲音破碎而哀怨,隨著這句話的吐出,茶夜的表情漸漸的愣住,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的從她心中升起,像是一柄彎刀狠狠的勾進了她的心里,劈在了她脆弱易感的神經上。
茶夜苦苦一笑,看了一眼荷花的周身,半晌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荷花,你在這里等我多久了?」
荷花的身體劇烈一顫,又是一股腥血溢出,她身上的紅幔更加深紅,她道︰「一月零……六天。」
一月零六天,茶夜的眼神冰冷下去,她突然笑了,抬起眼來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突然覺得天大地大,這世上卻從來都沒有她一個容身的方寸之地。
一月零六天,她關在連月的石室里也是整整一月零六天,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已經全部都在連月的計劃之中了,她突然間覺得,每一次她以為那就已經是連月的本性的時候,便就會有新的一個局等著她,並且一早就等候在那里。
可笑的是,每次掉入一個新的局時,她都會意識到一個不得不面對卻總在逃避的事實。她一直以為自己對連月已經徹底的絕望了,可每次在掉入新的一局時,她又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心里的某些地方,到底還是殘留著一些什麼,那人的做的一切,仍舊可以在她的心上潑上一層冰水,讓她再次感覺到冰冷與麻木,還有可笑。
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荷花在這里一月零六天,等的就是她逃出石室然後成為拌住她腳步的一塊石,那麼,然後呢?
茶夜剖開自己手腕的刀口,對上了荷花的手臂,讓自己的血液淌進她的身體里,荷花反抗,她偏要強行灌進去,她道︰「荷花,我的血不能讓你活下來,你知道嗎?」。
茶夜的血液在她的身體里奔騰,這使得荷花一點點的恢復了力氣與五識,毒素被壓制下去,她點了點頭連聲音也變得清晰了許多︰「知道。」
茶夜的眼楮再次紅了起來,問她︰「水娘子現在人在哪里?」
荷花一听連忙搖頭︰「你,你別找她,千萬別找她你听我的,你一定要離水娘子遠一點,越遠越好你去突厥,對,去突厥去找百里賦,一定要找百里賦」
荷花突然提起百里賦的名字,讓茶夜一懵之後便是一驚,余光瞥見周圍的人們也不自然的動了動身子,偷偷向她們這邊看來,茶夜沉下聲去又問︰「我為什麼要找百里賦?」
「你,你是神女啊」
轟的一聲,茶夜只覺得腦子一炸,還未開口,荷花已開了口︰「水娘子怨恨你的母親,你母親去世之後她便一直都在尋找你,她這一生都用來憎恨你們母女了,是我沒用,被她利用了去……我,我對不起你……」
「茶夜,你在這里做什麼?」
背後突然出現的聲音沒能讓茶夜感覺到半點的驚訝,戰馬奔騰,塞北的寒風,茶夜只感覺到心底一片沉涼,連疼痛都沒有了。
「你摟著水娘子的蛹人做什麼?」
在她身後,是萬丈斷崖,這白頭山一帶地勢奇特,尤以茶夜現在所處的地界為盛,白頭山分為東白頭與西白頭,平頂山脈當中一道巨大的山縫如神工鬼斧于中齊齊劈開一般規整,兩崖相隔二三十米,平日里這山望著那山,遙遙相映,並稱為塞北姐妹山。
此時這樣的風雪天氣,兩岸幾不可見,聲音卻可順風刮送而來,茶夜身子未動扭頭望去,那是一片白色的蒼茫,雪粒如砂礫刮在臉上,隱約可見那人逆風而立于前,他身後的軍團在遠處視不可見,卻仍舊在風絲縴雪之中感受得到那濃烈的壓迫感。
這使得他看來那般孤廖,孤廖到仿佛身邊沒有一個人肯站在他的身邊,孤廖到仿佛他是被這個世界所遺棄的人。
連月站在那里,長風從他身後無情的刮了過去,他覺得他的魂魄都快要散了,一層一層的薄了下去,如同這些年所有的風霜雨雪腥風血雨,每經歷一次,便讓他的靈魂更加堅硬,每經歷一次,他都清醒的感覺得到自己距離幼年的自我更遠了一步。
他有那麼一刻的躊躇,他突然間有些懊悔為什麼要安排荷花在這里絆住茶夜?這些年來為什麼他所有的計劃與謀略,明明是那樣完美的讓他站到了今天的位置,可偏偏卻是這些完美的計謀讓他與她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無法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