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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苞蕾 第275章 阿茶與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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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阿茶與阿成

書案之前,男子墨發束冠埋首于一案宗之中正蹙眉深思,明亮清透的光線從窗子打照進來,一室的光亮,可桌案之前卻幽燃著一盞殘燭,已到了盡處快要撲滅。

這又是一個徹夜不眠的夜,又是一個挑燈至天明的夜。

「阿茶,去把架上第三排第七卷宗人府的屜子里十五年前的檔案調來給我。」

一陣輕響,阿成從書架前的靠椅上恍恍悠悠的站起,迷迷糊糊的半睜著眼晃悠到第三排,伸出的手指都是一頓一頓的,點了七下抽出屜子翻了一會,拖著步子放到了即墨溪的手邊,又搖搖晃晃的回到了靠椅上,繼續睡覺。

半晌過後,阿成睜開了眼,這一夜又折騰到了這個時辰,天徹底亮後,他每次都是這樣醒轉過來。

他無聲的看向了書案前和昨晚上同一個姿勢的即墨溪,他這樣折騰一夜又一夜,那人,也早就不正常了。

每到清晨大家最清醒最精神的時候,即墨溪看似與往日無二,但出口喚出的名字,卻總是‘阿茶’二字。

因為這阿茶,阿成這些天著實學會了不少,也了解了不少東西。

即墨溪挑燈熬夜處理文書的時候,三更時分會想吃甜點小吃,他口味與他的性子不太相符有些刁鑽,他喜歡吃甜而微膩的桔子糕,而在吃桔子糕的時候,時常會把筆隨手擱在拖盤上,一不注意就會踫倒污了食物也污了毛筆,那個時候阿成就需要提前幫他把筆放回筆洗里涮好,再在這個當口把墨研好。否則他在用完甜點再寫字的時候,用舊墨會心情煩躁。

阿茶真是厲害,主子這樣的口味也不知道她當初是怎麼發現的,竟能找到這樣偏的甜點稱了主子的意。

然後到了四更的時候,即墨溪興許會想喝點小酒,要很清淡很清淡的那種竹子酒,入口微澀。這在三更研好墨之後就要溫上,否則四更的時候即墨溪便就喝不上那麼醇香的,但這四更時的小酒,即墨溪時喝時不喝,可總得備上。

阿茶相當了不起,竹子酒這種酒不值什麼錢,出身富貴人家的子弟只怕連听都沒听說過,可竹子酒偏就是主子半夜批改文書時最喜的一口,能讓主子因為文書的麻煩而心情小舒,眉間的郁結也淡化一些,這竹子酒,阿茶當時是冒著怎樣的險壯了多久的膽才敢讓主子喝第一口的?

即墨溪一看公文便會忘記時辰,五更左右會在書房的角塌上小眯半刻,他喜歡低枕卻要夠硬,蓋的薄毯每次都不可以蓋到腳處,他說腳如果被護的太好,人會因為太舒適而睡的忘記時辰,也會因為太舒適而放松戒備。

這點讓阿成很吃驚,他首先想到的是主子也太奇怪了,睡覺不就圖個舒適麼?而且害怕放松戒備,主子在自己家的地盤,那麼多人的保護下有什麼可擔心的?在主子休息的時候,唯一近身的便就只有阿茶了,難道他要對那個阿茶戒備麼?

可這個也說不通啊,需要主子去戒備的人,主子怎麼會留在身邊這樣身相侍候呢?

阿成覺得主子真是個奇怪的主子,比如每天晚上本該到了睡覺的時間時,譚先生必會送來一大堆的公文來,也不說什麼時候要,就命人放到主子的書案上,每次主子都會蹙眉低語說些什麼,阿成听不清楚,但卻覺得主子似乎有很大的不滿很大的怨念,那擰眉怒目的樣子很像在詛咒。阿成每次這樣想的時候都要狠狠的搖頭恨不得甩自己個耳光清醒清醒,主子這樣溫和的人,怎麼會對自己的導師不敬自己當真粗陋,竟生出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來。

今天,主子又喚自己為阿茶了……

阿成仰頭看著屋頂,默默想著阿茶是誰呢?阿茶在哪里呢?阿茶真是主子的好幫手,雖然主子的事情不能幫忙處理,可是能伺候得主子貼心舒服,真是太好了。

阿成突然有些憂郁了起來,雖然現在不知道阿茶人在哪里,也沒听任何人提起過阿茶這個名字,可是一個奴才能讓自己的主子這樣惦記放在心上,那就是這一生里最大的榮耀了。可阿茶如果有一天回來了,自己是不是就不能這樣伺候主子了?

有些事情真是不能深想的,阿成甩掉了這個念頭,只想著自己更要加倍努力才是,主子願意喚自己什麼就喚什麼吧,哪怕以後大家都叫他阿茶,只要能繼續伺候在主子身邊,他也心甘情願。

門外的回廊上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阿成起身輕步過去小心的打開了門,接過奴婢送來的熱水輕手輕腳的放進了屋里,而後又端了茶點進來放到桌幾上,這才走過去將書案前的殘燭撤了下去。

果然即墨溪在這個時候照例抬起了頭來,如這些天常常出現的那個恍神的表情看著阿成,一愣後方才道︰「阿……阿成?」

阿成微微一笑,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將整理好的文書擺放整齊什麼話也沒說。雖然他心里知道,主子抬頭看自己的第一眼,之所以恍神,是因為他看的不是自己,他透過自己看到了那個阿茶。

可他高興,他高興自己做的,和阿茶當真無二了。

即墨溪到按照習慣走到右手邊去夠水盆,當真夠到了,他笑著看向阿成︰「阿成,你做的很好,想要什麼獎勵?要不要休息一天?」

阿成一听這話當即一驚,連忙劇烈的擺手搖頭,張著嘴唔唔的不停,即墨溪又笑了︰「瞧你,別人伺候我的時候,巴不得休息個一天兩天,恨不得再也不來伺候,你倒好,這一夜又一夜的陪我生熬下去,竟然還不想休息了」

阿成一笑,抬手比劃了幾下,動作盡量放慢生怕自己的主子看不明白,即墨溪一邊擦面一邊看他,而後笑道︰「只是讓你休息一天,瞧把你緊張的,沒人比你做的更好了,怎麼舍得換掉你?在你之前的確換了不少人,到了你這里後就打住了,不會再換了。」

主僕二人正在交流著,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阿成小心翼翼的退到了角落,比劃了一下後默不作聲的低下了頭去。即墨溪點了點頭,然後果然看見走進門來的穆枯榮。

穆枯榮進門的時候掃了一圈,然後很是滿意的看向了門後縮著身子的阿成,點頭贊道︰「你不錯。」

阿成受寵若驚,正準備跪下時,即墨溪卻以眼神制止,他正色看向穆枯榮,道︰「先生有何指教?」

穆枯榮也不費話,直言道︰「沒特別的事情也不登門拜訪,的確是有事情。這件事情如果我不告訴你,怕就沒人能告訴你了。褚月淺人在赤水邊境,也不知是從哪里得來了入山月復的方法……」他看向即墨溪的表情有探詢的意味,之後意味深長一笑︰「他竟然親自下水了——在這個天氣里。」

————

茶夜重新踏回了石室,前來送一日三餐的人又換回了澄碧,連月與莫小竹再未在石室里出現過,關于那天雪夜里的一場角逐,就像從未發生過一般,再無一人提起。

送進石室里的吃食,甚至連湯水都幾乎沒有了,從前的一盞淡湯換成了瓜果,菜色也做的極為清淡,只有茶夜偶爾提出要求之後,半天才會送來一小碗水來,端到手上的時候已經冰涼,加上一路運來傾灑的,只剩下半碗,每次澄碧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她將水喝的一滴不剩的時候必會不冷不熱的來上一兩句。

例如︰

「這可是一層層請示過才批下來的,送到你手上自然涼了些,茶夜姑娘多擔待了。」

喝完後茶夜將空碗放回托盤上,必會笑言︰「知道澄碧姑娘也不容易,何來擔待,有勞你才是。」

又例如︰

「雖然每次都只得半碗涼水,對茶夜姑娘的身家來說有點委屈,但說句不好听的,這也是茶夜姑娘自食其果,這路是你自己選的,放著康莊大路你不走暖室溫酒不去享受,偏喜好過這樣的日子,誰也怨不得不是?」

茶夜照例將空碗置上,用衣袖試了試嘴角的殘留水漬,笑道︰「我倒不覺得辛苦,起碼衣食無憂一日三餐有你伺候,我這樣的身家?我什麼身家?以這環境和待遇來說不過是一個被囚之人,想來我這一世也不是沒干過伺候人的事,但好歹也是伺候的當世灩絕于世的第一才子即墨溪,比起澄碧你現在伺候一個階下囚來說,我算哪門子的受委屈?」

還例如︰

「這邊的氣候實在太冷了,真是對不住茶夜姑娘,這一路手抖的厲害,送進來的水真是越來越少了,連半碗都不及只剩個碗底了,姑娘您是將就著,還是算了?」

茶夜端起,只一笑便抿了干淨,復又放回,依然是笑︰「澄碧姑娘伺候人伺候的都落下病了,在我大哥連月身邊做事,這點事都辦不好的沒用之人可當真危險了,我是不介意也沒機會說出去的,但你可要小心這一路隔牆有耳處處眼線啊,被人瞧見你手腳這麼不靈光不利索的,對你可不是什麼好事,前景很不樂觀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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