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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旗花
連月一震，頓時無言以對。
茶夜抽刀而落時，身後已圍近了十幾人馬，雙足早已沒了知覺，她卻感覺不到半點疼痛，因為她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你現在的智謀與狠辣，根本用不著我了。你囚禁我為何？不過是不希望我站到局勢里站到他人的身邊與你為敵，但是你還真是高看我了，我茶夜沒有你連月那樣大的雄心壯志，我們唯一的共同點恐怕只有活下去這一條了，連月，你和我，今世永不可能再在一條線上」
茶夜看他，連月亦看著她，目光如同迷離的春日暖陽令人恍神，眼底似乎有一層干淨的溫暖，卻被他冷硬的面容凍結在深處，再也無法沖將出來。
而就是那一絲的溫暖，恍惚間讓她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年少的他們，年少的自己。
連月這樣看著她，同時也將長弓持起遙遙的對準了她，…一線，箭尖的盡頭，卻是她的臉。
這樣的畫面讓茶夜更恍惚了，與心底深處的記憶在這一刻如電閃一般在腦內轟鳴嘶喊叫囂，腦海中的畫面與眼前的情景重疊交錯，卻再也無法重合。
她被他護在懷里，她問他︰「連月，你這些年下來，功夫怎麼樣？」
他面無表情，聲音是稚女敕的︰「不怎麼樣。」
她又想哭又想笑︰「什麼？你一個男的，不好好練功夫，你不覺得丟人麼？」
當時的他看起來那般的不以為然，口中卻道︰「今日方才覺得，是有些丟人。」
他脖頸處的傷痕一點點淡化下去，冷成硬鐵變成戰衣，如另一套人皮一般，現今正披在他的身上。
「咱們倆既然也算是有緣，斗了這麼些年也實在無趣的緊，你若實在願意當我的妹子，那今後便喚我一聲哥哥罷。」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冷，看著面前這個將弓拉到極限的男子，持刀的手第一次顫抖了起來。
「從今兒起，我就是你大哥了，有大哥我在一天，就必不會讓你受氣。」
吱吱的弓弦被崩到了極致，男子眼底的最後一層溫暖隨著他雙眸的漸漸眯起再也找尋不見了，那個曾經照顧她，以她的意願為己願的大哥，去哪兒了？
他持箭的手指，小指微縮，清晰看得見那缺了的半個指甲——當年替她擋下即墨裳鞭子時被抽掉的半片指甲。
曾經多年未見，便是靠此認出他便是自己的大哥的半片指甲。
現在重見，可他的大哥在哪里？
茶夜的目光一跳，與此同時，耳邊突然廝殺聲四起，然而卻也沒能蓋過那 的一聲利箭離弦之音，那人道︰「就算把你關到老關到死，我連月心甘情願養你一輩子，你也休想離開半步。」
幾乎就在那同一瞬間，茶夜整個身子從樹杈上如彈丸般飛彈而起，瞬間躍至高空，當的一聲脆響臨空截下那支寒芒，振臂一揮，寒鋒掉頭一個急轉而回直襲連月眉間。
撲。
連月手握成拳將那寒鋒生生接住，他目光始終未眨一眼，玄鐵寒尖距離他眉心不足兩寸，這瞬息之間的變演，兩方皆知取不了對方的性命，卻也無聲的宣告了彼此的決心。
兩方人馬早已交起手來，空出兩個小型包圍圈，墨家軍的人圍著連月與另一伙不明來路卻圍著茶夜的人或是隔空或是短兵相見，唯有那兩個孤獨的身影那般突兀卻又驚人的平靜的——對視。
多麼滑稽的一件事，兩個曾經看到對方受罰都會心疼上半個月的人，如今竟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兩個已經決裂到此的人，竟然能看著眾人為自己拼殺性命血流成河而不動聲色毫無表情。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去，不時有人在耳邊催促︰「姑娘，快走」然而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聲音說出同樣的話，同時卻是一個又一個的連接不斷的倒下去，倒在連月的地盤，再也無法站起。
茶夜看著，直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少到被重重包圍再無生路，她反轉軍刀，隔空指向連月，重重一指。
隨後撲的一聲，茶夜猛的向前一沖，一刀刺進一士兵的胸腔，大量的血液激流而出，即刻那血珠還未來得及落地便飛速上涌匯聚，連成一線像是有吸力一般在空中迅速匯集，她刀上穿著那人的前胸，那人面容呈現出恐懼至極點的表情來，像是有無窮的力量將他體內的熱血拔了出去，他頭頂上空，一團巨大的血球，越來越大。
撲的一聲巨響，血球猛然崩裂開來呈彈丸狀飛射出去，與此同時，茶夜刀尖上的男子被她一腳踢出，骨骼噌刀之響讓人耳根發麻，所有人都震驚的向她望去，只見倒地的男子血液全被抽干一滴不剩，已是一具干尸之狀慘不忍睹。
慘呼之聲幾乎是立即響起，前沿攻來的墨家軍士兵齊齊倒地不起，額間無比精準的被血珠穿透，瞬間致命。
眼看著茶夜如法炮制連殺三人，卻獨獨不動連月分毫，圍護茶夜的人馬見此也不戀戰，只低聲催促她快速離開。
就在茶夜準備再挑一個士兵刺下的時候，連月突然開了口。
「莫小竹怕是還沒有告訴你褚月淺現在人在哪里吧？」
茶夜飛身而出的身體瞬間定住，面前一士兵嚇的臉色慘白全身僵直無法動彈，胸前的刀尖已沒入半寸，血液沿著她手中的刀身流出一條血線來。
連月在遠處一笑，不慌不忙的向她走來，有士兵相攔都被他抬手喝退，他邊走邊道︰「他以為你人仍在山月復之內，而且據說返回赤水之前，從即墨溪手里得到了一卷皮宗，應該是入山月復之法。但是你知道的，當時你和百里賦出山時的那個大缺口，我不僅填平了而且還沒有半點的痕跡，這件事情你當時也親眼看見了。褚月淺只怕真會按照那卷皮宗里所描述的去走水路進山了，而且這個天氣你也曉得——」
連月隨後一夠，便從旁邊的樹葉上撇下一指厚的積雪來，而後彈開拍了拍手︰「褚月淺的身子最畏寒，所有冰寒之物到他體內必成毒，我自然可以馬上放個旗花上去，讓賀楓說幾句該說的，畢竟褚少主也是不可多得的人物，這麼年輕就英年早逝，誰也不想是不是？」
撲的一聲。
茶夜利落的將手中的刀丟了下去，在積雪上印下一個刀印，她面無表情的再次將視線轉向了連月︰「放旗花。」
連月拍手，立即有人送上了旗花，他對著天空一比，突然定格住看向茶夜︰「你其實今晚並不是真的打算走成是嗎？」。
茶夜後退幾步，讓墨家軍的士兵將自己圍住，完全沒有理會那些為她奮戰浴血的人們，冷嗤一聲回道︰「先放旗花。」
連月呵呵一笑，手指在匣子底部一扣，嗒的一響之後一陣白光沖上天際發出蜂鳴之響，最後啪的一聲在天空爆裂開來，突然安靜下來的小戰場，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被白光照映，竟像是慶賀。
那些之前為茶夜出生入死的人怔忡了，他們互相看了看彼此，只剩下他們十余人，仿佛神經被瞬間擊潰，垂首看了看身邊同伴的尸首，半晌後目光沉痛的望向茶夜。
「姑娘，我們可以逃出去的……」
這聲音里有痛意，更多的卻是一種不得不服從不得不相護，本應心甘情願卻瞬間扭轉覺得悔恨與絕望，而又不得不抱一線希望。
茶夜卻連看都沒看向他們的方向一眼，下巴微微的仰了仰，「這不是你們心甘情願來送死的麼？與我何干？我是走是留，難道還要看你們活多少死多少？」
「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們為了救你付出了多少代價你可知道？沒人怕死，可沒人希望是這樣死你這種人，根本不配被任何人保護」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這麼一句，聲音听來很是稚女敕，茶夜眉心輕蹙，這聲音，大概這少年也就十三四歲罷……
可惜了啊……
「我沒說自己配，也請你們別主觀的隨意給別人冠上什麼高帽子，你們付出的所謂代價，是受我逼迫麼？憑什麼賴到我的頭上？天大地大，那麼多路不走走這里，我只能送兩個字︰活該。」
那十幾人騷動了起來，甚至謾罵之聲都傳了出來，茶夜冷冷的低笑一聲︰「何必費這些口舌？你們沒打听過我的事跡麼？再難听的話我都听過，你們這些算得了什麼？」
墨家軍的士兵提刀遠遠的圍住那幾人，有士兵上前問連月如何處置，連月看了茶夜一眼，看見茶夜沒有任何表情的態度後，心中也是一聲贊嘆，盯了半晌也沒能等到茶夜的表情有一絲的改變，而後側過頭去，對士兵道︰「殺，一個活口不留。」
听著那些不甘死去的呼喊和對茶夜滔天的恨意與謾罵，連月命人將茶夜帶了下去，待茶夜走後，他望著她的背影，後而視線移到了那些人馬的尸體上，垂首喃喃自語︰「如果她不對你們無情無性，那麼還會有你們更多的同伴來此送死，這一點，你們到死也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