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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桃花釀
莫小竹撿起地上的羊皮卷,和那個羊皮地圖一起收入懷中,抬眼道︰「即墨家搜尋半月未找到的朝廷重要人物,那些一直隱匿的沒有任何蹤跡的人,就在除夕當晚全部被人殺了干淨,徹底了了侯爺的後患,一共七十六具尸體無一遺漏,被人送到城門口的墨家軍手里去了。」
茶夜听到最後一句,身子向後懶洋洋的躺去,眉梢卻是一挑︰「哦,那做這些事情的人還挺有本事的,即墨一脈真是天命所歸了。」
莫小竹搖了搖頭無奈的笑著向石門的方向走去,「你死鴨子嘴硬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無論是不是你做的,這件事情該知道的人都這麼認為了,你若是覺得你做了這麼些事情還想安安穩穩的現世,那真是痴心妄想了。我有機會再來看你,你好自為之罷。」
「好走不送。」茶夜薄薄的嘴唇輕飄飄的送出這幾個字後,石門轟轟打開,莫小竹輕身步出,再次關合。
之後的數日,再來送飯的人便換作了莫小竹,卻不再對她勸說半句,只是閑話家常,今天連月吃了些什麼,軍中的某某某小兵出了哪些嗅事讓大家捧月復大笑不止,哪哪跑出一只麋鹿被士兵捕到做了一頓超好吃的鹿宴,哪哪的山頭出現了小雪崩……
如此幾日平安過去,兩人拋開局勢政治不談,倒有點回到從前小時候的模樣了,後來莫小竹隨便再提起些閑事,茶夜便突然靈光一閃,開始有些來勁的搭起腔來,比如莫小竹有一次提起士兵們打雪仗,竟然有個士兵從崖上滾了下去,還好被及時救了上來,渾身都凍成冰塊了,暖了好久才算沒落下病來。
當時茶夜一听兩眼就放了光,興奮道︰「阿竹你記不記得咱們小時候在山莊里打雪仗的事,每次都是你最厲害,山莊里多少人都不是你一個人的對手,連月都比不上你……」
「怎麼不記得,其實都是大家讓著我罷了,還有李硯呢,別看他平時愣愣的,打雪仗的時候下手可狠,身子也靈活的很,只是他藏的好啊,你們光注意我一個人上竄下跳的,壓根沒注意李硯在角落里藏的可深,逮住一個人往死里扔啊……」
茶夜哈哈大笑起來,連連點頭︰「是是是還有荷花啊你記不記得,他有一次扔我,被我躲過去了,結果一下子扔到站在我身後準備埋伏我的即墨溪身上,差點沒把荷花嚇死,當時她臉都白了……」
「還說呢,當時見荷花臉色慘白,咱們還在旁邊傻笑,後來還是連月實在看不過去荷花那害怕的模樣,站出來向世子道歉說是他扔的……」
兩人邊說邊笑,記憶就像真的飄飛到了多年之前,雪仗過後必是一次小聚,桃花釀溫燙香醇,雖然是不值錢的小酒,可當時卻喝的很歡快,想到桃花釀,茶夜的目光有些閃動起來,不自覺的嘆了口氣︰「也不知山莊後面那個桃林現在是什麼樣了,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去看一眼。」
就在這時石門突然發出響動,兩人的笑容停在臉上向門口望去,昏暗的室內隨著石門的打開而透進一些暗光來,逆光之中一人影款款而入,看不見表情,卻清楚看得到那人手中提著的物件。
連月走進來的時候,帶來了微微的香醇氣息,這引得茶夜和莫小竹突然便欣喜了起來,不由自主的輕闔上了雙目細細的品味著空氣中飄著的微微香氣。
「桃花釀」兩人異口同聲。
連月呵呵一笑,席地而坐,一盞殘燈之下,很快便擺了三個酒盞,水聲滴過,室內的酒香味更濃。
幾乎是迫不及待一般的,三人端起酒盞紛紛置在鼻間,動作像是約定好一般深深一嗅。
眼底不知何時有些發熱,淚意上涌的剎那,茶夜笑著睜開雙眼,一語未發只遙遙向連月一敬,一仰頭一飲而盡。
溫燙的液體順喉而走流進五髒,這種陌生又熟悉的辛辣感讓茶夜的眉梢不自然的顫了顫。
酒還是那酒,可當時那般歡喜那般貪戀的味道如今竟大相徑庭,是因為這些年品過了太多的美酒佳釀,這劣質又粗糙的桃花釀,便入不得口了麼?
睜開眼,那兩人也喝完了杯中酒,卻沒一人像她這樣,那兩人看來竟沒有半點異常,若不是容貌與幾年前有些不大一樣,茶夜幾乎就要懷疑此情此景根本就是多年之前了。
她拿過酒壺,自斟自飲連喝了三大杯,可每一杯下肚都是那般的刺喉難以下咽,這明明就是和錦墨山莊的桃花釀一模一樣,可是喝起來,她卻再也貪戀不起來,也再也不想喝下去了。
咯 一聲,她將酒壺放下,有些失魂落魄的看著那酒壺,半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麼?不喝了?」連月含笑望著她。
「不喝了。」
連月呵呵一笑,為自己倒滿了一杯,嗅了嗅之後一飲而盡,一杯又一杯,一杯再一杯。
茶夜的目光盯著連月的每一個表情的細微變化,試圖從他的面容上找到作戲的蛛絲馬跡,但很快她的心便生出了莫大的苦楚,連月根本沒有半點作戲的樣子。
她覺得苦,是為自己苦。
她一方面覺得連月真的是面具戴了太久,已經長到了他的臉上再也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摘下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也許是她自己的主觀意識在強迫自己這麼認為,認為連月永遠都不會再赤誠的面對她了。
她這樣去防備去揣測一個曾把她放到心上用生命去保護的大哥,這是一件悲哀到何種地步的事。
可是她這麼長時間以來,每每想要為這個問題尋找一個根源的時候,總是一個死巷,根本就沒有根源。
沒有根源的,他們就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了。
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她總是不喜歡連月,但是,是連月用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拆卸了她的心防,她清楚的記得連月背著她時,她在他的身後看到他為她而挨的那一條鞭痕。
鮮血淋淋的樣子至今想起,都覺得刺目,那般的觸目驚心。
當時她想︰就像一個人覺得另一個人是賊,無論那人做什麼,都會讓這人覺得鬼鬼祟祟,越看越別有用心,越看便就越像個賊。
這話是不是現在也可以拿出來?
可是這話現在拿出來,卻再也無法讓她說服自己了。
是不是她這些年越來越偏執,偏執到固執,固執到自己都不自覺不自知?是她再也無法客觀的看人看事,已經完全的主觀了麼?
「好喝麼?」茶夜問。
連月看了她一眼︰「不好喝。」
「那你還喝?」
「因為我想喝。」
一听這話,茶夜不知哪里來的氣,一把撈起旁邊的幾個酒壺,仰頭便向自己口中倒去,酒的辛辣刺的她眼淚淌了出來,可她就是固執的倒下去,飲下去……
旁邊的兩人無人上前相攔,只看了她一眼便一人提起一壺,學著茶夜的樣子一壺壺的灌了下去。
茶夜的余光看得見,那兩人的感受如何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是怎麼咽下去的。
她憋著氣息忍著辛辣與刺喉,生生的硬灌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酒的作用,一壺又一壺的灌下去之後,她越發覺得苦。
這樣為難自己又是何必?真讓人想哭。
腦中一閃過這個哭字,便就真的不受控制了。
嘩啦一聲,酒壺被丟在地上砸了個粉碎,茶夜緩緩的赤著腳在氈上站起,身子有些搖晃不穩,她目光一瞬也不離坐在她對面望著她的連月。
「茶夜,你,你醉了?」莫小竹一臉的驚愕,陪茶夜這樣喝,也是看出了茶夜心情不佳,許是想起了不開心的事情鑽入了牛角尖,除了像多年以前那樣陪對方喝個痛快之外,再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安慰了。
可茶夜是千杯不醉的體質,他們都知道,無論怎麼灌茶夜,無論茶夜怎麼自灌,少年時的茶夜便從來都沒有醉過,所有人倒下,她都不會倒。
唯一的微醉也是那一夜她計劃要離開山莊離開他們的時候,因為她心事太重,八成也是因為即墨溪那晚的反常所致,茶夜破天茺的小醉了一回,但那也是很正常的範圍內,只躺下睡了半刻便酒醒了徹底,所有人沒一個比得上她的酒量的。
可是現在,茶夜的樣子……
莫小竹一句話把茶夜的目光引了去,她直勾勾的盯著莫小竹,雙唇抿的死緊,卻咬牙半個字也不吐,半晌後才憋出一句︰「阿竹,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你別招惹我。」
末了,她又重新盯向了連月,伸手直直的指著連月的臉︰「你就是要讓我醉,是不是?然後呢?」
「什麼然後?」連月一頭霧水的看著她。
「然後你有什麼打算?想從我這里听到什麼?你想讓我說什麼?」
連月搖頭苦笑︰「只是敘舊喝酒罷了,你多想了。」
「我多想?連月你是能敘舊的人嗎?」。茶夜一腳將連月手上的酒壺踢了開去,酒壺飛出砸在角落,嘩啦啦的碎裂之聲生硬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