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聲中,劍如匹練般灑過來。張嘯林背負雙手,竟是動也不動。
劍光在他咽喉前半寸便戛然頓住。青色的劍光已將他眉目都映得慘碧色,但他竟仍舊神色不變。
……張嘯林當然不是被嚇得呆了。他又不是金伴花。
一點紅又將掌中劍往前推進了半分,劍尖卻紋絲不動。
他嗄聲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劍尖距離張嘯林咽喉已只有兩分,他仍然聲色不動,淡淡笑道︰「我這次出來,有人告訴我說,我會失去兩個朋友友,卻會得到一個真誠的好友。」
一點紅冷笑道︰「你以為那個人是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
張嘯林笑道︰「你若是殺了我,又怎能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劍尖,突然顫抖起來。
一點紅那如磐石般鎮定的手腕,竟顫抖了,他嘶聲道︰「若是我現在就殺了你,那你的話就是假的!」突然,一劍刺了出去。
張嘯林依舊沒有動半分,甚至連他臉上的肌肉都沒有絲毫收縮,就那麼坦然、而又放松地站在原地。
那銳利的劍鋒貼著他脖子過去了。
一點紅的臉竟奇異地扭曲了︰「你……果真不願與我動手?」
張嘯林笑道︰「對于朋友,決斗是萬萬不能的。」
一點紅仰天長笑道︰「在下何德何能,讓香帥為了不和我動手而找了這種理由?」
笑聲淒厲,他突然回過長劍,一劍向自己咽喉刺去。
張嘯林大驚,施展那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奪起劍來。
兩人比了數十招,張嘯林時刻注意著不要讓一點紅傷到自己,一時分不出勝負。
這時湖面上響起一陣琴聲,一點紅竟似被那琴聲操縱般,向張嘯林襲來。
他竟是走火入魔了!
張嘯林很是費了一番心思,才制服一點紅,點了他的穴道,將他扔在湖邊,自己跳下湖。
湖面上泛著一葉孤舟。
孤舟上盤膝坐著一少年僧人,神情溫文,姿態優雅,果然是無花。雖然早已猜到,但是見到真人,楚留香依舊不由得一陣黯然,這還是從金伴花處知道原委後,第一次見到無花,楚留香的心情極復雜。
他在水里呆了一會兒,方才冒出頭來,笑道︰「果然是風流瀟灑,才藝無雙的‘妙僧’無花!」
那舟上的僧人好似吃了一驚,琴聲驟停,妙目一瞥船下的楚留香,方才展顏笑道︰「楚兄每次見到貧僧時,難道都要**的?」
卻不是無花輕易暴露了自己,而是楚留香在水下已經把面具撕掉了。
楚留香笑道︰「不知大師湖上泛舟,可曾見到一個人?」
無花道︰「卻不知你說的是哪個人?」
楚留香道︰「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子?」
無花道︰「不知他做了何事,勞得香帥親自來尋?」
楚留香苦笑道︰「他是想殺了宋剛滅口的,幸好被我覺,未能成功。我追到這里便失去他的蹤跡。」
無花微微皺眉,突然將面前那具七弦琴,推入湖水。
楚留香一愣,奇道︰「大師緣何將這琴拋入湖中?」
無花道︰「從你口中說出那人欲行之事,此琴已沾了奇詭之氣,再也奏不出空靈之音了。」
楚留香又愣了半響,方才訥訥道︰「大師高潔……」
無花本來準備了不少說辭,但這楚留香行事不按常理,無花只能暗自內傷,面上依舊是風輕雲淡,氣質出塵。
楚留香又沉默了半響︰「大師素來淵博,可曾听說忍術?」
無花尋思半響,方緩緩道︰「忍術一流,傳自伊賀,縱在東瀛本島上,也可算是一種極神秘的武功。東瀛的武功本是唐時由我邦傳入的,經過他們渲染變化之後,而成為‘忍術’的那種武功。」
楚留香又沉默了半響,方才緩緩道︰「還有,大師可曾听說‘天楓十四郎’?」
無花手頓了頓,抬眸看了一眼楚留香,笑道︰「……看來還是楚兄淵博。」雖未明說,但無花還是暗示自己不知「天楓十四郎」此人。
楚留香目光一黯,透著一絲失望。
無花貌似不忍,又想了一下︰「听這人的名字,不是中原人?」
楚留香微微一笑︰「是東瀛人。」
無花沉吟道︰「難道是二十年前的那位‘伊賀’忍者?據說二十年前,有一位‘伊賀’的忍者渡海而來,在閩南一帶住了三年,中土武林中若有人能通忍術,想必就是在那三年從他那里學會的,而且想來是閩南武林中的人物。不過,楚兄是從何處听聞此人,可是確有其人?」
楚留香笑道︰「這下,是大師淵博了。不過,閩南?莫非是陳、林兩大武林世家?」
說完,楚留香長身而起,抱拳笑道︰「多謝大師解惑了」
談笑間,楚留香一下子躍入水中,未濺起絲毫水花。
無花目送他離去,微微皺眉道︰「到底誰告訴他有天楓十四郎的?」
楚留香游到岸上,抱起一點紅,將他放在一棵高樹,他知道一點紅此時不願見到他,就這樣離開了。
城門已開,楚留香進得城門,思緒如麻……
「一別多年,念君豐采,必定更勝往昔,妾身卻已憔悴多矣,今更陷于困境之中,盼君念及舊情,來施援手,君若不來,妾惟死而已。署名是‘素’」
這是秋靈素寫給左又錚的「求救信」。
另有一幅畫,可是寬兩尺,長三尺,畫上的人穿著件青色瓖藍邊的衣服,腳下伏著只黑色狸貓,她長得與香帥先前在西門長老房中見到的畫中人別無二致,真要比起來,也就是全身與半身的區別。不過,為何西門千的畫是半身的?
「當時大師兄接到這封書信,然後就坐在這畫像前,痴痴坐了一夜,說去找西門千,把信交給我,就出門了。」
宋剛一直等到楚留香回來後,他把信上的內容告訴楚留香,又給他看了一幅畫……直到楚留香救了他一命,他們才開始相信楚留香的。
「我們都猜這信正是這個叫‘素’的人所寄,所以這次來濟南,除了打探朱砂幫的消息,」說到這里,宋剛不由地看了一眼冷秋魂,「……還有找這個畫中人。」
「可是有所收獲?」楚留香知道「素」就是指任慈的遺孀秋靈素,但是……總不能跑到南宮兄面前說自己要見秋靈素吧?
楚留香不想把金伴花暴露于人前,若是無花他們知道了……到時為金兄帶來些禍事,就非自己所願了。
宋剛搖了搖頭,又道︰「我們只打听到這幅畫是由畫師孫秀才所畫。」
「孫學圃住在城里的貧民窟。」冷秋魂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