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長安刮起新風尚,邊荒大地卻出現一股另類的風。
這股風得在風字上邊加個病字框,確實是瘋字。
由于連年戰亂,曾經人口不算稀少的大唐隴右道東部各州,如今大量良田荒蕪。
實力強些的吐蕃部族,紛紛佔據這些長草了的曾經良田,進行牲畜放牧。
為盧都氏出謀劃策的劉秀才,大約是久受農耕文化的影響,也痛心這些良田湮廢。
慫恿自稱賀公子的李 ,加大李家堡子耕作,應該不完全出于私心作弄。
李卓遠不是李 ,知道糧食的重要地位,更知道農時不等人。
略微權衡,竟然做出驚人之舉!
下令除去朱圉山大營保持三百人規模的練兵規模,其余人等全部加入開荒種田行列。
而且這三百人,居然全是那些身體恢復得不算太好,干不了什麼重活的曾經奴隸。
這使得全權負責大營防衛,兼帶放牧牲畜的莫言心里直打鼓。
盡管每天戴著索多嘟嚕的金漆面具,騎著神駿的大宛馬。
帶著一群身體狀況稍好的手下,打著犛牛踏火旗,冒充索多嘟嚕在朱圉山附近耀武揚威。
但是夜里幾不能寐,深怕被吐蕃各部探出虛實,一陣攻擊破了大營。
只是他生于西域失落,長于兵荒馬亂,不想再老死于眼看大唐日薄西山。
除了安排這些羸弱的「兵」小心地防範,有意弄出索多嘟嚕部彪悍、喧囂的氣勢,沒有發出任何抱怨。
就算他抱怨,也是沒用的!
因為李卓遠親自帶頭的瘋狂種田舉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不是遇上吐蕃各部真的發起攻擊,是不會停下來了。
李家堡子後山下那幾千畝地,荒廢了不知多少年。
雜草叢生,盤根虯結不說。
好些地方由于長年受河水浸泡,已類似于無底泥沼般。
大量洪水沖積下來的沙石清理過來,直接填進去,接連幾天還是沒有填滿。
人畜根本無法靠近,更不用說是進行耕種。
好在參與的人數多達千余,面對這些不過百畝大小的幾塊深沼,不至于產生放棄念頭。
等到堆積在原先引水渠口的小山似砂石清空,填入數百畝無法靠近的禁區。
于是都成卷起褲腿就可往來行走的水田,且連犁田都免了。
多年來淤積其中的泛黑淤泥,待水面漸漸澄清之後,看起來就像久經耕作的良田。
且是經過有經驗老農深翻細耙後的那種,只等秧苗成長,直接插秧便可。
有了這幾千畝成功範例,專事水田整治的千人大隊,當然不會就此輕易罷休。
將場地移到上游不到二里的一處河灣,故伎重演地展開大規模開拓。
「公子,兩處合一,怕有上萬畝之多啊!」
曹敬辭挽著褲腿,渾身泥污地捧著一碗水,請李卓遠喝。
「嘿,來不及啊!要是時間夠,老子就把這些水田全弄好。
「別說三五萬人口,就是三五十萬,也可以敞開肚皮吃米飯。」
喝罷水,李卓遠擼起髒兮兮的衣袖抹抹嘴,貪心不足地眯眼眺望河對面。
那邊已經屬于其他吐蕃部族,就算李家堡子有船只,也不可能過去拓荒的。
即便是隔河相望,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但對面還是不是出現縱馬馳騁的吐蕃家兵,顯然對河這邊的大規模開荒舉動抱有戒心。
可以想見,若非那場釣魚比賽時,盧都氏或說真正拿主見的劉秀才有意渲染。
也許不明用意的吐蕃部族,都要集結家兵進行一番「討伐」嘍。
「嘿,讓他們再張狂幾天吧!
「等俺們把田地整好,再抓他們來耕種!」
李卓遠有些促狹地沖河對岸揮揮手,帶著謔笑說。
那些盛氣凌人的吐蕃家兵,每次跑到河邊,總要大呼小叫示威一通才走。
听得懂吐蕃語的人,都是滿臉憤懣。
他們說,那些家兵叫喊說,讓李家堡子的人好好耕作,等秋收時記得交上糧食。
相對水田的整治,旱地開荒少了許多干擾。
盧都氏的人,除了放牧的奴兵、奴隸。
就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家兵,看管幾百奴隸在往年的熟地上,加緊春耕準備。
每每遇見李家堡子眾人,熱火朝天地在他們不遠處開荒,都熟視無睹。
有些甚至納悶這些人那麼積極地干活,還跑來友好地笑笑,想要探個究竟。
其中有到過李家堡子,或是在盧都氏營帳見過「賀公子」及許格洛、程懷慎等人的。
都是驚訝不已,因為他們只不過是盧都氏家兵,都不屑于參加耕作。
更不用說是盧都羅拔、劉豐,還有大小護帳兵首領了。
可這李家堡子的公子跟首領們,個個揮鋤奮力開荒。
往往比那些頭發還沒長長的奴隸,還要拼命、用勁多了。
回去悄悄稟報,劉秀才也是一陣納悶。
懷疑自己看走眼了,莫不是那賀公子扮豬吃虎,深藏不露?
放下築城大事,帶上一群僕從,挑著酒肉。
以踏青為名,與正帶人拼命開荒的李卓遠來個「巧遇」。
「咳,那不是賀公子麼?何以親力親為耶?何不小飲薄酒幾杯,不負大好春光?」
真看到李卓遠揮汗如雨地熟練運鋤掘土、搬石壘坎,心頭猛地一愣。
但波瀾不驚地招呼著,邀請一道踏青、飲酒。
「呵呵,劉先生雅興!
「小佷听劉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不敢怠慢,幸得家僕千余,悉數驅來備春耕。
「若得農時,今歲吾家糧產不少于數萬石也,可謂富貴不遠矣。
「人窮力出,人勤地不賴,若得發家,豈不快哉!
「此乃先生之謀,賜福于小佷……」
李卓遠也不客氣,換上略微干淨的衣褲,獨個兒上前邊聊邊喝著。
這倒是釋卻劉秀才不少疑慮,覺得這個紈褲公子哥,只不過是利益驅動。
試圖以身作則,起到帶頭作用,為自己家族大發其財。
甚至有點輕視地以為,紈褲就是紈褲,于農事根本不懂!
如此拼力開荒,豈知地力不濟,收獲無幾?
徒靡人力的事也能干得如此高興,終究不是良材!
寒暄一陣,有些乏味地借故告辭。
倒是把那些還算可口的酒肉,留給李卓遠慢慢享用。
「來,格洛、懷慎……」
沒有拒絕嗟來之食的覺悟,不等劉秀才一行走遠,就呼喊手下那些干將來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