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柔是在未央宮醒過來的。
「娘娘,娘娘您終于醒了!」初夏見她恢復了意識,驚喜地大喊道,「您把奴婢嚇壞了!」
洛千柔支撐起虛軟無力的身子,迷茫地看著四周——是自己的房間?
她只記得,凌波姐姐難產,大出血而死,在她的面前停止了呼吸……她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後來哭得什麼都不知道了。
「娘娘您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了,皇上擔心壞了,命令奴婢說,等您一醒來就去通知他,可是……可是現在……」初夏急急忙忙地說著,洛千柔疑惑地看著她。
「可是,現在皇上和各位娘娘都在鳳棲宮……娘娘您也快點過去吧!」初夏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大家都說是惠妃娘娘在賢嬪娘娘的點心里下了催產藥,讓賢嬪娘娘難產的,現在皇上和皇後正在審惠妃娘娘呢!」
一听到「惠妃」兩個字,洛千柔的瞳孔就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溫柔的惠妃是一個善良的女子,以為她一直帶著自己的青梅竹馬送給自己的玉佩,是因為她的心中對那個人還有情,因此不會對後宮爭寵而產生興趣,可是誰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送來的一疊點心,害死了她最要好的姐妹!
「娘娘?」初夏看著洛千柔發呆的樣子,疑惑地出聲喚道,「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找太醫來為娘娘看看吧?」
「不用了,」洛千柔冷冷地說道,「初夏,幫我梳妝,我要立刻去鳳棲宮。」
她要當面去質問一下韓夜山,為什麼平日里她們無冤無仇的,她竟然會對凌波姐姐起了殺心?凌波姐姐對她一向敬重,對她又沒有任何威脅,為什麼她會這麼狠毒?
初夏看著她眼中憎恨的光芒,心口狠狠地疼了。從來都很溫柔的娘娘,竟然也會有這樣痛恨的表情。
趕到鳳棲宮的時候,里面正一團糟,惠妃韓夜山跪在地上,她的身後跪著一大堆長的宮女太監,不知道為什麼,跪在地上的還有白秋荷。
皇後蕭初珍看見了站在門口發愣的洛千柔,指著桌子上的點心,說道︰「華嬪你來的正好,這是昨日惠妃送給賢嬪的點心,你來看看是不是這些。」
韓夜山見到她,抬起頭,著急地說道︰「華嬪妹妹,不是我,昨天我沒有送點心給賢嬪,真的沒有!」
洛千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沉痛和憎恨讓韓夜山硬生生地打了一個寒顫。
她走到桌子邊上,看著桌上擺著的桂花蓮子糕、玉米酥和馬蹄糕,渾身都在發抖。要不是因為這幾碟點心,凌波姐姐怎麼會早產?怎麼會失血過多而死?她恨透了這些點心,恨透了面慈心狠的韓夜山。
「回皇上、皇後娘娘的話,的確就是這些點心,臣妾昨日也在場,可以作證。」她冷冷地說道。
跪在地上的白秋荷也說道︰「臣妾以前也吃過惠妃娘娘宮里的點心,的確和這個味道很像,只是這些點心甜味要淡一些,臣妾想,如果太甜了的話,賢嬪姐姐一定不會吃的……」
蕭初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冰冷的眼看向了韓夜山︰「惠妃,你听到了麼?華嬪和白貴人都指證,說這些點心是你送給賢嬪的,白貴人一個人的話還不足以相信,難道兩個人的話都不能相信麼?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韓夜山苦澀地笑了一下,無奈地搖頭︰「臣妾沒有什麼話好說,還是剛剛的那句話,臣妾沒有讓人送點心去給賢嬪,這些點心是怎麼到了賢嬪的幽夢閣,臣妾不知道。」
「是新梅姑姑送來的,她說是惠妃娘娘你讓她送過來的,」洛千柔淡淡地「提醒」她,「難道娘娘不記得了麼?」
「新梅?……華嬪妹妹,」韓夜山听著她那冰涼到了骨子里的聲音,苦澀地說道,「我知道賢嬪的死讓你很難過,你的心里一定很想替她報仇,但是,你不能這麼誤會我,這不是我做的。我與賢嬪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我為什麼要害她呢?」
「我怎麼知道娘娘你為什麼要害她!」洛千柔激動地打斷她,「我也很想知道這個原因,惠妃娘娘!凌波姐姐一向敬重你,為什麼你要對她下毒手?凌波姐姐她馬上就可以當母親了!她本來可以看著孩子快樂地長大!可是到最後……她只能叫了孩子的名字一聲……就再也沒有機會看他一眼了……」
她說著,兩行清淚從臉龐上流了下來。此時此刻,她恨透了韓夜山。
「華嬪……你還記得那場大火麼?」韓夜山見到洛千柔的淚水,心里難受,眼中也蒙上了一層霧氣,「本來我活不過那一天的,是你不顧生命危險,沖到火海里救了我。我沒有讀過許多書,不像你一樣有才,但是,我至少也知道知恩圖報!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賢嬪是你的好姐妹,也是我的恩人,我怎麼會做這樣違背良心的事情呢?」
洛千柔厭惡地看著她,多麼不要臉的人啊,明明是自己做的壞事,竟然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自己是知恩圖報、不會做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人?
她恨韓夜山,也恨透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沖進火海去救她?如果不救她,凌波姐姐現在說不定還活得好好的!
她閉上眼楮,絕望地說︰「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我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絕對不會沖進去的。」
主座上的東璃浩南平靜地看著洛千柔。
她的臉色蒼白,神情決絕,明明是一副狼狽的樣子,卻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美麗。
他很想上前去抱住她。
韓夜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說了什麼?洛千柔她說了什麼?
她這麼說,後悔她曾經救過自己,是因為認定了自己是殺人凶手了麼?
剛剛所有人都認定了她是凶手,她百口莫辯,希望洛千柔趕快出現,能夠幫她說一點點話,她知道她一向善良,才將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可是,現在才發現,她也不相信自己了。
「呵呵……哈哈哈……」韓夜山詭異地笑了起來,唇角帶著無盡的苦澀︰
「華嬪,連你都不相信我……自從你把我從火海中救出來,我就把你當成了在這個宮里唯一能夠相信的朋友,可是,你卻不相信我……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洛千柔瞥了她一眼,咬著下唇不吭聲。
這樣的韓夜山,對她而言是陌生的,她所認識的韓夜山,是對所有人都微笑著,溫柔如水的女子,可是,現在的她,在她的眼中卻是如此丑惡和絕望。
她一直說著想要讓她相信她,她也希望自己能夠相信!可是……那些點心的確是韓夜山讓人送來的啊……
等等,是新梅送來的,韓夜山並沒有過來。
是不是漏掉了什麼東西呢?
「惠妃娘娘,你一直口口聲聲說想要讓我相信,那麼,就讓昨天送點心來的新梅姑姑過來對質吧,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洛千柔看向東璃浩南,詢問道,「皇上,這些點心是由長的管事姑姑新梅送來的,現在惠妃娘娘一直說著自己是冤枉的,皇上大可讓新梅姑姑來對質,證實是不是惠妃娘娘讓她送來的點心!」
東璃浩南沒有說話,默默地點點頭。
很快,新梅就被押了上來。蕭初珍看了她一眼,問道︰「新梅,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情,本宮相信,就算不說,你也知道。昨天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你老實交代!」
新梅跪在韓夜山的身邊,不安地側頭看了她一眼,顫抖地磕頭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昨天,惠妃娘娘給了奴婢一些點心,讓奴婢送去給賢嬪娘娘,奴婢不知道那點心里面加了……奴婢真的不知情,請皇後娘娘恕罪!」
韓夜山驚訝地看著身邊的新梅,根本不相信,這個從自己一進宮就跟著自己的宮女會這麼說。她憤怒地說道︰「你說謊!本宮什麼時候讓你帶點心去看望賢嬪了?你給本宮說清楚!」
新梅嚇得抖了抖,哭著說道︰「娘娘,您怎麼能夠這麼說呢?昨天是您自己說的,說好久沒有去探望賢嬪娘娘了,所以就給了奴婢一些點心……讓奴婢送去給賢嬪娘娘……」Pxxf。
韓夜山頓時被氣得差點背過氣兒去。
「皇上,皇後娘娘,不要听新梅胡言亂語,臣妾真的沒有讓她送點心過去,真的沒有啊……」
「夠了!」
這次開口的是一直沒有說話的東璃浩南。
他從主座上走了下來,冷冷地看著韓夜山,聲音中透著一種懾人的冷酷︰
「惠妃,朕本以為你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可是現在,你居然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而且還不知悔改!朕對你,實在是太失望了。」
韓夜山愣住。他說失望?
她一直知道,皇上是個表面上看起來很溫和,但是實際上是個很有謀略、而且能夠狠得下心來的人,伺候他這麼些年,她已經模清楚了他的脾性。他從來不會太過于顯露自己的情緒,更不會對自己的妃嬪表現出自己太多的不愉快的情緒。而她自己,也因為舉止得當,從來沒有被他說過重話,而現在,竟然?
他竟然說對她失望了?
伺候了他這麼多年,她一直以為自己只要與人為善,不爭風吃醋就能夠平平安安地過這麼一輩子,她不要任何的榮華富貴,不要恩寵不斷,只求一個平安,讓家鄉的他知道她還好好地活著,可是,她太天真了,自己不去招惹別人,但是麻煩依舊會找上門來的。
她所尊敬的皇上,竟然已經不相信她了?
韓夜山突然不再想解釋,如果真的是麻煩躲不掉,那麼只有認命了,不是麼?
她苦澀一笑,緩緩地閉上了眼楮。兩行清淚從臉頰上滑落。
洛千柔靜靜地看著韓夜山絕望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心頭沒來由地一陣恐懼。
可是,這是害死了凌波姐姐的凶手,她不能對她有任何的仁慈之心。
「像你這樣蛇蠍心腸的女人,怎麼有資格做公主的養母?從此之後,公主就由譚妃撫養。惠妃撤去封號,降為才人,永遠圈禁于西涼宮,非詔不得外出。」
賢妃妃來。東璃浩南冷冷地說出了這一段話。
在場的人全部愣住了。
只有韓夜山一個人,平靜得像是死去了一樣,沒有任何的表情。
這時候,譚妃譚慕青走了出來,在韓夜山面前跪下,求情道︰「皇上請息怒,請听臣妾幾句話。」
「譚妃你說。」東璃浩南緊緊地盯著譚慕青的臉,努力平復著胸口的怒火。
譚慕青緩緩地說道︰「皇上,韓氏雖然有過錯,但是畢竟是公主的養母,公主年幼,一直都沒有怎麼跟宮中妃嬪們交往。皇上您忘記了麼?上一次為公主找養母費了很大的工夫,好不容易找到了韓氏這位公主喜歡、而且符合條件的人,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就要給公主換一個養母,公主恐怕不能接受。請皇上為公主考慮,對韓氏從輕處理。」
「是啊,皇上,請三思,」白秋荷也說道,「惠妃……惠才人雖然有錯,但是請皇上念在她伺候了皇上這麼多年的份兒上,求皇上饒過惠才人。」
洛千柔冷眼看著這一切,總覺得是一場鬧劇。白秋荷真是可笑,剛剛還口口聲聲指證是韓夜山命令人送來點心,害死了凌波姐姐,現在卻幫著她說話,希望對她能夠從輕處理。她是想在東璃浩南心中留下什麼形象呢?不偏私?善良?
她不知道東璃浩南會怎麼想,但是,她唯一看到的,不是她的善良,而是虛假。
「從輕處理?」東璃浩南冷笑,「惠才人犯的錯誤已經不是小事了,她害死的,是賢嬪,是小皇子的生母。是一條人命。」
譚慕青並沒有多余的表情,依舊很平靜︰「如果聖意已決,臣妾無話可說,可是皇上不要忘了,公主並不喜歡臣妾,如果貿然讓公主離開韓氏,恐怕公主不樂意。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