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剛剛見到的鮮血，洛千柔更加擔心，加上越來越淒慘的尖叫聲，她絲毫不顧形象地大聲哭了出來。
東璃浩南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心疼得很，握緊了她的手︰
「放心，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洛千柔低下頭，將額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現在的問題根本就不是相信不相信他，而是凌波姐姐她現在的確在承受著非人的痛苦，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听著，卻沒有辦法幫到她。
賢貴人早產的消息很快早後宮中傳遍了，不一會兒，皇後蕭初珍、惠妃韓夜山、貴人白秋荷、凌萱、美人林幼蓉都趕了過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蕭初珍見到東璃浩南，恭敬地行了一個禮。東璃浩南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她起來。
蕭初珍裝作沒有看見東璃浩南懷里的洛千柔，皺著眉頭，擔憂地說︰「臣妾照顧不周，令賢貴人早產，還請皇上恕罪。」
洛千柔從東璃浩南的懷中退了出來，到一旁站定，冷冷地看著蕭初珍。表面上一副擔憂的樣子，誰知道心里是怎麼想的！說不定正得意著呢。
「皇後不必自責，這件事情到底是怎樣的還不能下定論，現在最重要的是凌兒母子平安。」東璃浩南冷靜地說道。
「皇上說的是，」蕭初珍點點頭，「不知道賢貴人現在怎麼樣了？」她看著從內室里端出來的一盆又一盆血紅的水，眼中閃著奇怪的暗光。
洛千柔上前拉住一個從里面出來的宮女，問道︰「賢貴人現在怎麼樣？孩子怎麼樣了？」
那小宮女臉上帶著細細的汗珠，一看就知道是在里面辛苦了很久的，她著急地說道︰「回華嬪娘娘的話，賢貴人娘娘現在難產，很危險。」
難產？洛千柔險些跌倒，不過被趕上來的白秋荷扶住了︰「姐姐小心……凌波姐姐怎麼會突然難產呢？」
「我也不知道……」洛千柔一听到「難產」兩個字，腦中就浮現出了衛凌波一臉慘白、痛苦不堪的樣子，心中狠狠地疼了，疼得她眼中又掉下了眼淚。
「姐姐別哭，姐姐……」白秋荷勸說道，「太醫們都在里面呢，還有連太醫，他的醫術那麼高明，凌波姐姐不會有事的……」
洛千柔不著痕跡地放開了白秋荷扶著自己的手，雖然白秋荷現在跟她有著相同的擔憂，有著同樣的痛，但是她還是不習慣和她相處，跟她站得這麼近，她依然覺得很不自在。
白秋荷倒不介意，安靜地站在她的身邊，等待著。
內室里，衛凌波的尖叫聲越來越輕，而太醫和產婆的聲音卻越來越大，不停地喊著衛凌波，讓她堅持下去。
洛千柔听不下去了，不顧眾宮女的阻攔，一頭沖了進去。
「你干什麼？」攔下她的人是東璃浩南，他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臉上帶著擔憂和嚴肅，「你現在進去，只會給太醫和產婆添麻煩，還幫不了凌兒，好好地呆在這兒！」
「可是……」洛千柔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把妝都哭花了。
「我知道你擔心，但是現在我們除了等待，沒有別的辦法。」東璃浩南沉聲說道，看見洛千柔終于安靜了下來，他放心了一點。
終于，又經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亂哄哄的內室里傳出了一聲清脆的哭聲，是小孩子的聲音！洛千柔眼楮一亮。Pxxf。
一個小宮女跑了出來，一下子跪在東璃浩南面前︰「恭喜皇上，賢貴人娘娘生了一個小皇子！」
東璃浩南面露喜色。洛千柔松了一大口氣。
而大殿里的其他嬪妃，臉上的表情卻奇怪得很。
蕭初珍眼中暗光一閃，狠狠地瞪向了身邊的白秋荷。而白秋荷只是低著頭，什麼都沒有說，她的臉隱藏在陰影里，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韓夜山微笑。她身邊的林幼蓉沒有任何變化，而凌萱的氣憤和嫉妒全部都寫在臉上。
產婆從里面將包裹在襁褓中的小皇子抱了出來，新生的嬰兒粉粉女敕女敕的，還在大聲地哭著。東璃浩南憐愛地看著他，伸出略有些顫抖的手輕輕地踫了一下他的小臉兒。
小皇子依舊哭得很厲害。
「賢貴人誕下皇子有功，立刻封為賢嬪，則個吉日行冊封禮。」
東璃浩南朗聲說道，聲音中滿是當了父親的喜悅。
洛千柔掀開簾子走了進去，去見已經沒有任何力氣的衛凌波。
蕭初珍走到東璃浩南面前，笑道︰「恭喜皇上。賢嬪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孩子真漂亮啊。」白秋荷看著小皇子，贊嘆道。
東璃浩南看了她們一眼，道︰「在這兒站了這麼久了，皇後你也累了，而且現在賢嬪需要休息，這兒不宜留太多的人，皇後你就帶著眾妃嬪先回去吧。」
蕭初珍點點頭︰「那麼，臣妾告退。」
眾人也紛紛行禮，退了出去。
東璃浩南又看了孩子幾眼，也走了進去，落入眼中的景象讓他硬生生地嚇到了。
產婆和太醫們跪在地上，連旭堯正在將一碗濃黑的湯藥喂進衛凌波的口中。
衛凌波臉色蒼白，像是一個失去了生命的瓷女圭女圭，沒有任何生氣。
洛千柔坐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淚水瘋狂地向下淌，根本止不住。
「怎麼回事？」東璃浩南低聲問道，「賢嬪現在怎麼樣了？」
王太醫轉身過來，磕頭下去，說道︰「皇上，賢貴人娘娘難產，血崩導致失血過多，現在正在搶救。」
搶救？
難不成？
東璃浩南大步走到床邊，伸出顫抖的手掀開了被子的一角——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眼的鮮紅。越沒沒來。
「……拿最好的藥來，全力救治賢嬪，賢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朕要你們陪葬！」
整個內室里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片死寂。
連旭堯又將一勺藥汁送進了衛凌波的嘴里，淡淡的聲音飄了過來︰
「皇上請息怒，以賢嬪娘娘現在的情況，皇上就算是要讓全天下陪葬，微臣也沒有十分的把握，能夠救得了賢嬪娘娘。」
「什……」
「賢嬪娘娘的胎本來極為安穩，要是等到足月的時候一定非常順利，但是，誰知道誤食了藥效猛烈的催產藥，所以才導致了難產。」連旭堯的聲音平靜，好像什麼事情都跟他無關，他只是說著一個簡簡單單的事實一樣。
東璃浩南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催產藥？」
連旭堯放下手中的藥碗，點點頭︰「沒錯。」
洛千柔突然哭出了聲︰「是那個點心……惠妃姐姐的點心……」
東璃浩南眼中冷光閃過。
「千柔……」這時，衛凌波突然虛弱地開了口，她的聲音氣若游絲，但是在這樣安靜得可怕的氣氛中，仍然听得很清楚。
「姐姐，我在……」洛千柔哭著握著她的手，「姐姐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千柔……我想跟皇上、還有你說會兒話……讓他們都出去吧……」衛凌波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虛弱地說道。
連旭堯無奈地搖了搖頭。見東璃浩南示意他們出去，于是就帶著所有人退下了。剛剛抱著小皇子的產婆將襁褓放在了衛凌波的身邊。
「姐姐……你不會有事的……姐姐……」洛千柔撲在床邊，哭得渾身發軟，「姐姐，孩子還這麼小……你不能有事……讓連太醫進來救你……姐姐……」
衛凌波苦笑︰「千柔，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清楚……沒有用了……」
東璃浩南將洛千柔扶起，自己也在床邊坐了下來，握住了衛凌波的手︰「凌兒，不要說這樣的不吉利的話。」
「皇上……」星芒般的淚水從衛凌波的眼角落了下來，她用盡全身力氣握緊了東璃浩南的手，「皇上……現在能見到您……真好……」
「想見以後機會多的是，現在說什麼傻話……」東璃浩南很心酸，雖然口上這麼說著，可心里也知道，這樣子的衛凌波，已經撐不下去了。
剛剛的那一灘血太過于觸目驚心，他甚至以為她已經流干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血液。
「皇上……您看這孩子，他還那麼小，那麼小……」衛凌波側頭看著自己的孩子，眼中充滿了母愛的柔光，「皇上，您抱一抱我們的孩子，好麼？」
她的目光中滿是希冀，好像是一生中最後的光芒。
東璃浩南顫抖著抱起孩子，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手會顫抖得這麼厲害。
「皇上，臣妾能不能最後求您一次……」衛凌波看著他抱著孩子，苦澀地說道，「求您為孩子取名……讓臣妾能夠叫一下他的名字……好嗎？」
東璃浩南忍住悲傷，點點頭。
「瑜瑾，取懷瑾握瑜之意，好麼？」
衛凌波伸出手，輕輕地握住自己的孩子柔軟的小手，咧嘴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瑜瑾……瑜瑾，我的孩子……」
洛千柔捂住嘴巴，堵住了自己越來越大的抽泣聲。
「千柔，不要哭……」衛凌波苦笑，「今天我們說的話……請你都忘了吧……還有，不要傷心，不要難過……我，其實不值得你這麼對我……」
「姐姐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洛千柔哭著低吼道，情緒已經瀕臨崩潰。
衛凌波看著她清澈明亮卻盛滿了悲傷的雙眼，聲音如同游絲一般︰「千柔，我做過傷害你的事情……也傷害到了皇上……還記得我曾經勸你、勸你幫助秋荷嗎……那時候……我以為我是為了、秋荷才這麼做的、可是、可是……其實都是因為我自己自私……」
洛千柔不停地搖頭。
「我自己太自私，羨慕、嫉妒……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你擁有我沒有的一切……」衛凌波的語速越來越慢，氣息也越來越微弱，「我是這麼一個……狠心的女人啊……你忘記我這個壞姐姐吧……」
「怎麼可能忘記得了……」洛千柔尖叫，「姐姐！我不要你說這樣的話……你說你沒事啊！說你能夠好起來啊……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來嚇唬我……」
「好起來……我是不可能了……」衛凌波嘆息，「千柔，你要好好活下去，在這個……後宮，活下去……」
洛千柔搖著頭︰「沒有你，我才不要！」她很害怕，害怕沒有了姐姐的日子，寂寞深宮，如果沒有了她，她該怎麼辦？她緊緊地握著衛凌波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臉頰邊上，想讓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的冰涼。
「皇上對你很好……求你，一定也要對皇上好……」衛凌波開始有些喘氣不勻，說起話來越來越吃力，「我……很幸運，能夠遇見你……千柔……謝謝……皇上，求求您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臣妾福薄，沒有、機會看著瑜瑾長大……」
「凌兒……」東璃浩南目光沉痛，聲音中透著極度疲憊的沙啞感覺。
「千柔……我……曾經被你這樣的、好姐妹……」衛凌波感覺頭腦一陣眩暈，似乎就要失去意識，可是為了把想要說完的話說出來，她拼盡了最後一口氣，輕輕地撫模了一下洛千柔的臉，「好姐妹……愛護過……還、為我最愛的人……留下了我最珍惜的禮物……我這一輩子……值……了……」
話音還沒有落，她就沒有了任何力氣，緩緩閉上了眼楮。
撫模在洛千柔臉上的手，也重重地搭了下來。
「……姐姐？」洛千柔愣住。
沒有人再回答她。
「姐姐……」洛千柔再一次呼喚她，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小瑜瑾的低聲哭泣、
「姐姐！姐姐你醒醒！凌波姐姐你醒一醒啊！」她僕倒在了衛凌波的身上，緊緊地抓著被單，哭得聲嘶力竭。
她的哭聲似乎將小瑜瑾傳染了，也跟著大哭了起來。
東璃浩南轉過頭，悲哀地閉上了眼，不忍心再看下去。
短短的幾個時辰，一個新的生命誕生了，而一個生命也離去了……
听著洛千柔越來越低的哭聲，東璃浩南的眼角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晶瑩的光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