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柔啞然。
的確,值得與否,每個人心里都有她自己的看法,她無法將自己的思想強加到別人的身上。
如果凌波姐姐認為,為了東璃浩南的一點點關心,她就很幸福的話,那麼,就讓她一直這麼想下去吧,至少她現在是快樂的。
「千柔,說實話,有的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衛凌波感嘆道。
「羨慕我?」洛千柔看著她。
「你有一個很好的出身,就算不嫁到東璃,你也會有很好的出路,不像我……」衛凌波的表情很淒涼,哀嘆著自己的命運,「如果我的母家能夠有大一點的勢力,也許我就不會用入宮來作為出路,也許就要比現在輕松許多。」
「姐姐曾經把入宮為妃當做是唯一的出路麼?」洛千柔愣住。一入宮門深似海,要不是因為穿越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宮里了,她一定死活都不會想要進來的,四四方方的紅牆擋住了萬丈紅塵,有什麼好的?
「千柔,你是一國的公主,從來不知道被人欺負的滋味,」衛凌波搖著頭,嘆息道,「我的母親是父親的第四房小妾,而且又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父親從來都不待見我們母女倆,大娘欺負我們的時候父親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樣的滋味,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
「我不想一輩子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也不想讓母親一輩子受大娘的欺負,而我一個女孩子,有什麼辦法和他們爭呢?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入宮,」衛凌波的眼中閃著一抹哀傷的光芒,「進宮成為皇上的嬪妃,讓自己強大起來,才會讓母親在府中過得好一些。」
洛千柔靜靜地听著。
「還好,皇上是個好人,做他的妃嬪,我感到很幸運,就算是不情願地入宮,現在也並不後悔。」衛凌波苦笑著,眼楮中的光芒讓洛千柔感到難受。凌波姐姐就是背負著這樣的命運,來到了宮里麼?
衛凌波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麼那麼感傷,總想把心底的話都告訴洛千柔,雖然她本來是打算一輩子不說的,可是,心里似乎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她,讓她覺得自己現在不說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後來,我好不容易如願進了宮,成為了皇上身邊的女人,又很幸運地得到了這個孩子,認識了你和秋荷這兩個好姐妹……我不是一個貪心的人,我一直以為上天對我已經夠好的了,可是……」衛凌波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鼓起了勇氣,將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我看到皇上對你這麼好,後宮中除了已經去世的雲皇後之外就沒有人得到過這樣的恩寵……而我,雖然懷上了孩子,卻也只是皇上身邊的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千柔,我不是聖人,我也會嫉妒,也會很羨慕每次看到皇上對你好的時候,我甚至希望,皇上不要再對你這麼好……」
洛千柔沒有說話。其實,這樣的事情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就算她們兩人是再好的姐妹,她們有同一個愛人是不爭的事實,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她們怎麼可能一點嫌隙都沒有呢?她並不怪衛凌波,因為她就算嫉妒,就算想不開,也不會傷害她。
「千柔,作為一個女人,你什麼都有了,高貴的血統、良好的出身、美麗的樣貌、過人的才華……你什麼都有了啊,而我卻除了這個孩子,什麼都沒有……」衛凌波越說越傷感,眼楮里閃著晶亮的光。她尷尬地抬起手,慌亂地擦了擦︰
「不好意思,千柔,請你原諒我今天說了這些奇怪的話……」
洛千柔淡淡一下︰「奇怪麼?」
「難道不奇怪麼?」衛凌波苦笑,「善妒可是女子德行的大忌,我這樣說話,已經犯了大忌了……」
「可是我們姐妹之間,說點這樣體己的話,並不是什麼大忌啊,」洛千柔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我知道姐姐一定是因為心里有事,而且非常信任我,所以才會說這些給我听,我很高興姐姐肯跟我說。」
「……千柔,謝謝你。」衛凌波無奈地笑,可是明明是笑的表情,卻比哭泣更奇怪。
洛千柔平靜地看著衛凌波不太好看的表情,心中也非常苦澀。姐姐的這番話,說得她非常難受。明明是兩個很好的姐妹,卻共事一夫,姐妹之情再怎麼深厚,也敵不過愛情啊。
如果,她們不是這樣的關系,可能會比現在更加親密吧。
這時候,香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賢貴人娘娘,新梅姑姑求見。」
「請她進來。」衛凌波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說道。
洛千柔疑惑︰「新梅姑姑?是惠妃姐姐宮里的新梅麼?」
「嗯,她是長的管事姑姑,經常奉惠妃娘娘之命來給我送一些東西。」
「惠妃姐姐真是好人,」洛千柔真心地說,「平日里最溫和的娘娘就是她,從來都不跟別人鬧不和,而且還對別人很好,現在又成了樂萱公主的養母,皇上把樂萱公主交給她,就可以放心了。」
「是啊,」衛凌波點頭,「惠妃娘娘隔三差五地就讓新梅姑姑送點補品過來,有時候還親自過來看望我,我很感激。」
正說著,宮女新梅就走了進來︰「見過華嬪娘娘,見過賢貴人娘娘。賢貴人娘娘,惠妃娘娘派我來給您送幾碟點心。」說著,新梅身後的小丫頭將食盒端了過來。
譚慕青讓人送來的是一些精致的糕點,有玉米酥、桂花蓮子糕、馬蹄糕等等。
「惠妃娘娘說,賢貴人娘娘快要臨盆了,不宜吃太膩的東西,特意讓春碧姑娘囑咐小廚房,把這幾道點心做得比較清淡,請賢貴人娘娘嘗嘗。」新梅禮貌地說道。
「多謝,麻煩新梅姑姑回去替我感謝惠妃娘娘。」
「是,奴婢告退。」新梅面無表情地說完,帶著小丫頭退了出去。
衛凌波拿起一塊桂花蓮子糕,遞給洛千柔︰「惠妃娘娘宮里的點心一向很精致,上次我們也吃過,但是上次的太甜,不知道這一次特意做清淡了一點,會是什麼味道。」
「雖然惠妃姐姐宮里的點心偏甜,但是味道確實不錯。」洛千柔接過來,小小地咬了一口,細細地品嘗,很精致的糕點,松軟香甜,吃了滿口生香,她忍不住感嘆道︰「嗯,好好吃哦!姐姐也嘗嘗?」為剛剛柔。
衛凌波淡淡一笑,也吃了一點桂花蓮子糕,贊嘆道︰「果然不錯。」
洛千柔看著她,剛剛的不愉快的談話被新梅的突然到訪打斷之後,凌波姐姐她的不愉快的情緒似乎得到了一定的緩解,現在她認真地品嘗著糕點的樣子,似乎沒有再受到剛剛的負面情緒的干擾了。
洛千柔這麼想著,又拿起一塊馬蹄糕品嘗。
剛剛咬下兩口,就只見衛凌波變了臉色。
「姐姐?」洛千柔奇怪地看著她,她皺著眉頭,似乎很不舒服,「姐姐你怎麼了?」
衛凌波放下手中的糕點,輕輕地抱住自己的肚子︰
「千柔,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肚子不舒服……」
洛千柔一听,緊張地問道︰「姐姐是肚子疼麼?是……要生了?」
剛剛說完,她就想要打自己的嘴巴一下,姐姐這肚子里的孩子才八個多月,姐姐的身體不錯,胎相也非常穩定,太醫說過,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孩子會平安出生,怎麼會現在肚子痛呢?
「我不知道……」衛凌波剛說完,就感覺痛感比剛剛強烈了一些,她皺起眉頭,咬著牙忍住了這一陣痛苦。
可是,肚子的疼痛並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疼,疼得她的額頭上出現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初夏,快點去找連太醫來!」洛千柔毫不猶豫地朝著門口伺候著的初夏喊道。
初夏點點頭,飛快地跑了出去。
香菱給衛凌波倒了一杯水,喂她喝︰「娘娘,您喝點水,奴婢扶您去床上休息……」
衛凌波勉強地喝了一點點,感到肚子越來越難受,小月復里就想有一雙大手在撕扯一樣,從剛剛的微痛,越來越劇烈地變成了劇痛!
「嘶……」她突然忍不住了,痛苦地申吟了出來。
洛千柔見此,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香菱,我們趕快扶姐姐去床上躺著!」她邊喊著,邊扶住衛凌波,朝床邊走去,邊說道,「趕快叫人去通知皇上,還有讓產婆過來,凌波姐姐這樣子,恐怕是要生了!」
香菱一听,嚇得臉都綠了,忙說道︰「是!」
衛凌波在床上躺下,臉色慘白地看著洛千柔︰「千柔……剛剛不還好好的麼……怎麼會要生了呢……」
「姐姐不要擔心,太醫和產婆馬上就過來了,」洛千柔安慰道,「我會一直在這里陪著姐姐,姐姐不用擔心。」
衛凌波閉上眼楮,忍著痛苦點了點頭。
洛千柔愁眉緊鎖。凌波姐姐剛剛還好好的,跟她說了這麼多話,還吃了惠妃姐姐送來的點心,怎麼突然就……
難道……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是那些點心有問題?
東璃浩南正在御書房中認真地處理著政事。
南疆戰事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東璃辰逸已經成功地將軍中的內鬼揪了出來,讓大軍月兌離了危險,反守為攻,而且從那個內鬼的口中得知,在朝中的確有南疆的人,但是還沒有來得及逼問出那個人是誰,他就受不住刑法暈死過去,後來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只要現在能夠將這個在朝中的內奸找出來,打敗南疆、解除東璃的危機就指日可待了。
東璃浩南放下奏章,正想讓小廈子重新泡一杯熱茶上來,就听到外面傳來了小廈子激動的聲音︰「皇上,皇上不好了!」
「什麼事情這麼慌張?進來說話。」東璃浩南不悅地說。
「皇上!」小廈子推門進來,慌忙說,「剛剛幽夢閣的宮女來報,說賢貴人娘娘早產了!」
「什麼?」東璃浩南猛地站了起來,「馬上去幽夢閣。」
小廈子屁顛屁顛地跟著他跑。
「太醫不是說,還要一個多月的麼?」東璃浩南一邊急急忙忙地走著,一邊厲聲問身後的小宮女。
小宮女嚇得聲音有些虛︰「回、回皇上的話,太醫的確是這麼說的……可是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賢貴人娘娘本來、本來在和華嬪娘娘聊天的,後來惠妃娘娘差人送了點點心過來,兩位娘娘吃得很開心,可是賢貴人娘娘突然就……」
「現在怎麼樣了?」東璃浩南打斷了小宮女吞吞吐吐的回答,問道。
「太醫和產婆都已經過去了……」
東璃浩南不再言語,大步地跨進了幽夢閣東偏殿。
洛千柔著急地在內殿的外面來來回回地踱步。看到東璃浩南飛快地走過來,她趕快迎了上去︰「你終于來了!凌波姐姐在里面……」
話音未落,就听見里面傳來了衛凌波淒慘的叫聲︰
「啊!」
「她怎麼樣了?」東璃浩南听著這恐怖的聲音,就算沒有親眼見到,也能夠想到那場面,他眉頭緊緊地皺著,還算鎮定地問道。
洛千柔搖頭,記得眼中帶著淚花︰「我也不知道……我本來想要陪著姐姐的,可是……可是太醫說不讓我見血光……所以就把我趕出來了……姐姐她……」
東璃浩南把她攬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安慰道︰「放心,沒事的。乖,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剛剛我和姐姐在一起吃點心,吃著吃著姐姐就說肚子痛……」洛千柔從他的懷中退了出來,著急地說道,「于是我就讓初夏去找太醫,初夏剛出去,姐姐就痛得不行了,就像要生了一樣……」Pxxf。
「前兩天太醫還說,這個孩子會足月才能生下來。」東璃浩南冷聲提醒道。
洛千柔更加著急了︰「可姐姐就是要生了啊!」
里面又傳出來了一陣陣慘叫,听得洛千柔「哇」地一下子哭了出來。
在太醫來之前,她幫衛凌波擦著汗,衛凌波說肚子疼得不行,她揭開了被子一看,粉紅色的床單上,竟然是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