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昕的目瞪口呆中,樂萱再一次證明了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錯,那丁山的確不一般。在他筆下的三國人物個個活靈活現,仿若就在眼前,演繹著一場場悲歡離合,兄弟,戰友,父母妻兒,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賢相,有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的奸雄,有威猛剛毅,義重如山的將軍……,那丁山將那將軍刻畫的入木三分,大致是想象自己變是那驍勇善戰的將軍,胯下赤兔馬,手持偃月刀,率百萬大軍馳騁沙場,上演了一幕幕波瀾壯闊,氣勢磅礡的戰爭場面。當然也不乏纏綿悱惻的愛情,婀娜多姿的美人,雖然戰爭歷史劇可是說是男人的天下,但那廖廖幾個女子,卻讓人覺得是整本文的點楮之筆,每每都有驚喜出現。那施了美人計的女子,閉月羞花,忍辱步險,實在是巾幗不讓須眉。
不過,這丁山倒是個倔人,為了這角色沒少跟韓先生慪氣,時常爭的面紅耳赤,小昕幾次擔心事態擴大,演變成打架斗毆,就韓先生那小身板,經不起丁山幾下子,每次都小跑著喊樂萱來,樂萱起初還真擔心出什麼事,急忙趕過來,一看兩人只是為這書本子爭吵,便悠悠哉,坐在旁邊拿起寫好的書本子看起來,不時招呼小昕換點熱茶,嗑著瓜子,換個姿勢接著看,直到兩人被對方說服,方才消停下來。
樂萱頭也不抬︰「完事了?還想跟小昕打賭,你二人定還能爭個大半個時辰,直至口干舌燥,喉嚨發癢三兩天說不出話來,才肯罷休呢。」又對著韓先生嘿嘿一笑︰「沒看出來嗎?還是個倔人,你們倒是般配的緊」韓先生本就發紅的臉更加紅了紅,但又覺得樂萱雖是郡主,但畢竟是自己的學生,便重聲咳了咳︰「尊師重道,郡主居然拿先生開起玩笑,實是不該,不該。」還當真搖了幾下頭。
樂萱更是笑的直不起腰來,韓先生的樣子,本就酸的可以,現下又搖起頭來,那學究的形象越發相像,再加上剛才爭了半天,也的確口干,這一說話,聲音還真如那公鴨一般沙啞,倒應了將將樂萱開的玩笑。韓先生雖為人迂腐,但也自有一顆七竅心,自是覺察到了,臉上越發紅了。以前逗逗先生,只是垮下臉來裝深沉,幾時見過這般的韓先生,心下也覺得有趣,但也知道凡事不能過火,見好就收,在韓先生沒發火之前,抬腿便準備走人,順便還帶了一把桌上的瓜子。見樂萱如此,韓先生反倒不怒反笑,不禁為自己的舉動感到好笑,打從自己在街邊賣畫為生,嘗盡世間冷暖,多久不曾有這孩子般的舉動,自己都不記得了。
話說那樂萱見韓先生沒有追出來(想想韓先生也不會跟你這小丫頭片子計較),膽子又打了不小,在轉角之際,大聲說︰「韓先生也老大不小了,現在趁著年輕,生的倒還不錯,還是早點找房老婆,否則這般容易臉紅將來怕是難找嘍∼∼∼」(變成個老處男就不好了,樂萱本來還想加這麼一句,想想就韓先生那學究,听了這話,定要殺出來,找自己拼命,母親那里也不好交待,只好作罷)說完,還拿手做扇子狀放在耳朵邊,呼扇呼扇,邊伸了舌頭做幾個鬼臉。
那韓先生在里屋听的真切,本不想與這小丫頭計較,將將听到這句,心下一急,推門而出。樂萱見韓先生居然出來了,忙收手,轉身立馬閃人,瞬間不見了人影。只剩下那韓先生獨自對著空氣連說︰「你,你」這一會時間還沒顧上喝水,聲音啞的連話都沒說真切。
接下來幾天的繪畫課上,韓先生一直板著臉,話說的比平時更少,樂萱看這情況,自知那天玩笑開的有點過火,也不敢惹這韓先生。
總不好說︰
「難道先生嗓子還沒恢復,難不成又同那丁山爭了半響?還真不是蓋的,都說不了話了」
「難不成韓先生意識到老處男的問題,開始為自己擔憂了?」
「難不成韓先生開始想著討老婆了?要不要介紹?」
……
樂萱嘴上沒說,但是心里YY不斷,一堂課下來,雖然韓先生沒說幾句話,樂萱可沒少自己找樂子。韓先生今天的課是描人像,這繪畫樂萱學的時間也不短,可就是不像舞蹈,琴曲那般在行。韓先生極有耐性,相信樂萱天資聰穎,總有一天在繪畫上有一番成就。殊不知樂萱只是較枯燥無味的習字,覺得還是這繪畫比較有趣而已。
樂萱這廂看著自己的畫作,不停嘿嘿直笑,韓先生不明所以,還以為樂萱還在笑前日之事,臉上更是黑了黑。
一陣風吹來,案上的砧子一松,幾張宣紙飄到韓先生腳邊。韓先生見畫的古怪,彎身撿起,看樂萱畫的究竟是什麼,不看不要緊,看了一下,臉色更是差的可以。但見那人撫著八字胡,頭戴私塾帽,眯著眼,搖頭晃腦,右手指著遠方,旁邊著有旁白︰「你,你,不該,不該。」腳下有只鴨子,晃著肥胖的身子,扇動著短小的翅膀,大張著嘴,拉長了脖子,像是努力叫著,卻發不出聲。右下角還批著行字︰一師一徒一公鴨。
韓先生盯著畫看了半響,臉紅了黑,黑了紅,樂萱看了覺得有趣,但又怕韓先生真的著惱。也就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呆著。半響,韓先生嘆了口氣︰「罷了,原以為郡主天資聰慧,現下只是小孩心性,過些年大了,自會專心潛修繪畫,也如那舞曲一般有所成就,現在看來是無望了。以後這課便也不用開了。」
樂萱一听,心想這韓先生這次怕是真的生氣了,以前不管如何惱樂萱,課不開了這種話卻是沒說過,心里也有點著急,本來只想開開玩笑自己畫來玩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趕緊站起來︰「韓先生莫生氣,樂萱以後不敢了。」說完兩手還揪著耳朵,一副誠懇的樣子。過了一會見那韓先生沒應聲,心想難道這招不靈?為什麼在王爺王妃那百試不爽?殊不知那王爺王妃當她心尖尖似的,那舍得她那一副受氣樣。
韓先生見樂萱這樣,反倒樂了,本來也不是生氣,只是這樂萱心思完全不在這繪畫上,自己也就不想再逼她學畫,再加上最近多了項自己更感興趣的活計,著書。看著自己筆下一個個活靈活現的人物,自己都仿佛置身于那書本子里,感受著悲歡離合。看到自己寫的文被大家所喜歡,口口相傳,那種從來沒有過的自豪感,那種欣喜,都是自己極其喜歡的。不是虛榮,是世人對自己的認可,一種價值的肯定。感覺整個人仿若重生,整個生命都重染光彩,每一天都是新的,充滿了生機。是過去的自己所沒有的,而這一切是眼前的小丫頭給的,至少首先給了他機會展現自己的是她。不管以前的樂萱怎樣,但現在站在他眼前的小丫頭給了他除了繪畫外的第二次生命。
韓先生不自在的咳了咳,樂萱見狀︰「原來韓先生喉嚨還是沒好,怪不得這半天不說話,您也不早說,您早說了我不早就知道了,您不說我怎麼知道?」說完屁顛屁顛的起身去倒茶。韓先生不自覺又想起樂萱那日調侃他的戲言,不覺臉上紅了紅。樂萱倒茶回來,見那韓先生仍就對著她隨手畫的涂鴉,半聲不響,將茶遞過去的時候又小聲說︰「韓先生別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韓先生听到,覺得郡主倒是學會體貼人了,順手接過茶喝了。樂萱後面來了一句︰「年紀輕輕就這樣,娶得夫人只怕也不幸福啊。」韓先生一口茶還沒吃進去,一听這話,整個給噴了出來,好巧不巧,小昕正打門口進來,招呼樂萱時辰不早了,該是吃中飯了。一口茶迎面噴來,小昕躲閃不及,便見那茶水順著小臉留下來,留海上還吊了片茶葉渣。初時小昕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拿袖子一抹,整個眼楮瞪得銅鈴一般大,不停看著四周,想看清誰是那罪魁禍首,看不好好修理一番。四下看看除了韓先生和郡主並無旁人,再看到韓先生手中的茶,心里已是明了,但那韓先生終究是長輩,平日里待人謙和,對所有人都極其禮遇,每每看到郡主開韓先生玩笑,小昕笑歸笑,心里還是對韓先生極其尊敬。再看看旁邊一直忍著笑看好戲的郡主,心知只怕又是這郡主搞的鬼。「天氣熱,正好洗了。」轉身便出去了。
在一旁等著看好戲的樂萱見這小辣椒這麼容易便放過韓先生,有些悻悻然但剛惹那韓先生生氣,不好再幸災樂禍。
韓先生嘆了口氣︰「你啊。」樂萱靜靜站著等著韓先生的下文,「在下停這課並非惱郡主,郡主天資聰穎,可這心思完全不在繪畫上,凡事強求不來。不過郡主到讓在下想到個不錯的點子,」說罷,韓先生指著樂萱的那副涂鴉︰「郡主所作這幅,雖然夸張,初看極其怪誕,細看下來,卻極為有趣,用這夸張的手法描繪人物個性,又不乏趣味性,先前那些書本子雖銷路不錯,終究只有那上過私塾的才能看得懂,若改成這般,婦孺孩童大抵也能看懂。郡主也能早日完成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夙願了。」
樂萱初初听來覺得有理,自己怎麼就沒想到?不過這韓先生雖只負責寫那書本子,但終究會接觸到出版,印刷,甚至那戲本子如何演,要演出怎樣感情才到位……這韓先生都沒少操心,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樂萱不停的點頭表示贊同,直到听到韓先生說出自己一直以來的夙願。臉上僵了僵,怕是那小昕那小蹄子給泄漏出去了。(殊不知這樂萱每次看到賬本後面的錢數,眼楮就開始放光,抱著賬本不停傻笑,任誰看不出來。不過誰都不明白。這小丫頭不愁吃不愁喝,怎麼愛錢愛成這樣?)
正在幻想著小昕被自己追殺的樂萱被韓先生的一聲咳嗽驚醒,「這辦法好,韓先生只管放手做就好,不過那司修先生要是知道這點子是您想出來的,只怕會大吃一驚。」
話還沒說完,便听到門外腳步聲︰「郡主說什麼事會讓司修大吃一驚呢?」聲音剛落,司修便推門進來,看只有樂萱跟韓先生,便自己到了杯茶在空的座位上坐下來。後面跟著小竹,見樂萱看他,只是瞪了一眼,也不作聲,默默在司修身後站下。樂萱笑了笑這孩子,還當自己是敵人呢,不對,現在是傳染病更貼切些,仿佛那司修被自己給傳染然後控制了,變得不像以前的司修。其實樂萱想想,覺得現在的司修也不錯啊,以前那般清高,倒不如現在過得自在。
樂萱將韓先生的想法說了,司修的確是大吃一驚,定定的看著韓先生,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韓先生嗎?看來樂萱不止影響了自己,就連韓先生也在變了,現在的韓先生整個人煥然一新,模樣自是沒變,變得是那眼楮里遮擋不住的神采。
三人商量了後續的工作,才想起還沒吃飯,樂萱拍拍快要餓扁了的肚子說︰「今天,兩位先生就一起用飯吧。反正一個人吃也是無聊。」剛說完,小竹便不自覺的往司修身邊站了站,看到這個,樂萱樂了︰「這小竹,當我能吃了你家公子啊。」
「那可說不準。」小竹撇撇嘴。樂萱雖為郡主,卻從不用身份壓人,小竹膽子自然就大了起來。再看自家公子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現在連韓先生都這樣,心里更是不安。
樂萱對小竹的護主早就習以為常,並不在意,反倒覺得有這麼個人護著自己,也是一種福氣,自己的爹娘現在還在邊境,近來都極少回王府,想要這樣被人護著,卻是奢望,心中不免一絲惆悵,定了定心,三人便一起到前堂用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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