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國服務業甚為發達,幾乎每家每戶都有點閑錢,生活又極注重情調,商國人隔三差五便會上個館子,听听書,听听曲,喝喝小酒,大家聚在一起嘮嗑。再加上最近這許多年來,三國並沒有什麼門面上的沖突,茶余飯後的談資自是少之又少。除了近一兩年多了個軒轅旭辰,老在邊境搞點動作,生活過于平靜。不過這平靜已被一段說書的故事打破,現在大家沒事便聚在一起听那說書的說客講故事。
這個故事便是《梁祝》。
這書本子是編好了,只是每本均是一回,每回都是在說客將將快要講完本回時才出新。大大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有些人乏了耐性,等不及那書本子出新,便央著說客告訴他故事的結局。每回那說客都是一個口徑︰「我也是只看到這里,想知道故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剛出新的書本子,也及是好賣,剛出一版,一發售便被一搶而空。前幾回都連續再版幾次,人們的購買熱情還是不減。有些顧客听完說書,看完書本子,還不過癮,只能意會,听到有同名的戲目上演,早早便坐在戲院台下張望,希望能早些看到那男女主角的風姿。
樂萱雖沒有經常出府,但看到帳目,府外那一番景象自是可以想象。偶爾也會跟小昕兩人喬裝一番,扮個小廝坐在台下細細的品著茶,嗑著瓜子,翹個二郎腿,帽子斜斜的遮住額頭蓮花狀的疤痕,時常听著听著便會起周公來,偶爾還留下幾滴哈喇子,被小昕喚醒昏昏沉沉中,使勁吸了幾下硬是把那快要滴在衣服上的口水吸回去。每回都看的小昕白眼亂翻,嘲諷一下︰「公子您可真是技藝非凡。」當然,每回都會踫個軟釘子,樂萱那厚臉皮可不是蓋的,每回必答︰「那是,也不看公子我是誰?」洋洋得意半響。每回都把小昕嗆個半死。後來次數多了,還在樂萱的鼓動下也試著放松了下,的確輕松很多,愜意的很,隨即也覺得在這人與混雜的地方正正經經的坐在那,反倒是格格不入,不如此番來的自在。
雖然大可以把整個戲團請回王府表演,但只有一個人看,樂萱自己都覺得難過(王爺王妃忙于聯盟,無暇顧及自己的女兒,又看在這段時間樂萱很是上進,較之以前更是安穩許多,許久不再鬧事,便放心的丟下她不管了。還美其名曰,要學會獨立。樂萱也學著小昕翻白眼翻了半天。)有時候幸福很簡單,就像現在,樂萱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表演,雖已是自己熟知的情節,但經那男女主角演繹之後,又有一番不一樣的滋味咋心頭,樂萱會跟隨著大家的情緒波動而起伏,看那呆瓜一樣的梁山伯怎麼提示都領悟不到祝英台乃女子,台下的人不經替他暗暗著急。就連知道結局的小昕都忍不住說︰「這木頭腦袋。」還忍不住慪氣似的跺跺腳。樂萱忍不住笑,這小丫頭倒是個性情中人。台上的戲目接近尾聲了,演員鞠躬謝幕。還不是有人在台下大喊︰「接下來是什麼,接下來會怎樣?」吵鬧著不肯離去,老板只好自己出來打圓場︰「接下來的戲目還沒決定好,這位看官下次再來,便知分曉。」這粗壯漢子看是魯莽,但也通情達理,抬抬手作個揖,跟在人流出了戲院。樂萱心想,這漢子倒是不錯。便緊走幾步跟了上去。除了戲院的門口,便看到那漢子低頭慢慢前行,似乎在思考什麼,直到樂萱攔在他身前,才發現前面有人,還是個小不點。于是側了側身子,從旁邊繞行,樂萱又追上去攔在前面。那五大三粗的漢子到也沒把她當回事,憨厚笑笑︰「這是誰家的小娃,擋在前面有什麼事?」看看樂萱她們又說︰「我身上也沒幾個錢,不過請兩個女乃嘴小娃吃幾個包子到還可以,既然攔下在下,說明有緣,請你們吃包子吧。」
樂萱汗了一下,看來這人靠衣裝馬靠鞍還真是沒錯。不過好歹是件完整的褂子,怎麼就會看上去像個討包子的呢?小昕心里可不樂意了,好歹也是個王府的上等丫鬟,怎麼變成小叫花了。不過看看樂萱笑嘻嘻的跟著前去,也不好抱怨什麼,只得跟在後面,還不時朝那高大漢子嘟嘟嘴,樂萱看得甚是有趣,笑的更甚,小昕一看,那嘴噘的更高,都能掛油瓶了。
不多久便到了一家鋪子,看著不大,到也干淨,那漢子招呼了一下,便有個小廝送來三四個包子,樂萱想都沒想,直接一坐在凳子上,抓起來就吃,怎麼看都像是餓了幾天的。不像樂萱這般,小昕只拿了茶水喝了幾口,雖不是什麼上好茶葉,但想是泉水甘甜,味道倒也不差。樂萱兩個下肚,看看小昕連動都沒動,便問︰「你不吃?」小昕白了樂萱一眼︰「不餓。」還沒等小昕說完,樂萱便一手抓一個,塞進嘴里了。小昕心里想︰「還真不怕把自己撐著了。」樂萱倒是覺得,小丫頭沒口福,這包子,雖不是名廚所做,但也絲毫不差,小門小戶反倒別有一番滋味。不過最近這小丫頭還真是翻白眼翻的厲害,以後索性叫白眼狼算了,倒是貼切的很。那白眼翻得,專家啊。
吃飽喝足,樂萱拍了拍肚子,才對那漢子說︰「你家開的?很好吃。」那漢子臉上微微犯了紅︰「此話差已,經常來而已,老板是位婆婆待人極好,便常來光顧。」接著樂萱便問了現在在從事什麼行當。那漢子到是坦誠,樂萱雖是第一次見面,又是小孩子,但看上去便覺得親切,不知不覺中,便把大致的情況說了。
一席話听下來,樂萱心中已經有個大概的了解,這人名叫丁山,名字也蠻是霸氣,跟長相倒是相配,丁父原是希望丁山能繼承衣缽,將來幫忙做點小買賣,不至于為生活發愁,但這丁山雖然生的魁梧,但隨那生意之事卻是全然不上心,在丁父健在的時候,生活到還過得去,但是在去年丁父去世,留下一家老小,丁山又無心打理生意,本來就不大的生意,生生被丁山越做越小,丁母也無可奈何。而這丁山到也不是無所事事,游手好閑,打架賭博都不在行,只有一樣是打小就愛的,書本子。每每有新的書本子出來,總是每每必到。這點倒是跟小昕蠻像。也曾想出本自己的書本子,但是沒有名氣,有沒有錢,沒人肯出,一直拖到現在。
樂萱最近倒是有點新的想法,這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大家喜歡,沒錯,但是不竟然大家都喜歡,想換換口味,但那韓先生是個文弱之人,愛情故事,詩詞倒是擅長,但那史詩巨制,樂萱不經擔心韓先生怕是寫不出那股磅礡之氣。最近在腦海里反反復復重復著一個故事,人物畫面都那麼清晰,就像親眼看見,《三國演義》想來是別人的東西,自己看過了,記在了腦海里,白白貪了這便宜。現在的局勢,到與那三國有幾分相似,不過不像那樣動蕩。想想如果自己能把這書本子寫出來,一定大賣,之後幾天晚上,樂萱都是笑醒的,數錢數的。偶爾白天也傻坐在凳子上笑,看著旁邊的小昕直抽抽。
今天看到這丁山,初見便覺得這人到是不錯,舉止坦率,又不失禮數,本來只是想性子倒是跟那三國中的人物有幾分像,現在听下來,更覺得那故事如果丁山來寫,對于他來說倒是個展示自己的機會。便問那丁山可否看一下下好的稿子。丁山這人也不計較,想一個小孩子能看得懂嗎?看樂萱有興趣,便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疊厚厚的宣紙,攤在樂萱面前。樂萱大致看過,文筆不錯,人物刻畫的很是細致入微,形象也很豐富,更巧的是,也是寫大型史詩。名為《三國》想來是已堯,商,離國為背景。大致翻了幾頁,便合上。丁山見樂萱沒有看下去,心下想︰看來寫的不怎樣,看了幾頁便看不下去了,有些喪氣。不想樂萱接下來的話,讓丁山大吃一驚︰「我有本書本子,大致故事有了,願意幫我寫嗎?可以自由發揮。」很明顯那丁山心里在掙扎,眉頭一回皺起,一會又放松下來,最後,嘆了口氣︰「雖然你只是個小孩子,但我丁山信你。不過還是算了,家母健在,丁某須時刻侍奉在側不能遠行。所以還是算了。」
「你想清楚,過了這村可沒這店。」小昕不滿樂萱被拒絕。
「家母可一起生活,我會置辦一處小院,環境清靜,家母可好好休養,你也方便創作。還送你們一民小廝打點日常事務。可好?」
「這樣倒是不錯。好。」
樂萱心想︰這憨厚的漢子,是怎麼長大的,這般不知世事艱險。不過,也好,保持這份純真,也許才是寫作真正需要的吧。
不久,丁山便在樂萱置辦的一處小院中住下,丁母對這樂萱極是尊敬,連連說丁山是前世修來的福,才遇到這等貴人。不過也只是知道樂萱是家有錢人家的小公子,閑來無事便招攬些人幫忙寫東西,別的到也沒想。
韓先生知道後,也常來這院落,樂萱的身份自是沒提,只是跟丁山討論怎麼寫那書本子的事情,日子也就這麼過去了。
樂萱看著那書本子慢慢成形,那丁山的確有幾把刷子,感嘆自己眼光倒是不錯,也有種小小的成就感。心里也沒閑著,又悄悄開始籌劃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