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煌趕到的時候,但見湖邊畫舫紛避、游人驚恐自舫內鑽出,不待舫身停穩便爭先恐後地跑上了岸。愨鵡曉
「哎,這位客官,听說湖心出了事,我們已經不出舫了!」
眼見湖面涌起一股不同尋常的波浪,蕭煌飛身一躍便徑自踏上了剛剛泊下的一只畫舫,急得管理畫舫的人忙跑出來擺手拒絕。
卻見那人足下的畫舫無人控槳竟撞邪般突然破水而開,箭一般,筆直往著幽深湖心飄射而去。
「舫借我們一用,這個拿著!眭」
李銘隨手丟下一袋銀子,不等那早已看呆的男人回神,腳下足尖一點,已凌空登上另一只畫舫,運功追著前頭的二爺疾疾而去。
越近湖心,高卷的風浪越如蛟龍攪海,驚濤駭人。
而那漸近湖心的兩只畫舫卻平空里破浪而出,由前面的那只青龍畫舫開路,一前一後,直直朝著雲鏡所在的位置相撞而來佔。
透過漫天水花,雲鏡只見當先一只畫舫之上遙立著一個挺拔身影,四周浪濤驚涌、湖風肆虐,他卻破浪而行、屹立如山。
「來得到挺快!」
雲鏡但听身邊的紫瞳男子低哼一聲,腰上已同時一緊,竟被那人忽然攬身帶離畫舫、踏著幽濕湖面凌波而去。
「蕭……」
「轟隆」一聲水響濺起漫天水花。
雲鏡聲音一滯,連人帶聲已剎那間被人制住。
身後的畫舫被那人離開的同時一袖掀翻,使她來不及看清眼前發生了什麼,眼皮便驟然一重,整個人沉沉昏睡過去。
一道黑影半空里突然竄射而去,湖面卻突然躍出數條黑影團團截住那人去路,劍光交錯間,那道凌波而去的紫衣人影已漸去漸遠、眨眼消失在幽暗的碧波之上。
雲鏡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夢里她身在一個虛幻飄渺的地方,似一座仙霧繚繞的靈山頂,又似一個看不見樓宇屋頂的高大殿堂。
雕龍漆金的巨大天柱聳立如雲,四周皆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她從這根柱子跑到另一根柱前足足花了半天時間,卻等行到柱前,但見柱上龍身忽而繞柱而動,長長的龍須一甩,直將她掀了個大跟頭。
還沒等爬起,那金龍已盤旋而飛,繞著那梁柱飛行一圈,便穩穩懸停于雲鏡頭頂。
一只手半空里忽然自上面撈起了她,雲鏡還沒來得及尖叫,下一刻身體便穩穩坐落到一個紫袍金邊的神秘人身前。
接著龍身一晃,竟載著她與那人一同沖破霄頂,惹來下方無數穿著白袍之人飛身直追;各種武器漫天里夾著尖嘯風聲擦著耳廓而過,直嚇得雲鏡尖聲大叫,卻就是怎麼也醒不過來。
後來殺聲漸小,耳邊僅有風聲呼呼,她試著睜開了眼楮,眼前的天地卻又出現不同。
飛龍載著她獨自而行,身後那名紫袍男子早已不知去向;卻一低頭,下方那戰火熊熊之地,只見那紫袍金邊的男子高高立于城牆之上,身前的千軍萬馬張開了無數箭弩對準了他的身體,嚇得雲鏡又是一驚,那帶著火焰的箭羽已鋪天蓋地射了出去。
「不要!」
驚慌之余,她忽然御龍而行,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在那片箭雨之前,俯身一把將那人拉上龍背。
金龍怒吟一聲,一個甩尾,下方的箭雨已立時逆轉而行,轉眼間將底下那一片千軍萬馬掀了個人仰馬翻、被無數的箭雨燒灼一片。
身後那人卻忽而扣住她的下巴,冷冷一笑︰「女人,我等你好久了!」
于是雲鏡一個激凌,終于醒了。
卻一睜眼,又是「啊」地一聲尖叫,差點當場從床上滾下來。
「怎麼是你?」
一臉驚慌地看著那個夢里出現的男人竟然近在眼前,雲鏡直覺伸手一掐自己的臉蛋,卻顯然自己已經月兌離了夢境,臉上火辣辣地疼。
那人居高臨下俯視著她,金色的面具泛著冷冷的光澤,一雙攝人紫瞳根本看不出半點情緒︰「你終于醒了!」
這一聲終于,也讓雲鏡目光生異。
下意識看了看四周,見自己正處在一間布置清雅的房間里,透過淺紫色的曳地窗簾,外面光影淺淡,似是下午時光。
「我睡了多久?」
盡管不想用睡這個字,但面對那張冷森森的面具,雲鏡還是沒敢直接問他把自己弄昏了多久。
對方卻不予回答,只命令她將床邊擺放的衣物換上,便徑自離去。
雲鏡不甘地赤腳跳下床便快步追了出去,「喂,你到底是什麼人,莫名其妙抓我來干嗎?我的朋友們呢,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然而她的身體剛到門邊便被兩名黑衣男子拔劍攔住,看得她呼吸一緊,下一秒已如同眼盲一樣照樣直著身子往前走,反到是那兩名黑米男子面色一變,雙雙撤了劍拿身體往門邊一堵,依舊叫雲鏡不得而出。
「靠,從哪兒跑來的瘋子,無緣無故抓我干什麼?尼瑪有事你到是說啊,神神秘秘,小心裝逼過頭被雷劈!」
一氣之下,雲鏡也顧不得身處異地,瞪著那紫衣人的背影就是一通謾罵,直听得身前的兩個黑衣人面色煞白,連身體都忍不住生出了抖意。
雲鏡莫名其妙,還道這兩人不會羊顛瘋了吧,她罵他們主子,他們沒事抖什麼抖。
然而下一刻,她卻瞪大眼楮,一句話再也罵不出來了。
但見那人不過反手那麼一揚,身前這兩個如鐵塔般的黑衣人便「噗」地雙雙口吐鮮血,同時膝蓋一彎,身體無力跪倒在門前。
那人卻頭也不回,依舊不疾不徐、往著原先的方向悠悠而行︰「再罵一句,下場便如他們一樣!」
雲鏡又驚又怕,眼見得跪在自己跟前的男人面白如紙、嘴角血流不止,忙伸手一模其中一人脈搏,竟是已心脈震裂,回天乏力。
「好狠的手法!」
心房一顫,雲鏡到是不敢再任性妄為。
那人武功詭異、心腸狠毒,連自己身邊的人都是想殺就殺,一點仁意都不存在。
如今自己被困,那人卻不知動機何在。倘若一個不甚,她死不可怕,卻怕自己連為何而死都不知道。
是而與方才剛比,此刻她到是不急著離開.房間了。
那人既隨隨便便殺掉負責看守她的人,可見這個奇怪的苑子她就算有心想逃,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沉下心細思一番,她還是決定先留下再靜觀其變。
昨夜之事經她此刻回想,這人似乎早已預知了她與蕭煜會去湖上放燈。
卻想不通的是,她連自己都不知道蕭煜會帶她去那流翎湖放孔明燈,怎麼有人竟這般料事如神、算準了她們會去?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還是真如蕭煜所言,是對方認錯了人、也抓錯了人?
如果沒有記錯,夢中那人對自己說的那一句話,昨晚他也清清楚楚說了一遍。
到底,他要等的是什麼人?
他抓自己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雲鏡煩躁地一拍腦袋,卻又驚異地發現了一件詭事。
那兩個方才還跪死在門邊的黑衣人竟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門口除了那隱隱能辯的血腥氣味,竟片刻之間已被清理得干干淨淨,換成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侍立在自己門外。
「你們……是人是鬼?」
一臉驚異地看著那兩個突然出現的女子,雲鏡害怕地縮了縮身子,半晌又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小心地去踫觸其中一名杏衣女子的身體。
「小姐莫怕,我們是人!」
她這般反應讓兩名女子忍俊不禁,就在雲鏡伸手戳上自己的剎那,那杏衣女子抿唇一笑,福身向她行了一禮。
她開聲得有些突然,雲鏡一時沒有準備又是驚得向後一彈,待見了那兩名女子越發明顯的笑意,人也略略一松,沒那麼害怕起來。
我勒個去,從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事都太過詭異,她都快被搞出神經病出來了,當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好在眼前給換了兩個女人,還是兩個養眼的美女,不然她這小心肝還不知要被嚇成怎樣!
怨不得世上的男人都愛美女,果然美女看了令人舒服。
哪怕是鬼,對著兩張如花似玉的臉,便也沒那麼心慌不安了!
撫著胸口輕輕吁了口氣,雲鏡終于恢復了一絲冷靜,細細端詳著二人半晌,方出聲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回小姐,已經申時了!」還是那名杏衣女子,聲音輕軟如黃鶯,態度溫和而恭敬。
雲鏡看了看天色,確是已近黃昏,果然自己這一睡已有近一夜一天光景。
微一點頭,她又看著那杏衣女子問道︰「這里是什麼地方?」
竟整個庭院種滿了梅花,還品種多樣、顏色紛異,若不是她清楚自己此刻不是夢境,還當自己不知又穿到了哪個奇怪的國度去了呢!
這回那杏衣女子卻是沒有那麼快回答她的問題,到是一旁的粉衣女子微微一笑,接過了話︰「小姐想知道什麼便直問吧!我們能告訴你的,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若不能,也請小姐莫怪!」
這聲音與杏衣女子略有不同,一個輕軟,一個嬌媚,卻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悅耳動听,連心情都要跟著明快幾分。
見她說得這麼直接,雲鏡便也不再拐彎抹角,轉頭看著粉衣女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小姐,奴婢沒有名字!」那女子淺淺一笑,說不出的嬌媚動人。
見雲鏡目露詫異,她指著身邊的杏衣女子又道︰「我們都沒有名字,只有代號。我的代號是二月,她是初八。」
「噗!」
雲鏡被自己一口口水嗆到,直覺不雅又忙掩袖難受地猛咳兩聲,一臉古怪道︰「二月、初八,這是誰給你們起的代號?」
「都是主人給我們起的!」初八面色平和,對雲鏡這種意外很是平常︰「小姐若喜歡,也可以給奴婢們起名字!主人說了,我們被安排在誰的身邊,便是誰的人!這期間,小姐便是我們的主人,只要不違背主人的意願,小姐讓我們做什麼,我們都得服從!」
「……什麼意思?」
雲鏡美眸一訝,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怪人不會這麼好說話,把他的人白送自己,不怕她利用她們的幫助逃跑嗎?
等想起初八話里的那句「不違背主人的意願」,才明白自己是異想天開了。
若這麼輕松就讓自己給逃掉,他何須費那麼大力,親手去抓了她過來!
垂頭喪氣地嘆息一聲,二月卻已拿起床邊的衣物,輕勸道︰「小姐請將這身衣裳換下,等下便好出去與主人共餐了!」
「共什麼餐?」
雲鏡眼角一抽,听二月說得這麼隆重,直覺那不會是什麼好事。
那變態那麼心狠手辣,莫不是把方才那兩人的尸體拿去做什麼惡心大餐了吧。
嘔,那她寧願餓死也不要跟他共那鬼餐!
二月卻是掩袖一笑,道︰「共餐便是與主人一同進餐,小姐以為什麼?」
她笑得曖昧,雲鏡卻覺腦中一轟,又被她給順便提醒了一道。
那混蛋莫名其妙抓她來、態度又曖昧不明,干什麼的卻一句不說,還專門派兩個如花似的姑娘給自己使喚,看著到不像是抓來的囚犯,到像是來享受的!
再一看那要她換的衣裳,比自己身上的衣裳花樣不知繁雜了多少倍,衣料更是金貴值錢,就算她對古代的衣料沒研究,那細滑亮眼的錦緞往手上一模,也知是極品。
這下她反而心里打鼓,開始不肯穿那些衣裳了。
初八見她忽然又變了神色,頗覺好笑道︰「小姐別怕,主人雖然性格冷僻,對女人卻都是極溫和的。我們四十二個姐妹跟著他走南行北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對女人高聲說過一句話,脾氣可是極好的!」
「那樣的脾氣還叫好!」
雲鏡「媽呀」一聲,壓根不敢苟同,「你說你們有四十二個姐妹?這麼多,沒見他高聲說過一句話,那見他殺過人沒有?」
此話一出,不僅初八面色尷尬,二月也不自然地笑了笑。
然她接下來說的話,卻又叫雲鏡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月說,「主人極少殺女人,一般從不自已動手。從初一到三十,從一月到十二月,我們四十二個姐妹因自身優異被主人留在了天下各地!即使有一兩個因觸犯主人命令而被處死,新的替補也很快將人數補齊,四十二姐妹,永遠都在!」
「永遠……」雲鏡心下一沉,對這些徹底被人洗過腦的女子已無力開解。
她們口中所謂的永遠,只是她們這個代號的組織不曾變動,一直四十二姐妹人數齊全。
卻不知這中間已換了幾個二月或是幾個初八,卻等到站在那兒時,她們便是全新的二月和初八!
換好了衣服,雲鏡看著鏡中高貴優雅的自己,滿身都覺得不適應。
裝傻裝了這麼多年,即使在蕭家的衣著已一日日變得像個正常人,但也從未有過這般隆重過。
那個變態男顯然是個奢侈主義者,從他自己那華貴的紫袍、尊貴的錦靴到面上的半張金面具,哪一樣都看得出來是經過精細打造而成。
而今隨便給自己的一套衣服,也是金銀交閃,即使主色是淺紫之色,卻依然擋不住那一身耀眼的奢靡與華貴之氣!
至于發型,那兩名丫環心靈手巧,雲鏡也沒看她們怎麼費時替自己盤弄,卻等成型,鏡中的人影已是柔中帶俏、嬌美如花。
直教雲鏡自己都看了極不適應,伸了手想拔掉一支過度張揚的蝶戀花金釵,卻被二月及時阻止道︰「小姐是不喜歡奴婢們為你梳的這一發型麼?這發簪是特意為這發型而配,牽一發而動全身,奴婢們看著既清簡又配小姐的模樣才梳的這個,倘若小姐不喜,那奴婢便重為小姐梳一個可好?」
听她這樣一說,雲鏡便當場作了罷。
這麼漂亮的發型也是二人辛辛苦苦才弄好的,要再重梳又得花掉不少時間。
擺擺手,她從昨晚受到驚嚇到現在滴水未進,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計。
卻還不知待會將要應付什麼,生怕到時候連飯都吃不飽,不由拉了二月的手,討好道︰「二月姐姐,我肚子餓得咕咕叫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先弄點東西給我填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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