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姐姐」叫二月誠惶誠恐,忙連應著「小姐快莫折煞了奴婢」,一邊又連連搖頭,很是為難道︰「小姐既餓,奴婢現在便帶小姐前去膳廳用膳。愨鵡曉主人已有吩咐,讓小姐梳妝完畢便過去與他一同進餐!」
雲鏡欲哭無淚。
顯然這兩人說是什麼都听自己的,卻凡事總得先听那個人吩咐了,剩下的才輪到自己!
嘆口氣,她也不再為難她們。
該來的躲不掉,隨他去便是了眭。
園子里的梅花開得正好,隨著二月、初八一道出了房,院里馨濃的梅花香氣便迎風撲面而來。
三人行于梅花之間,不時有粉紅、女敕白的花瓣輕輕飄落而下,雲鏡伸手接一片于掌心,但見花瓣色澤鮮女敕、晶瑩剔透,很是惹人怦動。
「這些花兒真美,肥料一定施得很足吧!佔」
听雲鏡忽然這樣問,二月、初八明顯步子一頓,轉頭看一眼那駐足花樹不前的絕子,一時皆是不曾應聲。
雲鏡卻淡淡一笑,抬腳踩了踩樹下新松的土壤,翻掌將手上的花瓣輕輕揚下︰「你們的主人有沒有跟你們說過,如果不小心看丟了我,便會將你們做成花肥,灑在這些漂亮的梅花腳下?」
「……」
二月、初八呼吸一滯,美麗的面上已漸失紅潤,變得微微蒼白起來。
「他這麼變態,你們就沒想過要逃離這兒嗎?」
轉回頭,雲鏡看著那兩張年輕漂亮的面孔上忽然生出一片恐懼之色,不覺暗暗嘆息。
「你們放心吧,你們也有你們的苦衷,我的命運亦是未卜,不會為難你們放我離開的!何況這梅花陣沒有你們的帶領,我也絕對走不出去。至于出去後又會有什麼奇門遁甲等著我,我也不想去費那個腦力。」撇唇一笑,雲鏡說得甚是輕松。
事實上,她也並非一眼便看出這梅花林有古怪,只是看二月、初八帶她行走的路線似有異常,心下這才暗暗留了心。
明明看著身前無物可以徑行穿走的地方,她二人卻帶著她繞道而行,以至這梅樹無風而動,不過片刻,這地上的竟已落了細細一層花瓣。
還是初八先行回了神,靜靜看雲鏡一眼,竟對著她微微一福身,恭敬道︰「主人說小姐天生異相,聰明奇才亦非等閑之輩!此刻一見,當真如主人所說無異,初八能侍奉小姐,實屬榮幸!」
二月亦是隨後一施禮,與初八一個論調,到教雲鏡見了哭笑不得。
「快別這樣說吧!那兩個因我而死的守衛若是听你們這般說,只怕要死不瞑目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你們一朝在我身邊,便多了一分與他們相似的危險,難道你們不怕?」
這般說著,雲鏡腳下已隨意而行。
漫天的梅花綻放在她周身,紛紛飄落的花瓣不時落在她的肩上、發間,映襯得花樹間那道縴細修長的紫色人影越發地蔓妙動人!
「小姐與主人一樣,便是要我們隨時奉上性命,我們也會絕無怨言、直接照做。我們的命都是主人給的,主人想什麼時候收回,我們便什麼時候交出!主人把我們放在小姐身邊,小姐便也有與主人一樣的權利,可以執行與主人一樣的命令!」
二月與初八快步相跟,臉上神情堅定而認真,一點也不像在應付雲鏡。
其實二人不是不害怕死亡,而是她們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
主人安排她們跟在小姐的身邊,她們便只能跟在小姐的身邊。
無論小姐去哪兒,她們也都要一步不離地跟著。萬一不小心跟丟,那只怨她們命運不好、無法完成主人的命令,接受主人的制裁,份屬應該!
這話讓雲鏡又是滿心堵得慌,忽然步子一頓,轉頭道︰「我讓你們從此以後只听我一人吩咐,把那從前的狗屁主人給拋棄,你們做得到嗎?」
「回小姐,奴婢做不到!」
二人答得毫不含糊,顯然雲鏡這個主人不過是後加的,真正的主人只有一個。
這把雲鏡給氣得夠嗆。
一腳踢飛路邊的一顆細石子,憤憤道︰「那不就得了!什麼東西比命還保貴?竟教你們寧願送了性命也不肯重新選擇,你們腦袋是進水了嗎?」
她真搞不懂這兩個丫頭,竟然這樣毫無保留地把實話告訴了自己,萬一她狠狠心腸、命令她們都自殺掉,豈不是為逃走省事得多?
然她話音剛落,四周的梅樹行列卻莫名生變,初時還只道是樹影晃動,漸漸已枝影疊重、樹身竟紛紛在四周詭異飛轉。
「糟了!」
「小姐小心!」
隱蔽的機關被雲鏡那一腳踢飛的石子觸發,瞬間便有數不清的利箭與飛鏢不知從何處疾射而來,使得二月與初八面色一變,二人已雙雙上前將雲鏡圍在中間。
「劈啪」連聲脆響,半空里飛來的漫天暗器在二月、初八的齊力揮擊下四處飛散,有的深深沒于樹桿、有的「撲哧」一聲墜于泥土,亦有的裹挾著枝間梅花、帶落紛紛花雨,與後發的暗器連環相撞。
然二月、初八的身手顯然不錯,雲鏡靜靜立于二人中間觀察著林中發生的一切,眼中不見半分驚慌。
經此一觸,這機關顯然是連環設計,一波發射又生一波。
從觸發到現在足足發動三次,方在額上已明顯泛出汗珠的二月、初八合擊下消停下來。
可機關是停了,但二月、初八兩個卻停下不走了。
望著陣形已變的林子,二人面上滿是焦急與無奈。
只見滿地繽紛,先前的路盡已改變,她們現在可是與雲鏡一樣辯不出路,當真要被困在此地了。
「怎麼了?」
雲鏡故作無知,看著二人那愁眉苦臉的模樣,心知自己這一番試探,已有成效。
初八搖搖頭,滿心焦急︰「完了,我們走不出去了。都怪奴婢不好,顧著說話忘了提醒小姐注意腳下。這林子是主人親自設計的四季陣,如今春分,若不能破陣,就只能等夏天才能出去了。」
「夏天……」
雲鏡眼珠子幾乎都要瞪出來。
破個陣要等一季,開什麼國際玩笑!
「到也未必!」
二月微一沉吟,目光隨後落到了雲鏡身上。
正在雲鏡與初八意外不解時,只見她面帶期盼,繼續又道︰「主人若知小姐被困,定會前來救小姐的。」
雲鏡絕倒!
拜托,她是被那個變態擄來的囚犯好嗎?
二月這丫頭說得好似那人對她有多仁義一般,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還不知會以為他們是什麼關系!
切,求人不如求已。
等那人來救,只怕又要連本帶利從她身上給取走。
她從不喜歡坐等機會,不就是個陣嗎,看似復雜難懂高大上,可從方才她的觀察中也多少看出些竅門。
一般陣法擺布離不開金木水火土、易經八卦之類,再復雜點就是天宮九星,她雖沒研究,但爺爺自幼所授的中醫知識與五行上也有著千絲萬縷的相通之處。
方才她看二月她們的走法,與自己後來有意分散二人注意力而自行走上的路線,顯然自己走得並沒錯。
初八說這陣是四季陣,如今是春分,那她們方才所走的肯定是由水而入,遇金則出。
此刻換季,當是依木而行,見木則出。
「小姐,你要做什麼?」
初八正滿面困惑,忽見身邊的女子彎身撿了好多顆小石子在手心,不覺訝異。
雲鏡揚唇一笑,俏皮道︰「用它們代替我們走路哇,你們倆準備一下,可能又要辛苦一番了。」
二月、初八還正不解,雲鏡說完已抬手一擲,將一顆石子徑直拋向左側一方。
「啪嗒」一聲輕響,小石子穩穩落在前方左側的一棵樹下。
二月與初八面色一緊,二人轉眼已凝神戒備,隨時準備應付即將到來的危險。
然而輕響過後,四周一片寧靜。
三人又靜靜等了片刻,依舊風平樹靜,一派寧和。
雲鏡「咦」了一聲,拉著與二月面面相覷的初八便順著石子投出的方向走去,故作驚喜道︰「哎呀,小石子果然是居家旅行必備良器,一石在手,出行無憂!」
「小姐,你悠著點。這機會,可真會要人命的……」
眼見得雲鏡指尖一拈,一顆小石子又待拋出。
二月與初八這心皆是隨著她的手勢起落不定,對未知的危險也是隱隱生憂。
誰知雲鏡卻是運氣極好,這一顆兩顆地石子丟出去,看似東西南北隨手所指,卻每回都能輕輕松松丟出,平平靜靜落下。
如此片刻,三人竟已行至出口,喜得初八忍不住撫掌而道︰「哎呀,小姐真是福星高照,這麼高明的陣法竟被小姐幾顆小石子破去,當真奇了!」
「確實神奇!這陣至今從還未有人破過,莫不是機關就只有一處,只是以陣困人!」二月也是面色一松,一顆高提的心終于落下。
雲鏡嘿嘿一笑,也不解釋,只趁機損那布陣之人一句,「事實告訴我們,這世上只有不去走的路,沒有走不過的路。我看這陣也沒什麼了不起之處,不管機關還是陣形,皆不過如此。困困我這種不會武功的還成,你二人身手不凡,想破陣……」
話音未落,她已眼尖地瞄到出口處一道紫色衣影忽然閃現,頓時嘴巴一閉,同時手一揚,將手心最後的一顆小石子往著至關重要的破陣相反位置擲去。
「轟隆」一聲土木大動。
二月與初八還未來得及反應,一片槍林箭雨已平空里冒出,從四面八方朝著她們身體刺來。
頭頂同時烏壓壓一個金鋼大鐵籠當頭罩下,地下亦是同時一陷,沒頂的災難直嚇得二人眨眼臉上血色全無,只來得及將中間的雲鏡用力一推,免強將她推出了鐵籠之外。
「救命啊!」
雲鏡慘呼一聲,被那二人這樣一推,就只剩她一人暴露出槍林箭雨之中;而她手無寸鐵,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數支槍箭暴風雨一樣從四面八方齊射,嚇得雙眸緊閉,哀嘆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下全身要被捅成刺謂了嗚嗚嗚!
然而等了半天,身體卻依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雲鏡心跳一快,小心翼翼地睜開一只眼楮,卻見眼前密密麻麻、冷森森一片,全是寒兵鐵器如長了眼楮般直直對準自己。
腿一軟,雲鏡當場被嚇得癱坐下去。
周身的一堆利器卻隨著她這一坐紛紛「 當」墜地,仿佛一瞬間受到地心引力,嘩啦啦在她四周散了一地。
「小姐,奴婢對不起你!奴婢差點害死你,奴婢該死!」
身後傳來二月與初八自責的聲音,雲鏡卻已無力卻安慰,只是虛軟無力地抬頭看向那個靜靜立于身前的紫衣男子,免強一笑,向他伸出了手︰「能不能麻煩你拉我一把,我有點,支持不住了……」
話音一落,她已整個人無力地一歪,朝地上那些森冷的兵器跌去。
「都敢自尋死路,怎麼這點不經嚇?」
耳邊終于響起一聲冷冷嗤笑,同時雲鏡只覺腰身一緊,身體已迅速離地,被人帶著飛離了底下的梅花林。
雲鏡折騰這麼起勁,最後竟依然被人一眼看穿,心中不覺又悔又愧。
看來這人比二月、初八難糊弄多了,那倆丫頭心眼太實,關鍵時刻竟好心辦壞事,差點將她真的害死。
好在這一場賭搏她並沒有損失什麼,至于受到點驚嚇,全當練練膽子。
待在這樣的人身邊,她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不可預知的危險,歷經生死考驗,對自己日後的出逃只會有益無害。
晚膳很精致可口,沒有雲鏡想象中的人肉大餐,也沒有過度油膩的豐盛食品。
許是雲鏡餓極的關系,只覺這些飯菜清淡歸清淡,卻極是精細美味。
無論從色、香、味還是選材、搭配方面,皆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甚至吃完之後,除了填飽了肚子,竟還有一種奇異的暖流在體內緩緩流動,直叫人覺得精神抖擻,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氣。
「好飽!」
模著圓滾滾的肚子,雲鏡估計今晚自己是睡不著了。
對面那個吃得慢條斯理、溫文爾雅的男人聞聲抬眸看她一眼,對她身後的侍婢微一揚手,便見一名容貌出色的紅衣女子隨後托著一盞晶瑩剔透的玉杯,款款來到雲鏡身前。
「小姐,請飲用!」
但見那紅衣女子微一福身,縴縴玉指便輕輕端下托盤中的晶瑩玉盞,內有艷紅鮮亮的奇異液體輕輕搖曳,看得雲鏡瞳孔一縮,月兌口問道︰「這是什麼?」
擦,這麼高大上,飯後竟還帶贈送飲料的!
可尼瑪這顏色要不要這麼滲人,什麼顏色不好,偏是跟血一樣鮮紅鮮紅的。
她對著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人,要能喝得下這東西才真是怪事!
紅衣女子似沒想到雲鏡這麼問,下意識地抬眸看了紫衣男子一眼,隨後莞爾一笑,應道︰「這是天香玉露,用聖山紅佛果與聖山百草芝榨成的液汁,服了有延年益壽、功力大增之神效!」
「……真的假的?」
雲鏡撇撇唇,有點不信地看了那液體一眼。
有這麼好的東西那人自己怎麼不喝,這麼好拿來給她喝,不會里面有鬼吧?
搖搖頭,她瞅一眼那個依舊優雅吃飯中的男人,伸手端起了酒杯,卻不是自己喝,而是徑直遞到了那紅衣女子跟前︰「姐姐既說這什麼露這麼好,我身體一向很健康硬朗,喝了也是浪費。還是姐姐喝了吧!」
她這樣舉動,不僅那紅衣女子面色大異,便連身後的二月、初八也是目光生變,齊齊望了對面似乎沒有反應的主人一眼。
雲鏡心底冷哼。
暗道果然里面有貓膩,還想當她是傻子麼?
紫衣男子卻突然一伸手,「拿來!」
雲鏡眸子一跳,下意識地抖了抖手,小心著遞了過去︰「你要,這個?」
那人沒有應她,紫色瞳眸隨意掃她一眼,便將玉盞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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