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姐妹今日一波三折,最終還是又來到了蕭家二爺的苑子里,做了二爺二女乃女乃屋里的使喚丫頭。愨鵡曉
盡管這與二人初想的地位相差了不小,可姐妹倆能夠重新進來蕭家已經滿心激喜,其他心思,自是不敢再有。
許是因為被雲鏡捉弄怕了,那兩人對蕭煌一副惟命是從的模樣,看到雲鏡卻戰戰兢兢、好比見到地獄惡魔一般,連眼楮都不敢在她身上多落一眼。
雲鏡到是滿心里歉意,有心想對她們好一點,無奈那兩丫頭一見她靠近便見了鬼般迅速退避到蕭煌身邊,一副生怕她再想出什麼新花樣要施在她們二人身上的可憐模樣。
無法,雲鏡礙于自己如今還「傻」著,過度示好顯然不太適合,便只得作罷眭。
想著自己得盡快找個機會把這「傻」病去一去了,蕭家那些個人的底她都已經模得差不多了,屋里身邊的人也相對了解得七七八八,該等一朝「病去」,徹底地整一整了。
晚膳之後,雲鏡見那人自那番爭吵後一直板著個臉,甚至後來帶回了香涵、香荷兩姐妹她有心謝想他兩句,他也面色不改,一味黑著張臉哼都不哼一聲。
「不理人拉倒!」雲鏡也有點惱了氈。
看著他只沉心靜氣立在書桌前運筆如神地練字,便將磨到一半的硯石一擱,「你喚別人幫你磨墨好了,我還有事,不奉陪了!」
多大點事啊,她不就是說他一句冷血而已,犯得著這麼小雞肚腸,一直計較到現在。
「去哪兒?」那人這回耳朵到是極靈敏,雲鏡身形還未走離書桌邊角,他便筆尖一頓,詢問隨後而至。
雲鏡嘻嘻一笑,回頭撐手在桌邊仔細盯著他的臉瞧︰「不生氣了?」
那人不言,只是冷冷睇她一眼,繼續又寫他的字了。
!沒事裝什麼深沉,也不嫌累得慌!
「不理就算,我帶黑米出去玩去。」悠悠嘆了一聲,雲鏡故意遺憾道︰「答應了四叔送他一盞能飛的孔明燈,昨夜熬夜時順便也幫你做了一盞,你若沒興趣,那我們便自己玩去了,你慢慢寫你的字好了!」
說著,她兩袖一攤,轉身大步掀簾而去。
走到門邊時她故意磨蹭了兩步,身後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不覺用力將簾一摔,愛跟不跟!
「二女乃女乃往哪個方向去了?」
片刻後,待到雲鏡前腳才出了苑門,後腳那正在書房練字的男人也出了門。
李銘心下暗暗好笑,近來二爺這脾氣是越來越古怪了,先頭二女乃女乃走時明明有心等他一道,他卻半天沒個動靜。
這會子二女乃女乃與四爺幾個剛走,他到又來問了。
故作無知地一搖頭,他聳肩道︰「小的沒留意,不過她們剛走,二爺若是現在追去,應該還沒走多遠。」
「哦!」蕭煌听了微一點頭,便又徑直往著廂房而去。
李銘在後頭看得急了,不覺快步跟上道︰「二爺不想去看看嗎?二女乃女乃說那燈還能飛上天,小的到也想一同跟去看看呢!」
蕭煌頭也不回,只擺手道︰「你想去便去看吧,我沒興趣!」
李銘才不信這話。
跟了二爺這麼久,他還沒見二爺有這麼關心誰過!
就算對那燈不感興趣,對那做燈的人,總得心中牽掛的吧!
若是二爺不在家還好說,這人都在家卻放著二女乃女乃與四爺一道出去玩,雖說還有黑米跟著,可到底叔嫂有別,晚上一道出去委實不大合適。
「二爺!」
新來的香涵、香荷見二爺回屋,忙打了簾子乖馴侍在一邊。
李銘見狀故意輕咳一聲,問道︰「二女乃女乃與四爺去哪里放燈了?」
香涵恭敬地一福身,回道︰「回二爺和銘哥,二女乃女乃他們具體去了哪兒奴婢也不知道,不過四爺卻說城中有個放燈的好去處,帶著二女乃女乃便徑出了門。」
「城中?」一直沒作聲的蕭煌眉鋒一皺,轉頭已冷冷看了李銘一眼。
那眼神森冷如箭,直看得李銘心頭一跳,忙搖頭道︰「這個小的還真的不知。小的只當他們會在園子里尋個空曠地放了便是了,怎麼還出了家門呢!」
眼見得二爺面色不佳,他忙又小聲道︰「要不,我這就跟去護著,有四爺在,應該也不會有事。」
誰知他話音才落,蕭煌的眉便擰得更深了。
隨後但見青色人影一閃,屋內懸于劍架的長劍已被人憑空取走;香涵、香荷只覺眼前一花,二爺便已經掀簾而出、眨眼不知到了何處。
正驚異,簾邊的李銘也隨後一閃,在後追道︰「二爺帶上我,小的也跟您一道去。」
另一邊,雲鏡不知蕭煜要帶自己去哪兒,听他說得神神秘秘非常好玩的樣子,想著反正是玩,若能尋個更好的去處,也無何不可。
若非多個黑米,蕭煜本打算帶雲鏡騎馬而行,卻心知雲鏡絕不肯丟下黑米,便命小廝備了輛馬車,三人一同出了宅門往著城中一處偏靜處而去。
等到了目的地,雲鏡一掀車簾,便只覺眼前一亮,被滿眼流瑩般的炫麗色彩驚得合不攏嘴。
在丹城生活了這麼久,她還從不知城中竟有這樣一處美麗至極的湖泊。
湖岸的垂柳已經長出了女敕女敕新芽,波光粼粼的湖面映著兩旁畫舫四周懸掛的漂亮彩燈,憑生得水波色澤炫艷,說不出的夢幻迷人。
「怎麼樣,這流翎湖漂亮不?」
蕭煜在旁舒心而笑。
她的眼底映著湖光春色,他的眼底映著她與漫天景色。
「流翎湖?真漂亮!名也好美!」雲鏡猛點頭,卻點頭之後又連連搖頭︰「可漂亮是漂亮,你帶我來湖邊干嗎?我們是放孔明燈來的,又不是放河燈!」
蕭煜只是自信一笑,牽了她的手就往那泊著許多精致畫舫的湖邊走,「跟我來!你不說越空曠的地方越好嗎?待會兒到了地,我保證會讓你滿意!」
「喂,你忘拿燈了!」雲鏡措手不及,忍不住抬頭瞪了他一眼,那廝卻笑得極是欠扁︰「放心,有黑米這個跟屁蟲呢!他不拿燈,跟來做什麼?」
雲鏡再度白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這什麼話!別以為做了黑米師傅就可以欺負他!我告訴你,黑米可是我弟,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欺負他,別人誰欺負他了我跟誰急!」「拿個燈而已,這也算得上欺負?!」蕭煜夸張地抖了抖肩,眼底卻分明寫著不以為然的笑意。
說欺負自是談不上,不過偶爾的使喚還是免不了。
不然他這師傅豈就這麼好當,總得撈點什麼實際的好處不是!
「喲,這不是蕭公子嗎?怎麼,今兒個這帶的是誰家的小姐,看著面生得緊哪!」
舫亭邊坐著的幾個男子似乎認識蕭煜,見到他晚來游湖,那些人先是將他手上牽著的雲鏡細細打量一眼,隨後幾張帶笑的臉孔便笑得有些曖昧不明。
雲鏡暗暗在袖下掐了蕭煜一把,惱這廝人面太廣,竟是到哪兒都能被人認出。
「 ∼」蕭煜夸張地低抽一口涼氣,見得雲鏡拿眼瞪他,忙咧唇一笑,轉頭對那些人打哈哈道︰「什麼今兒昨兒的,我帶我妹妹出來游湖,別亂說話!趕緊幫我挑只大些的畫舫,不須人伺候,有個添茶倒水的就夠!」
他說是妹妹,手卻與雲鏡緊緊牽在一處,那些人自是不信的。
卻見他不肯明言,他人只當是這公子近日才從哪里又找來的新歡,皆曖昧不明地笑看了二人幾眼,便招了一艘藍頂橙窗的龍形畫舫邀三人登舫。
黑米初次游湖顯得很是興奮。
不等畫舫停穩便一個縱身躍上,直晃得舫身搖擺不定,嚇得他一時不知何故,忙從船這頭跳到船那邊,反使得那畫舫還是越發晃得嚇人,最終忙又身形一躍,又再度躍回了岸邊。
雲鏡看得忍不住捧月復,忙把黑米叫到身邊,掙開蕭煜的手上前拉住黑米道︰「來,我帶你上去!這船是浮在水面的,不似地面這般平穩,上去如果力度太大就會晃動。不過沒事,這麼大的畫舫即使人站在邊緣,也不會翻掉的!」
黑米被雲鏡帶著果然穩妥了許多,三人一並上到船,那畫舫便徐徐劃動,泛啟湖面波光點點。
今夜非時非節,湖中雖也有幾艘畫舫游行,卻若大的湖面僅廖廖數只,越發顯得清幽寧人。
雲鏡坐于舫中四目而眺,但見湖岸兩旁的樓宇、涼亭高低不齊,卻清一色的古韻古風、雅致怡人。
襯著湖面低垂的楊柳,倒相輔相成、美不勝收。
再看較她們畫舫先行的那些其他畫舫,零零散散幾只飄浮在幽暗的湖面,周邊幾排玲瓏彩燈搖搖輕漾,倒映出湖面星光點點,無端添幾絲煙影迷離。
加之有畫舫之上還遙遙傳出絲竹笙歌,于這寂靜清幽的湖面更增一絲漂渺之意,惹人心生向往。
「怎樣二嫂,這里夠空曠嗎?」
隨著畫舫漸至湖心,蕭煜領著雲鏡站在船頭,指著四面一望無際的水波,笑得分外俊美惑人。
雲鏡長這麼大,還從沒想過在湖面上放過孔明燈。
前世里她總共放過三回孔明燈。
一回在鬧市中心的廣場上,直接買了當場放飛。
一回在老家的天台之上,與爺爺一起放飛載著思念的天燈飛向遠在天上的父母,祝他們在天堂里,也要快樂幸福。
還有一回,便是在國外半工半讀、辛苦打拼的那些日子。
為省路費,春節她獨自留在異鄉,給爺爺打過近半小時的電話後,突然很想放孔明燈。于是她跑了好幾條街才跑到有賣孔明燈的地方。
回來她拿彩筆在上面添了幾個字,便一個人跑到空曠的街角,流著淚將燈放飛。
至今她仍記得,那幾個字是——愛,不離不棄!
她有爺爺,她有勇氣,她有雙手,她有愛!
盡管在很小的時候爸媽就不幸出了車禍雙雙離世,盡管她自小只有爺爺相依為命,盡管她一個人孤伶伶在國外生活……
卻始終覺得,爸媽從來不曾離開她。
即使他們在天上,也一直一直愛著她;而爺爺給予的愛與呵護,是她這輩子都難以回報的恩情。
她要奮斗,她要努力,她要用更多的愛,去彌補曾經所缺失的愛。
可誰想,便便就是那一夜,她卻遭遇了父母當年的命運……永遠,永遠,也無法償還爺爺畢生的恩情……
遠處,玉笛繞耳,幽幽如訴。
湖風悠悠劃過水面,點點波光映在人眼底瀲瀲生灩,仿佛水中晃出了些許前塵往事,一波輕起,一波生息。
蕭煜見著眼前的女子忽然靜靜盯著水波發呆,不覺神思一稟,伸手推了她一把︰「二嫂想什麼這麼出神?可以放燈了吧?」
「嗯?沒什麼……」雲鏡回神,這才見蕭煜已提了孔明燈在手,另一手按雲鏡要求拿來了火折子,卻不知從何生點。
黑米本于一旁看著,聞听也忽覺心頭一清,才想起自己該照著樣子也將燈先提拉開來。
「湖面好是好,卻到底湖風大于平地上的風,這樣怕是不行,你往舫里避避試試。」雲鏡拉了蕭煜避到舫邊,自己提了燈,讓蕭煜幫著點火。
而湖中確如雲鏡所言,即使這樣風平浪靜的夜晚,想在舫外點火還是小有難度。
不過也僅僅是小有難度而已,蕭煜是何許人氏,機靈地將衣袍一拉,便很快護著燈罩形成一道屏風,不出兩下,搞定!
「好了好了,快讓開!」
燃油一旦點著,那原本松垮垮的油布便迅速「呼啦」一下蓬起,如被人鼓足了腮幫子往里吹氣一樣,很快漲得圓鼓鼓,直叫蕭煜與黑米看得嘖嘖稱奇。
雲鏡自毫地一點點拉平了所有邊角,一邊揚高手將孔明燈保持平衡狀態放松。
那燈便一經月兌手借助風勢悠悠地往著西北方徐徐上升,而上面寫著的幾個娟麗字跡也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
「二嫂,那上面寫的什麼?」蕭煜顯然看不懂雲鏡的字體,雖然秀麗,卻筆劃簡利,似是而非,不大識得。
雲鏡俏皮一笑︰「祝四叔浪子回頭金不換,早娶佳妻早添子。」
「……二嫂,能換點別的不……」蕭煜很是無語,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這是夸他呢,還是損他……
「這麼好的祝願,你還不滿?」
雲鏡可是特意結合他的情況想出來的祝詞,卻被他模著鼻子嫌棄,當真過份。
扭了頭不再理他,她跑到黑米身邊去放另外一盞。
蕭煜跟在她身後一並過去,卻突然說︰「如果能娶到二嫂這樣的女子,我就沒什麼好不滿了!」
「少貧了!你就是心無所定才這樣托詞。若真有一天你遇到讓你心動的女子,你定會從此收心,願意一生一世只陪著她一個人。」雲鏡頭也不抬,邊說邊讓黑米拿著燈籠她幫忙點著。
蕭煜見她點了半天也點不出火,不由微微一笑,伸手自她手中取過了火折子︰「這是有技巧的,我來!」
雲鏡正納悶這東西怎麼在蕭煜手上就打得出火,到自己手上卻怎麼也生不出火,當真氣人。
眼見蕭煜還用剛才的方法,將衣擺略略一張,先擋住了風勢,再微一甩力,那火折子里便猛地冒出了火星。
「別松手啊黑米!」雲鏡忙幫著提燈,一邊教黑米如何將邊角拉平,一邊小心將被點火時踫歪的燃料擺正,緩緩與黑米一起松開手,將燈放飛上天。
這一盞色澤晶黃,與方才紅色的大小一致,正遙遙向著那盞先前飛上半空的紅色燈籠不斷攀升,不過片刻便已高高飄至上空,往著西北方向徐徐而去。
蕭煜盯著那上面的字看了半晌,依稀只看懂了兩個字。
——蕭煌!
心底莫名一澀,明知這種感情不應該,卻還是身不由已。
忍了半天,他還是禁不住心底好奇,幽幽問道︰「二嫂這是給二哥做的麼?二哥卻沒來看到,真是可惜了。」
雲鏡抿了抿唇,略有不快道︰「才不是給他做的!他想看我還不給他看呢,井底之蛙、小氣鬼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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