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春兒剛听見傅老實的這句答復,覺得有些好笑,但是過了一會兒,才咂模出些味道來。(鳳舞文學網)冰@火!中文傅老實這話說得心酸那——傅老實這般實誠的性格,自然與他年幼之時,父母所教的相符。或許是他性情耿直,直接將父母所言的那些大道理簡單地奉做了金科玉律。可是如今,他的父母做了與之相悖的事情,反而先想到了將錯就錯,稍許犧牲一下傅老實,將事情先圓過來。這給傅老實帶來的打擊,恐怕遠遠甚于傅家老兩口的擅自決定給廣陵傅家帶來的影響。
傅春兒在門板後面听著,看了看傅陽,只見傅陽臉上也流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
而外院那邊,傅老實沉默了許久,才澀然說道︰「可是,可是兒子,不會管教小四啊!」其實傅老實內心還是愧疚的,他自覺傅小四在廣陵住的那幾日,他自己忙于店里的生意,沒有顧得上管教這唯一的弟弟。況且當日傅小四染上賭錢的惡習,手中的銀錢就是傅老實所給的。
傅老爺子吐了一口煙,道︰「老實啊,你娘或許不明白你,爹是明白你的啊!你生性淳厚,小四說什麼,你總是容讓那麼幾分,這樣下去自然不行。」
老爺子也頓了頓,似乎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悶了好久,才說︰「我就將小四送與你打白工,他干活,你才給他吃三餐飯,工錢你一文錢都不用出。若是小四問起,你就說直接送到江都這邊來給他聘媳婦用的。」
傅老實細想了想老爺子這話,也不是全無道理,如果傅小四在廣陵這樣的大城里,手中沒有一文錢,除了做活,他還能做什麼?
傅老爺子見傅老實有些意動,便加了把火,說︰「老實啊,其實你弟弟也不是個笨人,只是自小被你娘慣得,總覺得上有爹娘,前有兄長,所以才養成了這副游手好閑的性子。你若是能將他看得緊一些,再讓他學學與人打交道,小四未嘗不能扳過來……」
傅春兒臉上的神色又變得氣惱起來,這慣兒子的,到底是傅老太太還是傅老爺子自己,倒還真是得兩說。再說了,人常言道,三歲看老,人家三歲的女圭女圭,便能大致知道一生的性格,傅小四都已經這般年紀了,怎麼還指著傅老實來將此人「扳」過來了。
其實傅小四目下還真的沒有什麼「太」壞的心思,除了好逸惡勞之外。然而令傅春兒最為生氣的,是傅老爺子將他自己管教傅小四的責任推到了傅老實的頭上。管得好就好,管不好責任是你的——這怎麼行?況且傅老實看似是個耿直木訥的漢子,其實這個爹心思也很重,有時一件不大的事情會在心里藏半天。因此,傅春兒便認定傅老實又一次被自家人給「坑」了。
「老實啊,」傅老爺子見傅老實還是在猶豫,便說,「你看我也狠狠地管教過小四了,那日將他打得那模樣,你娘事後都直說害怕,怕我將你弟弟活活打死了。我想他應該記住這教訓了。」
「那四弟還能去城里上工麼?」傅老實抱著一線希望問道。
「唉,也是爹不好,當日實在是氣急了,打重了。」傅老爺子言語之中真的有些後悔。「就讓他在家養幾日,過了年節去你那里吧!」傅老爺子很滿意地接了這麼一句,又說︰「我會跟小四說,若是他不听你的話,行事有差池,你可以代我管教他,行家法。」
傅春兒听了這句話真的只想翻白眼兒,傅老實哪里是能夠對弟弟用家法的人,況且是已經分家出去的人,代父訓弟這種事情就更不靠譜了。可是傅老爺子已經將傅老實每個婉拒的理由都給堵死了,傅老實實在也再說不出什麼來,只能拖了——「爹,讓小四在家安心多養幾日吧!」
「嗯——」傅老爺子似乎這時候才想起傅老實也是他的兒子,關切地問了問楊氏的身子,「老實,你媳婦的身子,還好吧!」
「唔——」傅老實悶聲答了一句,「大約過個把月就要生了。」
「那豈不是要生在正月里?」傅老爺子這時挺大方地說,「回頭你娘得空,叫她去看看你媳婦去。」
「這——」傅老實一個激靈,正要推辭,傅老爺子卻很不客氣地擺擺手,似乎在嫌傅老實見外,說︰「老實啊,一家人客氣些什麼。」
「老實呀,也挺晚了,你們明早一大早就要出門子的。早些去歇著吧!爹自個兒抽會兒煙。」傅老爺子見一番勸說已經見了成效,很是高興,習慣性地就要把這個听話的兒子打回去睡覺。
「爹——」傅老實突然叫了一聲。
「怎麼?」傅老爺子微微吃了一驚,這個兒子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
「沒什麼,」傅老實低低地說,「爹也早些歇息,就要進臘月了,外邊兒天涼。」
听到這里,傅春兒與傅陽兩個都是覺得心里堵得慌,他倆也算是見機快的,見傅老實要推門進來,連忙往後縮了縮,在門背後藏好。傅老實有些失魂落魄地進來,無知無覺地走進了他與傅陽兩個暫居的客房里去。
傅春兒與傅陽對望一眼,都沒想出什麼太好的法子。傅陽對妹妹說︰「我先送你回房吧。」傅春兒心中郁悶,輕輕地點了點頭。兩人便向傅家女孩兒所居的那間屋子走過去。
傅春兒走到門口,正想推門進去,听見里面說著些什麼,也愣住了,推門的手便停了下來。
傅陽本已經轉身打算離去了,見到傅春兒的異狀,也駐足听里間人說話。
「——姐,你說這真管用麼?」听傅香兒的語氣,似乎對傅蘭兒言听計從。
「你只管听我的,一會兒她回來你就拉著她問她為什麼打了娘的香露。別的什麼都不要多說,你就只管問為什麼。」傅蘭兒蠻有把握地說著。
「憑什麼這個小丫頭可以住在城里,我們為什麼就命這麼不好,苦哈哈地在這鄉下地方熬日子?」傅蘭兒不知怎地,在自己妹妹面前,將對三叔一家的怨氣全發泄了出來,「你看今日那小子還幫著小丫頭跟我搗亂,這兩個真是皮癢了,不記得捱過的打了。」
「哼,總有一天,我要搬到城里去住,我要戴最好的花兒,穿最好的衣裳,我要做人上人——」傅蘭兒在屋里信誓旦旦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