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文森特不是迷路了、也不是遭遇綁架,而是離家出走。♀
dvd機里播放著三個月前多特蒙德u13與柏林赫塔u13的一場比賽,房間里有一個人看得津津有味,然而那人卻不是一向喜歡研究錄像的嚴景。
「噢這球踢得太差了,要是換我來一定能進!」旁邊的嚴景一臉頭疼,但尼克卻渾然不覺,看錄像看得近乎忘我,「看我一腳大力抽射,‘咻——’一下球就進了。」
嚴景還是決定好人做到底,把尼克給送回去,于是他善意地開口︰「尼克,你離家出走多久了?」
「漂亮的傳球!這小子有一腳啊。」尼克吹了一聲口哨。
「……」
嚴景幾步來到電視機旁,彎下腰二話不說就拔掉了dvd的電源。
「hey伙計我正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尼克立刻表示了抗議。
嚴景沒接尼克的話,只瞥了對方一眼︰「不讓我叫警察,看來至少超過24小時了?」
尼克沒說話,算是默認。
嚴景繼續追問︰「離家出走總得有個理由吧?」
尼克撇撇嘴,並不介意向嚴景講述自己的事兒。
「我媽媽她死活都不讓我踢職業足球,我當時快被氣炸了,然後收拾了點兒東西裝在麻袋里就悄悄出門了。」
不讓孩子踢職業足球?嚴景有些驚訝,在德國不支持孩子踢球的家長應該幾乎沒有才是。哪個德國男孩不是在很小時候就已經成為了某支球隊的鐵桿球迷,並且同為球迷的家長一般都希望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也十分願意將自家對足球感興趣的孩子送去當地的一些小俱樂部踢球。
「為什麼,難道你因為踢足球而把功課都落下了?」
「怎麼可能?我成績一直好著呢。其實媽媽就是因為爸爸的事兒才不讓我踢球的!」
「你爸爸?」
「對,他曾經在德丙踢了四年、然後在德乙踢了兩年球。」尼克本來就是個一開始講話就會停不下來的人,這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他開始向嚴景大倒苦水,「媽媽本來不反對我踢球的,雖然爸爸最開始踢德丙時只能拿到很少一點薪水,但媽媽也每場球都會帶著我去現場看球。後來有一家德乙的俱樂部看中了我爸爸,他自然就去踢德乙了——不過一年多前,他在一場比賽里被人踢斷了腿骨,足足養了半年的傷才復出。可是在復出不到十天後,他的半月板又嚴重撕裂了,醫院的鑒定結果是我爸爸應該考慮提前退役了……在那之後他每天都抽煙酗酒,甚至去外面找女人玩兒。我媽媽實在受不了他那副像是死人了一樣的消沉情緒,就和他離婚了。」
「可這和我有什麼關系?難道我去踢球就一定會變成爸爸那樣嗎!」
嚴景默然失語,這世上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連尼克原本這麼樂觀的人小時候也曾經歷過家庭的不幸,不過看起來眼前的大男孩足夠堅強,並不會因為生活中的一些打擊與磨難就失去對人生的信心,否則嚴景在十年後看到的尼克就該換一個人了。
「前天下午我本來打算偷偷去多特蒙德俱樂部自薦試訓,結果被我媽媽發現了。我倆吵了一大架,結果我還是沒去成,所以我就……」
嚴景扶額,對處于青春期的男孩很無奈。
「所以你就把麻袋當成睡袋用了?這麼講你已經離開家至少兩天了,上帝,我想你媽媽一定已經報警了。」
「你知道,其實麻袋和睡袋用起來也沒什麼差別。」尼克嘟囔著,「如果媽媽她已經報警,那警察肯定會認出我的……」
「好吧,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找到我這兒來的,不過請給我你媽媽的電話,你不會明白她現在有多擔心著急。」
尼克不情不願地吐出一串數字,隨即拋了個白眼,「誰故意到你這兒來了,我只是迷路而已。♀」
「這麼說我是多特蒙德u13隊主教練的事兒你還不知道?」
「……什麼?!」尼克的嘴已經變成了o字型,他猛一下站起,膝蓋還磕到了旁邊的床頭櫃,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仍不住地表示著自己內心的震驚,「疼疼疼,你說你是多特蒙德u13的主教練?!」
「是的。」尼克的反應讓嚴景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是吧!你看起來這麼年輕,而且還是個白痴!」
「……」嚴景很想在尼克的膝蓋上再來那麼幾下。
「噢見鬼不論如何我真是太幸運了!既然這樣那你一定要把我推薦給俱樂部u15隊的阿德勒先生!」尼克激動得雙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他成為球星閃耀德甲賽場了。
嚴景在心里吐槽這貨果然還是和當初一樣沒臉沒皮的見人就自來熟,但他又對尼克的球技有些感興趣——他以前可從沒見過尼克踢球。
「你的技術如何?」
「我是個天才!」尼克轉身把手伸進麻袋里,幾秒後就模出個足球來,自信滿滿地朝嚴景保證,「只要看我踢十分鐘的球你就會明白天才這個詞一定是為我而造的!」
尼克的興致高漲,不等嚴景對他的話有所回應,將球朝上一拋就開始顛起球來。
「你知道我的腳法……」
話音未落,皮球已然離開尼克的控制範圍,在地板上緩慢地滾動。
「你的腳法……?」他顛了有三下嗎?有嗎?
「噢我保證這只是個意外!」尼克撿起球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剛才是太緊張了!」
尼克扭了扭脖子,再次將球拋起,抬腳對著下墜的皮球向前上方擺動,用腳背輕輕擊球,隨即屈膝勾腿腳內側擊中球,但他沒踢準部位,皮球一個變線就朝嚴景這邊飛來,尼克為了救球慌忙中也跟著皮球撲向了嚴景。
而來不及躲避的嚴景被一頭栽進自己懷里的尼克的大頭撞得不輕,胸口有些許鈍痛感,他無奈地把人扶正,又瞅瞅自己身後不停滾動的皮球,嘆口氣——本來他還挺期待,不過在見到尼克連最基本的顛球都做不好時他就已經對尼克的球技不抱任何希望了。
「這次也是意外?」
「呃……對,是意外。」
「我現在已經十分理解你媽媽為什麼不讓你踢職業足球了。」
「不,你不理解!我媽媽絕對是因為爸爸的事兒才不讓我踢的!」
嚴景看著眼前似乎準備一派固執到底的尼克與在歐冠決賽里與他爭吵的尼克表情有些重疊,他就知道這事兒得有多棘手。
嚴景並不想打擊尼克,但他在思忖片刻後還是一字一句地道出了他的想法。
「說實話,尼克,你毫無踢球的天賦。」
剛走過去把皮球撿起來的尼克听到嚴景的否定後終于忍不住炸毛了,控制不住脾氣的他索性像擲界外球一樣將皮球砸向嚴景。
「白痴,我當然可以!只要每天都比別人更努力,那麼我一定能去踢職業足球!」
嚴景抬手一把抓住球,又扔還給尼克。
「我不否認努力會彌補一些先天的不足,但有些東西後天再怎麼努力也是無法彌補的,比如與生俱來的球感。有很多球員都會在訓練結束後再加練,只是他們無論如何努力也根本達不到羅納爾多的高度,甚至一輩子都只能在低級別聯賽中廝混。可你再看看羅納爾多,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在訓練結束後加練射門?」
尼克接過球摟在懷里,看著嚴景,無言以對。
嚴景提起電話的听筒,打給了尼克的媽媽,一陣忙音過後,一個疲憊不堪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你好,這里是阿格娜斯.文森特。你是……?」
「文森特太太,很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不過我想問您兒子叫尼克.文森特對吧?一個金發藍眸、大約十五六歲的男孩兒。」
「你見到過我兒子?!」
「他現在正在我家里,是的……當然了我不是綁架犯,我是不久前在我家附近的路燈下撿到他的。他看起來很好,也很精神。噢,您想和他說說話?沒問題,請稍等。」
嚴景將听筒遞給尼克,拍拍他的肩膀︰「趕快和你媽媽道個歉,然後回家去好好睡一覺吧。」
尼克將听筒放到耳邊,囁囁嚅嚅地開口︰「媽、媽媽……」
「尼克?!是你嗎?!」那邊的女聲似乎立刻就變得精神了起來。
「是的媽媽,是我……」
「我的寶貝,尼克……太好了,感謝上帝,你沒事……」
「對不起,媽媽……」听著自己的媽媽的聲線顫抖、甚至帶上點兒泣音,尼克鼻子一酸、愧疚地埋下頭,「這都是我的錯。」
嚴景看著眼前此情此情,突然想起自從回到2003年,自己還沒給自己遠在中國四川的父母打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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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40歲出頭的婦人在一片茫茫夜色中趕到嚴景所在的小區門口,而嚴景和尼克則已經站在路燈下等候她的到來。
「尼克,還好你沒事。」阿格娜斯在見到尼克後就立刻將其緊緊擁入懷中,「媽媽真是要擔心死你了。」
「媽媽,你抱得太緊、我要喘不過氣了。」尼克雖然是在抱怨,但誰都听得出他話語間其實高興得緊。
阿格娜斯和尼克母子倆一番母子情深後,不停向嚴景道謝。
「真是太感謝你了,景先生,要不是你及時告訴我,我簡直快要擔心得瘋掉了。」
「叫我嚴就好,沒什麼,這都是應該的。」嚴景覺得「景先生」這個稱呼真的不適合他。
尼克在離開之前問了嚴景最後一個問題。」嚴,我以後還能來找你嗎?"「當然,只要我們都有時間,為什麼不?興許我們還能一起去威斯特法倫看球。"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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