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屋中,莫憂將我安置在椅子上,我模索著坐下,便用力揉著眼楮,越揉越痛,越痛越揉,眼楮腫得都睜不開了。
「別揉了!」滄瀾銳的聲音帶著些火氣,握住我的手腕,用布細細給我擦眼,許是浸了藥水,我感覺到眼楮里清涼了不少,消減了疼痛,勉力睜開眼來,看得卻不太清明。
「這雙眼楮沒廢了也算運氣了你!」滄瀾銳怒道,將手中的瓷碗和布巾扔在我手上,「我真是小瞧了你這女人!蒙叔的半世經營,我的多年謀劃,全被你給毀了!」
我委屈地瞥了瞥嘴,看了一圈屋內,滄瀾霄還未趕到,莫憂將我手中的布巾拿過,溫柔地給我擦拭。
蒙叔一臉若有所思,嘆息著,「或許是天意吧,當年我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才拿出此種秘術,這些年來一直自責,現在許是解月兌了。」那干癟瘦小的身軀倒像是挺拔了幾分茆。
「緋兒,你太不愛惜自己了!」莫憂雖說得嚴厲,神色之間卻帶著哀求之意。我自是無視了他,只盯著門邊等滄瀾霄進來。
「鳶兒!」滄瀾霄跨門而入,我忙撲上去,緊緊摟抱住他,彼此相擁,再也不想分開。與滄瀾霄同來的還有蕪荒等人,另有幾個隨從似乎是莫憂的手下,恭敬地向莫憂行禮之後便站在他的身旁。世事真是玄妙,前一刻還你死我活的一眾人,轉眼便齊聚一堂。
追星逐月醒來之後,驚詫萬分,先是向滄瀾銳告罪,被其淡淡揮退,便被蒙叔指派去疏散村眾,讓他們速速離開此地蚊。
「你們走吧,我要與蒙叔在此地善後。」滄瀾銳眸光深深地看著我,神色復雜,似有眷戀。
我望向滄瀾霄,見他淡淡搖頭,神色堅定。我自是知道他的想法,可是他如今已經負傷了。「事情真的有這麼嚴重麼?」
「據我族記載,一百年前也出過大毒尸,那是個武功高強外族人。而後,塔納族便陷入腥風血雨之中,幾乎傾合族之力才將其斬殺,自此,塔納族便一蹶不振,不復大族景象。」蒙叔似是在追緬,而後帶著深深的憂色,「少主,你還是走吧,不要留下了!」
「我要是走了,你還有幾分勝算?」滄瀾銳已經恢復了冷靜,笑道。蒙叔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卻沒有說辭,低頭嘆息。
我詫異地看向滄瀾銳,他這不是想要送死麼?難道他可以置他的江山皇權夢于不顧,只為陪伴蒙叔?滄瀾銳對我微微扯唇,和顏悅色,似春風撲面而來,高雅如極地冰雪中悠然漫步的北極狐。
「我留下。」滄瀾霄低頭沉默片刻,毅然決然道,而後轉頭對我溫言,「鳶兒,你先出去。」他微微把我拉開,意有所指地看了莫憂一眼。
「你還不知曉我的脾氣麼?我要留下!」我偏過頭去,示意自己絕不更改想法。滄瀾霄無奈嘆息,緊緊握住我的手,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掌心里的薄汗。
「此處是離淵地界,我自是要一同解決此事的。」莫憂說道,神色略帶緊張地看著我,似乎怕我出言將他趕走。
我抿唇不語,莫憂若是留下,這般一來必定增加許多勝算。只是,此番我們又有多少勝算呢?
「那些尸人會怎樣?會幫著醉殤麼?還是會听從你們的去攻擊他?」我突然想到,若是由尸人攻擊,兩敗俱傷畢竟對我們是有利的。
「毒尸出現,尸人便不會再听從我們的了。而然毒尸怎麼對待尸人,就要看它的喜好了。」蒙叔見我們面有疑色,便繼續解說道,「或是操縱尸人,或是看他們不順眼便殺了他們。毒尸不比一般尸人,它留有殘念,可以相應地支配自己的行動。」
「就是說不管怎樣,都是由毒尸心情決定,我們無法左右。」我不禁犯難,這麼一個武功高強修為極深的毒尸再加上一群攻擊力超強的尸人,不是無敵了嘛?我們還是干脆洗洗干淨,送上門去給它們吃得了,當然先得吞點毒藥,也不知道毒藥對尸人管不管用來著…….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追星逐月已經回來,說是疏散了人群,只是在密林之處傳來哀嚎,異常恐怖。我們當機立斷,決定先離開小屋。任憑我們這群人里有三兒都是計謀百出的人才,卻在這絕對的實力面前不知如何。莫憂這一路都有些恍惚,不知有沒有听著我說的醉殤喜歡他。不過我當著他的面將他的好友變成那樣,而他只顧著救我,想來也十分內疚。
我們到了外圍荒涼之處,見著村民四處逃散,追星逐月給他們發了避尸人的錦囊,想來只要他們出去了,便就安穩了。我不禁想起小邪子天真無邪的笑臉,若是她現在也能一同逃出去,該有多好?
我們躲在一處僻靜之地,既不敢過于開闊,也不敢絕了後路,便選了有三處開口之地,合圍出的一個圓形地界。這里是湮滅谷的谷中谷,四面雖是土丘,但是只要身陷其中,卻決計是出不去的,除非輕功高強。現今大致有三路人馬,便各派一人守住洞口,用來看守洞口。而我們在其中商定。因著毒尸方才出現時怨氣最重,所以我們決不可貿然行動,而後會有十二個時辰是最為虛弱的,我們便要趁著這十二個時辰成事。尸人向來晚上凶殘于日間,想來毒尸也相差無幾,我們最終便定在明日早晨行動。有了這個覺悟之後,蒙叔又帶來了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便是他存有火藥。這個時代出現火藥倒是讓我吃驚了一把,據蒙叔說是在煙花中提煉出來的,威力並不大,雖然炸死十個把人是沒問題的。也說其實各處都有些個火藥,其實並不稀奇。
「蒙叔,你那個火藥炸完尸人還有的省吧?」我不禁吞了口口水,這要是順帶著把我們也炸死可是太方便了。
「也不知你老是在想些什麼。」滄瀾銳無奈地聳聳肩,「都走到這一步了,我還會如何?」滄瀾霄戒備地看了滄瀾銳一眼,摟著我肩膀的手更是緊了一些。
接下來滄瀾銳和莫憂帶人去運火藥,決定在此處將醉殤解決,來個請君入甕,當然也是欺負毒尸凶殘有余,智力不足的這個缺陷。「別擔心,我會保護好你的。」滄瀾霄模著我的頭發,五指張開,慢慢梳理。我窩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胸膛的微微震動,無比愜意,縱然這便是結局,我也不會害怕了。
「我好像很久沒有見到你了,快有一輩子那麼長了。」我在他懷中輕蹭,壓抑著喉頭的哽噎。
「傻丫頭。」滄瀾霄輕輕拍著我的頭頂,用他高大的身軀替我遮擋陽光,「我們的一輩子會很長很長,我們要生兒育女,含飴弄孫。」
「你會生?」我驚訝地看著滄瀾霄,見他被我一噎,面色漲紅,嘻嘻笑道,「我才不生呢,又痛,小人兒又麻煩得很。」
滄瀾霄本想再說什麼,偏頭想了想,就閉口不言了,只是面上神色還是不太贊同。嘴唇微微嘟起,我輕笑一聲,吻了上去,含在口中細細舌忝舐,滄瀾霄立馬抱緊我的腰肢,與我親昵,留在此處的人紛紛偏過臉去。莫憂本是踏步進來,面上甚至帶著淡淡的笑意,雖然眉間微鎖。望見我們這般,他腳步一頓,面色黯然,生生往後退了一步。滄瀾霄發現異樣,回頭看去,面色不由一繃,而後似是想起什麼,捏著我的頭發放到鼻尖輕聞,笑道︰「莫兄回來了?」
「抱歉,打擾了。」莫憂將手中層層包裹起來的物件小心放下,略帶憂色地看著我,「身子好些了麼?」我偏過頭去不理會他,莫憂等了片刻不見反映,不由輕嘆一聲,強硬地抓過我的手腕。滄瀾霄本想阻止,見是在給我把脈,也就不再動作。
莫憂面色突變,有一瞬間的蒼白,我再看去,他已恢復了常色,只是眸底還留有些許驚慌。
「她怎麼了?」滄瀾霄急切道,緊緊圈著我的腰肢。
「她中了尸毒。」莫憂眉間現出些憂色,「等這事情過去了我好好想想法子替她調養。緋兒,你萬不可再強出頭,時刻都需保重自己。」滄瀾霄雖然面上焦急,卻未多說什麼,只是用眼神警告我听話。我仔細打量著莫憂的面色,覺著他必定有未盡之言,只是他不願明說,是怎麼也撬不出他的話的,便只得作罷。可想想也覺著奇怪,我自己的身子,難道自己不清楚麼?會有什麼事呢?
在我思量之時,滄瀾銳已經帶人回來,也不等待,立馬著手埋伏。當然,我被遠遠地屏蔽在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埋坑放火藥,又留出引線,商議著如何安排。我只得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遠處的嗚咽之聲甚是駭人,我听著幾覺毛骨悚然,不禁偷偷挨近滄瀾霄,以此汲取力量,心中卻是更加擔憂。明天,一切會順利進行麼?我們真的可以完全除掉醉殤,保留性命離開這個鬼地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