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之時,追星逐月守在一旁。她們見我醒了,忙拿了粥給我,我擺擺手推卻了。昨日想是滄瀾銳點了我的睡穴,否則我是無論如何也見不了周公的,到現在,手上還留有黏膩的感覺,鼻端還殘留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我瞧著窗外的日頭,似乎不算太晚。但願還來得及,我默默念叨著。
「小姐好好休息吧,莫要為難奴婢了。」逐月哀求道。
「哼,那我又求誰放過我!」我從床上坐起,冷冷看著她們,「我從滄瀾最幸運的女子,轉眼卻淪為階下囚!」
追星逐月自知失言,跪下磕頭道︰「小姐恕罪!」
「罷了,這本也與你們無關。我想吃些點心,不想喝粥。」我略帶疲憊地撫著額頭,雙姝雖是侍女,但是武功都是在我之上的,被她兩人看著,我又怎能逃月兌茆?
追星向逐月使了個眼色,便听命而去。逐月見我躺回床上,略松了一口氣,便上前來為我攆上被角。只是一聲驚呼之後,逐月便倒在我的床沿,追星驚忙趕回,震驚地看著我。
「你莫要過來,否則,我便殺了她!」我將銀簪抵著逐月的喉嚨,尖簪刺進肌膚,一點嫣紅流瀉。
「小姐,我們只是听命于人,求你放了妹妹!」追星雖想上前,但忌憚于我手中的銀簪,兩廂徘徊,卻是跪了下來蚊。
「只要能救我的丈夫,縱然血染雙手,我也在所不惜!」我靠在床沿,半抱著逐月,手上銀簪抵著她的喉嚨,追星跪在門邊。
「小姐非要如此,那追星願與妹妹共赴黃泉!」追星雖是跪在地上,卻是小心地審視著我,似乎在尋找我弄昏逐月的秘密武器。
我微微一笑,將逐月的頭發攏于背後,露出她雪白細女敕的頸子,「我可是好心救你們主子。醉殤得了秘術,早就籌劃著借滄瀾霄之手殺了滄瀾銳,若得了這里,輔佐莫憂稱霸天下並不是難事。」
追星身軀微震,明眸向我望來,我趁著她分神的時機,將銀戒中的麻醉針射去。追星驚覺中招,卻以無力倒地。我放了逐月,將桌上的粥囫圇吞了,便匆匆去後舍尋馬,一路狂奔而去。
滄瀾銳既是有意讓我跟去了密林,想來就是打算借我之口告訴滄瀾霄,屆時引他過去。到了密林近處,我棄馬而行,生怕倒是沒等著滄瀾霄過來,我反倒先自投羅網了。我靠著樹木掩蓋一路奔去,其實也沒了必要,我已經隱隱看見,在最開闊處,滄瀾霄與蕪荒等人站在一面,滄瀾銳醉殤和蒙叔站在另一邊,兩邊說著什麼我听不清明。只見他們都關注著大樹下懸著的低垂頭女子,披散的頭發垂至腰際,覆住了大半臉容,唯留一個尖尖的下巴,而身上,穿的卻是與我昨日一般無二的裙衫。而她腳下,便是一個冒著綠氣大缸。
醉殤手中暗器飛出,捆綁的繩子斷裂,滄瀾霄驚叫著飛身而上。我心知不妙,趕忙叫道︰「滄瀾霄!我在這兒!」
滄瀾霄愕然回頭,卻未得止住沖勢,那女子掉落之時,露出一只紅色的眼楮,其中詭異笑意一閃而過,而後,便是爆炸聲想,滄瀾霄避所不及,被余威震開。他似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落到地上,捂著胸口吐出鮮血。而那個作為誘餌的女子,已是血肉橫飛,原本的秀發飄搖著萎靡落地,我知道那應該就是素岳。
滄瀾銳嘆息般的朝我搖了搖頭,飛身而上,蕪荒護住滄瀾霄,與其纏斗。余下的暗衛本想擊殺醉殤,奈何沖出一批尸人,將他們團團困住。我來到滄瀾霄身邊,吃力地將他半抱起來。
「你沒事,真好。」滄瀾霄一只手臂緊緊圈住我,面龐在我臉上輕蹭。余光瞟見醉殤前來,我身子不由緊繃起來。醉殤便如閑庭信步一般,慢慢踱來,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意,從容不迫地把我們逼上死角。
我扶著滄瀾霄慢慢後退,避無可避之時,發現我們已在煉尸爐近旁,而對面,便是一群張牙舞爪的尸人。
「嘖嘖,好一對痴男怨女!」醉殤嘆惋著拍手,饒有興趣地瞧著我們。滄瀾霄把我護在身後,雖已受傷,卻仍撐直了身子。「她不過一個女子,你沖著本殿來便是。」
「放心,我不會難為她的,畢竟莫憂對她青眼有加。」醉殤轉動著手中玉簫,指著滄瀾霄,「而你,我便是殺伐毫不留情!」
「醉殤,你可知道,滄瀾銳瞞了你許多事?」我見滄瀾銳專注于打斗,雖是時刻留神此處狀況,卻是听不清明我們的談話內容的。
醉殤先是怔了怔,而後笑道︰「你這個鬼丫頭不要在想糊弄我了。」笑意未落,便是驚變,醉殤玉簫刺來,滄瀾霄抽出腰間軟劍,上前阻擋。滄瀾霄本就不是醉殤的對手,況且如今身負重傷,幾招之內便被逼至死角。不知醉殤在玉簫上面按了什麼,轉瞬一柄利刃彈出,正對滄瀾霄的俊顏。
「若是我毀了他的容顏,讓他變成廢人,你還會對他死心塌地麼?你還會背叛莫憂麼?」醉殤一腳踩上滄瀾霄的胸膛,帶著些諷笑,利刃在滄瀾霄面上緩緩劃過,留下蜿蜒血跡。
我看著地上不斷掙扎的滄瀾霄,他是那般高傲的人,如今卻被人踩在腳底,當著他心愛女子的面羞辱,這些,只因為我。他毀容了又怎樣?他殘了又怎樣?他終是我的滄瀾霄。可是,我卻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哈哈哈哈!」我仰頭大笑,笑聲尖銳,醉殤被我一驚,停手看我,我嘲笑道,「醉殤,你喜歡的是莫憂,對吧?」
一言畢了,本是緊張看來的眾人滿頭黑線,醉殤卻是面色大變,勃然大怒向我刺來。沒想到竟然被我猜對了,真真太有才了。我也來不及得意多久,手指扣上銀戒,連發兩針。可惜醉殤功力深厚,不易得手。我迎上醉殤,巧妙地避開他手中玉簫,緊緊摟住他的腰,貪戀地看了一眼滄瀾霄,用盡力氣扭轉身軀,主導醉殤向前沖去,目的地便是那巨大的煉尸爐。
「不要!」數聲驚叫聲起,卻已然是來不及了。醉殤震驚地看著我,眸中露出一絲懼意,我卻笑得開懷,「沒辦法了,看來我們得共赴黃泉了。」醉殤因著麻醉針已控制不了局面,我又是搏命相斗,于是我們雙雙飛入煉尸爐。我想得十分清楚,這一次,如若無意外,滄瀾霄是必死無疑。而然,現在我和醉殤掉入煉尸爐,指不定會成為滄瀾銳所說的禍亂天下的大毒尸。一旦出現了更強的對手,滄瀾銳勢必會與滄瀾霄聯手,這般滄瀾霄得以喘息,必然能全身而退,也能完成他毀了這里的心願。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以後不是我陪伴他,不甘心以後他還會有其他女人。可是,比起他能活著,這又算得了什麼呢?小邪子,姐姐也可以替你報仇了。
只是我還未掉進煉尸爐之時,腳踝便被拉住,止了我的沖勢。
「緋兒,不要做傻事!」溫潤的聲音幾乎變得扭曲。我身下的醉殤眼前一亮,灼灼向我身後看去。
「來不及了,是你逼我的!」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將醉殤按入爐中,當然他亦是伸手拉住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眸中轉為懼色。而我從他眸中看見了我扭曲得瘋狂的臉,不由桀桀而笑。女人發起狂來最是恐怖,平日里再是溫婉,不過是未曾觸踫到她們的底線。我不曾想到,我亦有這麼瘋狂的時刻。
醉殤的身子已經被按進去大半,他掙扎著,雙眼暴起,俊秀的面龐扭曲,手上也迅速泛起青黑。我的眼楮亦是無比酸痛,不過我仍是睜大了眼楮看著,不過片刻,我便會與他一般無二了,我要好好看看我在人世的最後一刻會是什麼樣子。
許是莫憂用力一拉,我腳踝一痛,身子便離開了醉殤的拉扯,飛速往後掠去。見莫憂亦想抓出醉殤,我迅速抱住他,兩人一同滾落在煉尸爐近旁。此時眾人都已停下打斗,滄瀾霄釀蹌著跑到我身邊,緊緊地抱住我,身子微微發抖。莫憂跑到煉尸爐邊,想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