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之時,素岳已然不見,我心中寬慰,總算她還有幾分眼色,沒有白費我的口水。我動身找尋到滄瀾霄之後,將我所知曉的情報告訴了他,兩人絮絮商量許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別,各行其事。
當我再次返回竹屋之時,已是日薄西山,門虛虛掩著,想是滄瀾銳他們亦是回來了,便裝作若無其事一般推門而入。然而,出乎意料,滿滿一屋子的人,仿似都在等我的到來。滄瀾銳和蒙叔坐在上首,醉殤在側旁,雙姝在兩邊伺候,讓我驚訝的便是,素岳跪在地上。我本能地感覺到不妥,正想偷偷溜走的時候,滄瀾銳不緊不慢道︰「既是來了,何必要再出去?」
我模了模鼻子,硬著頭皮走進去,腦中飛速思索著,他們知道了些什麼?估計我攛掇素岳逃走的罪責是免不了了,可是,滄瀾霄應該是安全的吧?屋中眾人神色各異,滄瀾銳雖是一派優雅溫文,眸中卻蘊著冷意。蒙叔的臉太過干巴,雖則他只有五十左右,可我還是辨不出他的面部表情,似乎常常帶著愁苦與怒意,不過眼中的精光我倒是分辨出來了。醉殤好整以暇,頗有興致地等著我,而雙姝怯怯不敢抬頭,反倒是素岳看向我時,神色似悲似憐。
「大家回來這麼早呀?怎的還不開飯,我都餓極了!」我笑呵呵地打著馬虎眼,不過顯然是沒什麼效果,我不由又模模鼻子,沮喪道,「既是三堂會審,那就快點開始吧。」
「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蒙叔說道,語氣很是不善茆。
「我不就是不喜歡這個婢女麼?丁點小事都要這般,太也無趣。」我撇嘴嘲道,一屋子的人都盯著我,很是不自在。
滄瀾銳撥弄了一下垂在頰側的琥珀,緩步走來,手精準地捏住了我的下顎,神色似怒似嘆︰「婉鳶,你確實聰明,可你道他人都是傻子麼?」滄瀾銳說話時胸膛劇烈起伏,手上也不自覺地加力。
「公子對小姐這般好,小姐還要與人私通,著實不知檢點!」素岳抬眼看來,面上帶著內斂的得意蚊。
私通你個頭啊!白痴女人!我在心中吶喊著,不過現在也別無他法,只能用眼神秒殺她。不過顯然她會錯了意,以為我已是窮途末路,雖然事實上就是這樣,她不由更加得意起來,期盼而羞澀的目光看向滄瀾銳。我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多事管人家的死活了,真是沒事找事。
「你說,他要是知道了你將成尸人,會是什麼反映?」滄瀾銳低低在我耳邊呢喃道,含著溫柔蜜意,卻是無情至斯。
「你不會心疼麼?」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帶著蠱惑。順帶以得意挑釁的眼光瞟了一眼素岳,滿意地瞧見她面上浮起的妒意。
「自然舍不得。」滄瀾銳將我桎梏在懷中,手指撫上我的脖頸,緩慢的摩挲,帶著毫不掩飾的曖昧,「所幸,有人可以為你代勞。」我順著他的目光略略偏頭,看到的便是跪在地上的素岳。這一轉頭,便是面頰擦上了滄瀾銳的胸膛,我不由後退一步,他一怔之下,亦是放開了我。
雙姝已是會意,壓下了素岳,而她似乎才回到狀況,掙扎著攀住滄瀾銳的衣角,驚惶道︰「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答應過我,讓我一輩子陪在您身邊的麼?」
「素岳,你記住,若要談條件,必須是在雙方實力相當的條件下,否則,便是空談。」滄瀾銳淡笑著抽回自己的衣角,面上帶著些微的不耐。
素岳尖聲叫著,瘋了一般要擺月兌雙姝的束縛,清秀的面龐有些扭曲,「公子!你怎麼可以這樣?這對我不公平!」而後轉向我,哭求,「小姐,救救我!」我不禁有些好笑,想救她的是我,背叛我的是她,我又怎會以德報怨,給自己再添些麻煩呢?
「這世間本就沒對誰公平過。」滄瀾銳一揮手,雙姝即刻點了素岳的穴道,她當即昏迷,頭無力地垂下,任由雙姝拖著離去。
「你是準備將她作誘餌,引滄瀾霄出來,一擊殺之?」我閑閑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端起茶杯便飲。微涼的茶水入口,讓我的思維清明了不少,這般做法,的確能引得滄瀾霄喪失理智,從而中計,「你什麼時候收服了素岳替你賣命?」
「早先便收服了。我近日本就覺著你不對,故而懷疑並未擊殺滄瀾霄成功,就答應了素岳的要求,讓她監視著你,倒是撞見了你與滄瀾霄私會。」滄瀾銳回到上座,落落與我對視。
「就是說你們今晨演戲,故意讓我找著了地方,想要引誘滄瀾霄過去麼?」我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竟還自作聰明地玩跟蹤。
「你又何嘗不是在做戲?」醉殤笑道,「婉鳶,怪不得莫憂如此迷戀你。到了這種時候你還這般鎮定,我著實想看看你驚慌失措的樣子了。」
我將茶杯蓋輕輕敲擊著杯沿,翹著二郎腿,笑道︰「怕是沒這個可能了。」
一直一言不發的蒙叔忽然冷哼一聲,拍了兩下手,便從偏廳中走出一個村民。我很是訝異,這竹屋竟還能讓村民進入。只是看他手上提著的「東西」時,我心中不由驚慌。那竟是被捆綁著的小邪子!
她嘴里被塞了布條,眼楮里冒著淚花,驚恐地看著四周,視線轉向我時,求救一般地望著我,不斷扭動著身體,發出「嗚嗚」的聲響。
我強自按捺下了沖動,笑道︰「不過是個孩子,被人哄了兩句上當受騙,何必為難?你說是麼,二皇子殿下?」我略帶著點兒嘲諷,朝他擠擠眉眼,一副不肖的樣子引得滄瀾銳微微皺眉,剛想開口,豈料突生變故。醉殤將手中茶杯捏碎,指尖夾一片殘片便直刺小邪子的喉嚨。巨變只在一時,等我反映過來撲上去時,小邪子的喉嚨已經血流如注。我驚呼著哭喊著她的名字,手足無措地想要幫她止血,奈何只能觸到深深割斷喉管的瓷片。小邪子眼里蓄滿了淚水,身子因為疼痛而劇烈抽搐著。似是要開口,我趕忙除去了她口中的布條,小邪子微弱的聲音入耳,「姐姐,疼。」那般輕輕的聲音,瞬間在我心間剜了個口子。
我趕緊抱住她,卻不知如何安慰,嘴唇翕合卻吐不出言語。是我害了她,我的自作聰明害了這個無辜的孩子!小邪子的目光慢慢渙散,四肢的抽搐亦是減弱了不少,原本泛黑的面色蒼白了不少,鮮紅的血液染透了我大片大片的衣裳,她的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而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做不了,這種認知幾乎讓我發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懷中小小的軀體越來越冰冷,直到她的手無力垂下,我才覺著自己終是回了魂,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我胸腔間充斥著恨意,橫沖直撞得心口生疼。我輕輕放下小邪子的身體,狠狠對著醉殤,滿心只有一個念頭,便是我要殺了他!我拔下頭上的簪子向他撲去,尖利直指他的心口。醉殤只笑吟吟地看著我,好整以暇地等著我的動作,在我撲到他面前時輕飄飄地揮了揮手,一股內力撲面而來,我立時向另一邊跌去,狠狠地撞在地上,卻渾然不知疼痛般再度向他撲去。只是這個動作還未做實,我便被止住了。滄瀾銳緊緊抱著我,低聲安撫,模上我手中的銀簪,欲要拿過。我反手一劃,便在他手上劃拉出一條大口子,鮮血頓涌。我似被血液刺紅了眼楮,心中叫器著,口中嘶吼著,不管不顧再往他身上扎去。
蒙叔驚叫著過來,卻被滄瀾銳淡淡制止住,他雖是不願,卻也只能緊張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滄瀾銳便是這般蹲坐著,任由我把尖簪刺進他的胸口。「如果這樣你的負罪感能小些,我願意與你一並承受。」滄瀾銳低頭瞟了眼插在他胸口的銀簪,笑容有些慘然。
其實銀簪並未刺入肉里多少,他雖是不作反抗,卻是用內力相抵不少,而我手上月兌力,便也不能再進分毫了。我嚶嚶哭泣著,感到無助而絕望,小邪子死了,滄瀾霄明日大半也會中計,而我又能有什麼辦法?有滄瀾銳在,有醉殤在,他們是這般不擇手段,在強大的實力面前,我的那點小聰明又算得了什麼呢?
滄瀾銳自行拔掉了簪子,搖晃著身子將我抱起,緩緩走進內間。
「這樣的女人你又何必留情?她即便不到莫憂那里,心中也不會有你的。」身後是醉殤略帶冷意的聲音。
「你做得太過了!」滄瀾銳略略停留,聲音中是嚴厲地斥責,而後便大步而去。
醉殤,這個一開始我覺著有些可愛的男子,竟是如此可怕,簡直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我發誓,終有一日,我必定要殺了他!讓他為今日的事情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