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日倒沒的什麼異常,我臉上的易容倒是去了,畢竟在這山谷中也不需要,素岳暫時充當我的侍女,雙姝去幫忙蒙叔,而滄瀾銳帶著醉殤四處游逛,以滿足醉殤莫大的興致,我本也想一同前去長長見識,卻被拒了,只得模著鼻子呆在竹屋中,偶爾附近走走,也遇見多次忙碌的村人和第一次進來見著的那個女孩小邪子。素岳最近有些個失魂落魄,熬藥端茶總出些個差錯,弄得滄瀾銳連連皺眉,幾次殺機必現都被我淡淡勸阻,言說我身子未好須得人照看。
這幾日我一直期盼著滄瀾霄來尋我,從日出到日落,從希望到失望,心中越發不安。我照常像往日一般,逃月兌了素岳的視線,溜去竹屋四周探查。我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草,看著慢慢爬行的大蜈蚣,惡心眼地輕輕踩住蜈蚣的尾巴,看著它左右掙扎扭曲,咯咯笑出聲來。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一聲熟悉的嬉笑傳入耳中。我惶急回頭,那個身影便在我的近處,嘴角含著溫柔的笑意,面色憔悴,甚而衣衫襤褸,卻掩不了他的風華無雙。那一眼對望,恰似千年輪回,惟願地老天荒皆是如此。只要有我有他,便足夠了。
不知為何,應是圓滿而歡快的事情,我卻因此淚流滿面,急急奔向滄瀾霄,乳燕投林一般撲入他的懷抱,嚶嚶哭泣。
「怎麼了?我不是好好在這兒麼?」滄瀾霄撫模著我的頭發,輕聲安哄著,「好了好了,我不說你沒良心了,你莫要哭,可好?茆」
滄瀾霄這般輕言輕語的安慰,反倒讓我眼淚流得更凶,我緊緊地抱著他,感覺到他的削瘦,心中不禁疼惜萬分,與他分開少許,柔柔撫模著他的胸膛。不僅如此,他的下巴更加尖瘦,長出了細密青黑的胡渣,顯得落魄邋遢。
「鳶兒,我好想你。」滄瀾霄復又摟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間,呢喃著
我聞見他身上的汗臭味,不由吃吃想笑,他那麼愛干淨的人,這麼些日子沒有洗浴怕是難為他了。而後靈光一閃,猛地推開他,凶神惡煞道︰「你有沒有拜堂?蚊」
滄瀾霄原是不明所以,而後低頭,帶著幾分愧疚點了點頭。
「有沒有洞房?」我鍥而不舍,再接再厲。我發誓,若是他點頭了,我定會一把掐死他。
「妒婦!」滄瀾霄無奈笑道,「她等禮成之後便把蓋頭掀了,我又怎會與她洞房?」
「她現在還在太子府吧?太子爺是不是預備著坐享齊人之福?」我酸溜溜道,眼楮一眨不眨盯著滄瀾霄。
滄瀾霄嘆息一聲,「為什麼你總是在這等煽情時刻說些煞風景的話,就好比你老想在風花雪月時如廁。」我頭一低,心里念念著哪有,我不曾相信過滄瀾銳的話,卻不代表我不介意這事兒,我只是想從滄瀾霄口中得知而已,證明我完全相信他,「她現今住在太子府的偏院里,等過陣子,便尋個由頭將她弄走,可好?」
「那還差不多,這事兒便交給我,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得寸進尺提出要求。
「又有什麼毒點子?」滄瀾霄拍了拍我的腦袋,嘆息「也罷,那女人既能幫著莫憂算計我們,便是死不足惜。」
「我們現下快走吧,滄瀾銳和醉殤不在,那看著我的素岳是個弱女子,也不妨事的。」我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鳶兒!」滄瀾霄按住我的肩膀肅然道,「此地怨氣甚重,有逆天地輪回,實留不得。我曾听說過這種巫蠱秘術,便是將活人或是方死未得離魂之人,禁錮其魂魄于軀體,為之效命。這種尸人不僅不懼身死,而且極其不易殺死,若是群起而攻之,幾乎是百戰百勝。原先滄瀾銳已經從滄瀾擄走了這許多人,若是這邊再多煉些尸人出來,恐將造成天下大禍。」
「你是怎麼進來的?」我不禁後怕,外面一圈皆是尸人,滄瀾霄又沒有庇護,難道沒有尸人攻擊他麼?我上上下下打量著滄瀾霄,想要尋找他身上的傷處。
「我尋到這處地方之時,原有幾個尸人攻擊,被我擊退了。後來我發覺那些尸人對茱萸略有懼怕,對腐臭之物無感,我便,」滄瀾霄有些難以啟齒,略略向後挪了身子,「我便將動物的腐尸和茱萸藏于身上進來的。」
我長吁了一口氣,從身上模出藥囊與滄瀾霄,將之系在他的腰間,赫然發現他腰間系的並蒂蓮荷包有些髒污泛舊。「這藥囊能幫你驅除蟲怪。滄瀾銳說你被一劍穿心,是怎的?」
「死的是我的暗衛。我躲在懸崖間的石塊上,等他們走了才爬上去的。」滄瀾霄躊躇道,「鳶兒,我想留在這邊,將這煉尸之物毀了,可否?」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面上卻帶著毅然決然。
「你既是決定了,問我又有何用?我只說一句,你就一人,難道不怕有去無回?」我微微嘆息。滄瀾霄這許多暗衛都斗不過醉殤,何況現在要憑他一人之力與這許多人對抗,怎能成事?
「縱然身死,我亦要毀了這里!」語氣決絕,不容置疑。
我不禁失笑,這便是我喜歡的滄瀾霄。一旦下定決心,便是雖百死其猶未悔也。
「鳶兒,你是否怪我?」滄瀾霄問得謹慎。
「我只是覺著,你不只為我一個人不顧生死,有些吃味罷了。」我故作輕松道,「不論你做什麼,我終是會支持你的。你不要道我是弱女子,像我這般,反倒能保全自己。我不想一直在你背後,我要在你身邊!」
滄瀾霄注視了我片刻,似是瞧出了我心意已解決,微微嘆息,復又摟抱住我,感嘆,「得鳶兒為妻,夫復何求!」
「我仍舊在這邊打探,你小心藏匿。若是找到源頭,便與你匯合,一舉擊毀。」我即刻做出了對我們最有利的判斷,縱然我的目的被滄瀾銳發現,他也不見得會殺了我。然而,滄瀾霄只要一出現,他們便會不遺余力將他除之而後快。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滄瀾霄斷然否決,「蕪荒接到你傳來的信息之後,便飛鴿傳書于我,他也在同一時刻帶領我的幾個親信精銳出發,想來是找得到這里的。我小心去接應他們,應能成事。」「縱然再多人,若是籌劃不好,亦是送死。現在由我來辦這個事情,縱使敗露,想必也不會有性命之憂的。」我堅持道。撇去滄瀾銳的情意不說,就算為了他與莫憂的交易,他也不敢輕易殺了我,醉殤更是不會,所以我是有恃無恐。
滄瀾霄抿唇糾結片刻,似是有些難以啟齒,「那日躺在二哥床上的女子,是你?」
「那是我的房間。滄瀾銳不過是為了掩蓋,便故作曖昧罷了,沒想到你這麼容易上當。」滄瀾霄本帶著些興師問罪地味道,被我這般一說,不禁抿唇無語。
「漂亮姐姐,你怎麼在這邊私會哥哥啊!」一道稚女敕的童聲傳來,我心中驚嚇,望去,卻是小邪子。
「呀!這個哥哥好漂亮啊!可是為什麼沒有見過呢?蒙叔說了,這邊不能有外人的,除非是他帶進來。」小邪子抱著一個布女圭女圭,眨巴著眼楮好奇地看著滄瀾霄。
滄瀾霄渾身變得僵硬,不由握拳提步,我止住了他的動作,微微搖頭,而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紙袋,和顏悅色地對小邪子道︰「漂亮哥哥是來給姐姐送糖果的,姐姐看小邪子這麼乖,便給小邪子吧。」
小邪子小心地接過了糖果,捏了一顆放入口中,歡喜地眯了眼楮,「真好吃!謝謝哥哥姐姐!」
「小邪子,這麼好吃的糖果都虧哥哥送來,若是你告訴了蒙叔,以後就再也吃不到了!你還告不告訴了?」我循循善誘,感覺自己像一個欺騙小紅帽的大灰狼。
小邪子猛地搖頭,指天誓日說自己絕對不會泄密的,我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滄瀾霄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眸子里蘊了點點笑意。
「小邪子,姐姐來的時候看見外面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看著好可怕的,小邪子怕不怕呢?」
小邪子倨傲地一揚頭,自得道︰「這有什麼好怕的,小邪子見得多了,姐姐膽子好小。」
「說大話,小邪子明明是在這山谷里面的,又不能去外面,怎麼會見得多了?」我心中有些忐忑,若是我猜得沒錯,那麼小邪子的父母包括這里的村民便是蒙叔逼迫來煉制尸人的工具,也就是說,尸人是在這山谷中煉成的。若是我們要摧毀它,便只要在這山谷里進行就好,這般就減少了許多危險。
「小邪子從不騙人的,姐姐若是要看,小邪子帶你去好了!」小邪子似乎覺得我輕視了她,十分懊惱,頭也不回地顧自往前走。
我沖滄瀾霄眨了眨眼楮,伸手推他。滄瀾霄好氣又好笑,點了點我的額頭,笑罵,「古靈精怪!」而後回頭走了不過幾步,又回身囑咐,「你一定要小心!」
我重重點頭,低低叮嚀,「你也小心。」而後便狠心回頭,跟著小邪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