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消失的十年里,他究竟去了哪里?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要如何說得出口。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難道回答說,他沒有爽約,只是被殺手組織的人打暈帶走了,然後像是畜生一樣喂養,像野獸一般訓練?他本來以為雙手染滿血腥地爬出了地獄,終于可以免于一死,逃出生天,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更深地陷了進去,成為了地獄里殺人如麻的修羅。
在她的善良面前,他滿手血腥地自慚形穢。他假死擺月兌了組織,卻依舊可以聞到身上揮之不去的罪孽。多年後的今天,他們再次相見,她或許還是當初的那個她,而他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他了,現在,他的手比過去行乞的時候更加的骯髒。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都覺得自己與她相較甚遠,甚至越來越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的身上,攬滿了仇恨,不知道什麼時候,組織就會發現了他的蹤跡,然後派人除掉他。背叛了主人的狗,與其留著被別人馴服,將來咬主人,還不如親手宰了它。
他生活的圈子已經和她截然不同,他原本沒打算和她再有牽扯,只希望一個擦肩而過,看看她過的好不好就好,見了面卻又不滿足,心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就好,留在他身邊做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就好。接著他又任由自己的心意留了下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這麼一個意志不堅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他最初的設想,不斷地沉溺其中。
他怕她會被牽連著拖入泥藻。而這也是他最不希望的,于是他撒了一個謊︰「或許命不該絕,天無絕人之路,我失散多年的親人找到了我,把我帶了回去,因為他們急著離開,所以,並沒有來得及告訴你。」但其實,他更怕她知道他的真面目,他害怕她面對他的時候,也會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那將是她無法承受的。
「哦,那還要恭喜你。」錢半城是由衷地為書生高興,但是一碼事歸一碼事,很快,錢大小姐就又杏目圓瞪,「鈷夕照,為什麼偽裝成不會武功的樣子,耍著人玩很開心是不是?」
普通的書生都會有這麼好的武功嗎?他一定還有什麼事情瞞著她,雖然知道,但是她也沒有追著別人的事情刨根問底的權利。
有一點,她錢半城卻是不能原諒的,他明明會武功,卻愣是裝作肩不能挑的弱書生樣子,故意在她面前演戲,明擺著耍她麼?看著她在他面前丟臉,他很開心?如果他會武功,接住從秋千架上飛過來的她是輕而易舉地事情,躲開她更是不費吹灰之力,卻還是任由她摔個七仰八叉。
「鈷夕照,把話給我說清楚,為什麼隱瞞你會武功的事情?」錢半城對他的欺騙耿耿于懷,誓要打破砂鍋文到底了。
鈷夕照頓時詞窮了,要說十年前他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了親人,這還說得過去,但是,為什麼要隱瞞武功,尤其是在她面前演了那麼精彩的幾慕戲碼,這個還真不好一下子圓回來,但是看著錢半城威逼的樣子,也定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鈷夕照暗暗轉過了一下站立的姿勢,準備及其沒有面子的遁逃,就讓他在她心中留一個無賴的形象好了。
看出鈷夕照的意圖,錢半城喝了一聲站住,一遍四處搜尋床榻上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卻是未果,眼看著鈷夕照撇下她就要走,錢大小姐一咬牙,扯過傳單一揮,嚴實地把自己裹住,一頭沖出了床幔。因為他是畏首畏尾地潛逃,而她是不顧一切地攔阻,所以,錢小姐的一沖,直接就沖進了鈷夕照的懷里。
溫香軟玉抱了滿懷,他們兩個人都好久沒有動,好久,久到兩個人都瞄著眼,看著他處,卻不敢看對方的臉。突然響起錢小姐細若蚊蟲的聲音︰「呆子,明天去向我爹提親吧!」她突然軟下來,垂低頭埋在他的懷中,讓三千的青絲枕著他激烈跳動的胸膛。雖然看不清臉上的神色,但是可以想象,此時的她一定嬌羞無限,恐怕更是楚楚動人吧。
還有什麼好不清楚的呢?錢半城回想起和他相識的種種情景,一切其實都是一目了然、不言而喻的。剛剛重逢的時候,她並沒有想到他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小乞丐,但是,看到他竟然如此迂腐吝嗇的時候,她的心里卻異常地怒其不爭。在院落中听見他的聲音的時候,她就想要把秋千蕩得更加高一些,看看他正在做些什麼?甚至,在她快要被九爺玷污的前一刻,在她希冀有人來救她的時候,首先映入她腦海中的還是他……
鈷夕照的胸膛一震,幾乎不敢置信,她竟然說要他去提親,這麼說,她是願意嫁給他的?僅僅只是挨了一記枕頭,她就原諒他了?他的心一會兒雀躍,一會兒卻又閃過了擔心,一會兒又是凝重。她並不了解他的過往,不了解他的真面目,他是否會令她失望?是否會給她帶來厄運?
身邊的人僵著身子,許久都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錢小姐的心一痛,突然冷了下去,下一刻,她抬起頭,傲慢地看著他︰「想什麼呢?呆子,我不過是怨恨你騙我,故意耍你的,本小姐從小錦衣玉食,過慣了被人伺候的生活,又不是腦袋進水了,跟著你去過苦日子!一報還一報,你騙了我,我也騙了你,咱們扯平了!」
錢半城一把推開與她近在咫尺的鈷夕照,轉身別過眼去,頭高高揚起,留給他一個完美的側臉︰「呆子,你真的不會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吧!你還呆在這里做什麼,給本小姐買一身衣服回來,本小姐打算回錢府享用我的早膳去了!」
鈷夕照看著她倨傲的背影,明知道她是裝得,卻始終沒有開口。雖然有想過大不了到時候娶了她就好,但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哪天奪命書生還活著的事情敗露,他要應付的確實成千上萬的殺手,說不定從今往後,又要過上刀口舌忝血的生活,這樣風餐露宿逃命的日子,她怎麼過得慣,他又怎麼忍心她去過。
于是,鈷夕照什麼也沒有說,轉身退出了房間,順便帶上了門。所以,他並沒有看到,在門關上的那一刻,錢半城勉強支撐的身子,突然捂著自己的臉蹲了下去,斑駁的淚痕劃過了她細膩如凝脂的臉,泄露在指縫間。他是嫌棄九爺曾經親吻過他,還是鄙視她在藥時候的,或者,本來就不喜歡她?!
她,錢半城居然也會有這麼丟臉的一天!被人拒絕的一天!原來,她和九爺一樣,都自視甚高,僅僅因為自己長了一張看得過去的臉,就在那里眼高于頂,目空一切,認為所有的人都該喜歡她一樣!活該!錢半城抽泣著,不斷地顫動著縴細柔弱的雙肩。對錢半城來說,哭泣是一件軟弱的事情,她從不輕易軟弱,但是,此刻,她允許眼淚肆虐。
鈷夕照失魂地走出門去,合上門的時候,恰巧看見縴阿一臉頹敗地拖著下巴坐在地字號房間的門檻上,一副極其苦惱的樣子,神游太虛,像是個找不到回家路的迷途孩子。
兩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個大大的囧字似得,于是,兩個失意的人在眼神接觸的剎那,就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縴阿姑娘,你……」你的藥才解,身體沒有不舒服嗎?他本來是要這麼問的,但是轉而一想,這麼問一個姑娘家還是有些不妥,畢竟姑娘家的臉皮都薄的很。
他哪里知道縴阿心中苦惱的由來。縴阿姑娘正煩惱著怎麼斗得過玄冥來著。她本以為,玄冥既然趁著她睡覺的時候,看了她一回,她欠著的也就還清了,卻沒有想到還有種藥的事情。她正為自己身為仙子卻還是著了凡人的道兒懊惱,卻被狡猾的玄冥「循循善誘」著又欠了他一大筆「債」!如今清醒過來,竟然覺得,自己當時大腦一片真空,只顧著點頭,玄冥提了什麼條件都沒有仔細听清楚!縴阿怎麼能不慪死!
「哎——」兩人及其默契地嘆了一口氣。
鈷夕照繞過縴阿就要下樓去,卻被縴阿喊住了︰「鈷公子,你要去哪里?」
怎麼回答呢?我去給錢大小姐買換洗的衣衫?這未免也太曖昧了吧?鈷夕照的臉上有一瞬的不自然,靠近縴阿委婉道︰「縴阿姑娘可是有空,小生煩請姑娘幫我選一件女子的衣衫,不知可否?」
「可以啊!」縴阿回答地特別的干脆。鈷夕照正要道謝,卻听縴阿的後半句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只見縴阿好奇地打量著他道,「你要自己穿嗎?」
這樣單純地姑娘恐怕是不多了?姑且說她是單純吧!其實,鈷夕照心里真想要說一句︰女裝癖是種病,要及早地治療。他可不想要得這種莫名其妙的病。
他做殺手那會兒,曾經听過不少江湖上有趣的見聞。曾經有一個門派的大俠在賣涼茶的棚子里提到一本武功秘籍,叫做《葵花寶典》,說是,練這個武功的人,原本是個男人,卻尤其喜歡穿女裝,還喜歡學女人繡花,最後,變態得連嗓音都陰柔了下去,直以為自己是個女人呢?
鈷夕照掩飾地咳了咳嗓子道︰「其實,我有一個特別要好的朋友,是個閨中小姐,她下月就是生辰,我想要送件小禮物給她,她平日里最喜歡到成衣店買衣服,我就想要不給她買一件衣服包起來做禮物吧,但是,小生一介男兒,對女子的衣服不是甚懂,所以,才來勞煩縴阿姑娘了!」
「原來如此!那我們走吧。」縴阿拍打著衣擺站起來,對著鈷夕照道。兩人一千一後,始終保持一個手臂的距離下了樓,既不會離得太遠,也不會看起來太親密,鈷夕照的分寸把握得很好。
鬧市上的攤子陸續擺了起來,從瓜果蔬菜,古玩瓷器、胭脂水粉到花卉蟲魚,各色小吃。街上零零散散地走著幾個人,縴阿和鈷夕照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特別的扎眼。丫鬟模樣的女子,一臉的新奇,在各色小玩意的攤子前奔走,東把玩,西觸踫,卻又不買,遭到了不少罵聲,目光卻還是久久地留戀在各種新奇的小物件上,活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一般調皮。
鈷夕照忍不住搖頭,再怎麼磨蹭下去,錢小姐怕是又要發飆了!要知道某人沒有可以換的衣服,只能可憐巴巴地窩在床上,靠著棉被遮擋身體的。再不回去,早膳的時間已過,本就心情不好的大小姐餓了肚子,脾氣恐怕更加臭了吧?
于是,鈷夕照攔住想要去看賣藝的縴阿道︰「縴阿姑娘,咱們還是先去成衣店吧?」
「哦,好。」縴阿一邊答應著,一遍對著攤子上的鐘馗面具留戀不舍。
正走著,前面鬧市上,突然迎面走來一群特別面熟的人,赫然就是阿三以及十三太保們。阿三一遍橫沖直撞地踢開礙事的籮筐,一遍吩咐身後的人道︰「等會看到人,記得一擁而上,死死的給我套牢了,裝進麻袋里,給九爺帶回去,知道嗎?九爺說了,抓活的,只要留一口氣,隨便咱們怎麼折騰!」被鬼嚇了後,阿三還在繼續作惡,可見好了傷疤忘了疼,不見棺材不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