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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窗外,晨光喚醒了宿鳥,嘰嘰喳喳地互相問安,把清晨的美好送給千家萬戶。

這樣的早晨平常而美好,大多數客棧里的客人還沉浸在睡夢中,酣睡猶如孩童。鈷夕照卻是被一記枕頭的猛砸給敲醒的,不偏不倚,正好砸中腦門,快準狠的力道顯示著主人的怒氣未平,若不是滿頭青絲擋著,一定能看看見腦袋上明顯的凸起。

鈷夕照頓時清醒了,潛意識里卻沒有尋常像是做殺手時的提防和警戒,他睜開睡意朦朧的眼,果不其然地對上了錢大小姐噴火的雙眼,看來她是徹底的清醒了,順帶著記起了昨晚的零零總總,等著秋後算賬了。鈷夕照揉著額頭,又恢復了酸腐秀才的樣子。不知道本性本就如此,還是因為偽裝得習慣了。

是啊,雖然萬不得已,但是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是一個晚上,卻是不爭的事實。他還把人看光了,抱著她跑遍了小半個江南,雖然沒有人看見,她也未曾露臉,但是,畢竟還是看了。之後,他為她運氣驅寒,又踫了她後背的肌膚,吻了她的丹唇……條條罪狀還真是「罄竹難書」,是個姑娘家都會上火,誰讓你毀了人家的清白和名聲呢?

以錢半城的大小姐脾氣,醒來的第一刻,沒有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已經不錯了。事實上,錢大小姐投擲枕頭的時候確實是存了這樣的心思,只是她那時神志未清,還沒有仔細地貫通事情的始末,才會這麼做。

能怎麼辦呢?他只能承受錢小姐的怒氣,任打任罵。錢小姐裹了床單,很有氣勢地一吼︰「鈷夕照,你竟然敢騙我!你那些迂腐書生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吧?」

敢情錢小姐生氣的原因和鈷夕照心中所想的還有些出入啊?這也不能怪她,一覺醒來,好像什麼都變了,還不讓她覺得雲里霧里不明所以?

清晨,鳥兒初醒的時候,錢半城經過一夜好眠,正要伸個懶腰,卻發現手腳像是被蜘蛛網困住了似的,施展不開,睜開眼一看,嚇了一跳,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閨房。雖然,她的身上蓋著被子,被子下的身子也裹著被單,但是,被單下的身子,卻是一絲不掛的。什麼情況?

錢小姐的腦袋開始高速地運轉,馬上就回憶起了九爺給她下藥的事情,頓時怒火中燒,骨溜溜地滾著身子,解開了身上「裹春卷」似得床單,卻發現床頭並沒有她的衣服,臉色頓時變了幾變,一想到自己可能已經**于人,更是悲憤交加。她模索著身邊的武器就要和九爺拼個魚死網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才撩開簾子,她突然想起來,昨天好像有人來帶她走了。那人也是這樣掀開聯簾子看著她,眼中濃得是無法承載的驚痛。她看到的好像是鈷夕照,那個手無縛雞之力又貪財吝嗇的書生。但是,為時已晚,錢小姐雖然想要收回手上的枕頭,卻還是慣性地投了出去,好巧不巧的,投得還真準,正中目標。

枕頭是實心的,里面塞得都是一些麥谷穗子,那分量自然是不用說,錢半城月兌手的時候,都忍不住閉上了眼楮,抽動了一下嘴巴,不忍看他的慘狀,連一聲「小心」都直接吞進了心里,來不及喊出來。

然後,听到「砰」的一聲,枕頭砸到實物的聲音,錢半城自己都覺得疼。他不會這麼被她敲傻了吧?雖然本來就是個「呆子」了!

錢半城的心里忍不住有點愧疚,但是她轉而又一想,不對啊,在九爺快要得逞的那一刻,她的腦袋里雖然是希冀過他會來救他。但是他不該這麼能耐啊?阿三一紀拳頭打向他的時候,他都只記得要閉上眼楮。好像不知道,閉上眼楮還是同樣要挨打一樣?甚至能讓敵人更好地命中目標。這樣的他,即使趕來了,又能做什麼?

如何有這種想法,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在她最危難的時候,她的心里卻第一個想到了他,明明是一個幾面之緣的人。

昨天,她的意識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她明明看到他是有武功的,身手矯健,出手狠辣,絕不求情,這難道也是她腦海中的幻想嗎?但是,如果不是他救了她,那晚出現的還能有別人麼?如果不是有人救了她出來,她昨晚一定難逃虎口。

那麼,確實有一個人踢開門闖了進來。這麼一想,就只有一種解釋,就是鈷夕照自始至終都欺騙了她,他本來就是會武功的,只是選擇在人前掩飾了自己而已。

一想到他故作執拗地追著她要銀子,然後演戲逼真得假裝自己被阿三的一拳嚇得腿軟,接著用內力震懾住了十三太保們的各大穴位。還有她被秋千蕩出去的時候,他毫不閃躲,硬生生地停留在原地,做了她的人肉墊子……還有這一次,在明知道九爺不會用馬車載著他一同走的時候,他卻使著輕功趕了上來,尾隨其後,只是為了他心中的不安,以及擔心九爺對她不利。錢小姐,突然想要撲上去狠狠得咬他。

他竟然把她當做小丑似得,耍得她團團轉,不是找死嗎?可惡!

錢半城是一個聰明人,這一刻,思前想後過後,她終于明白了,原來自始至終,他都是以保護者的身份自居著,守護著她的周全,卻又小心翼翼地掩護自己不被她發現,以便今後退一步的時候,才不致于拖泥帶水,忘不干淨。

錢小姐的心里突然微酸,雖然只是猜測,但是她相信已經**不離十了。他做得這一切都掩飾地很好,他根本不想要讓她看到。那麼,如果不是這次的意外,如果不是九爺從中作梗,如果不是事態緊急,他是不是永遠不會露出會武功的馬腳,是不是一直等到她尋了夫家,嫁了人,還這麼默默地守護著她。而她像是一個傻子一樣,默默地接受著他的恩惠,卻至始至終都一字不知。

真傻,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呢?

等等,鈷夕照?她的腦海深處,突然有了一個小小瘦瘦的身影,那個總是在她家廚房等著她的小乞丐。鈷夕照俊逸瀟灑的臉很難讓人聯想到瘦骨嶙嶙、骯髒發臭的小乞丐。不同于普通的乞丐,他的衣衫雖然襤褸,頭發卻疏地很開,發絲根根分開,也沒有寄居做窩的各類爬蟲,皮膚因為常年在太陽下曝曬,又因為所吃的食物沒有什麼營養,所以成干褐色,整個人顯得有些病態。

把鈷夕照聯想到小乞丐是毫無根據的,僅僅靠得是錢大小姐的直覺和臆測,但是,她卻自信地月兌口喊了出來︰「是你!那個白饃饃。」是呢,夕照這個名字還是她為他取名的呢,因為每次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剛好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不是她不記得他,而是十年了,她還以為他死了,或者輾轉去了別地謀生。

那一天,她還像往常一樣,拿著熱騰騰的饃饃和一些熟菜去牆角找他,她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菜都涼了,一直到她忍不住自己啃了饃饃,一直等夕陽西下,逐漸被地平線吞沒,他始終都沒有出現過。她以為他生病了,還曾經還擔心過。但是,過去了很久很久,一個月,一年,三年,他始終沒有回來。幾乎讓她以為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她的老爹做生意發了一筆財,然後錢府改建了,變得更加的大,連圍牆都築得更加的高了,高得她站在牆的這一頭就看不見另外的一頭。

盡管這樣,她卻還是沒有放棄,現在想來,當初的她竟然是這麼的固執,就連堅持什麼都不知道,卻依然堅持下去了。她不管老爹肉痛銀子,在拆牆不成的情況下,雇佣工人大興土木,移植了兩棵樹過來,在中間搭了一個秋千架,這樣,她每次蕩秋千的時候,就能夠看見外面的情況。她想,如果有一天他從這里路過的時候,她或許還會看到他。畢竟那里曾經是廚房的後院,是他等待她每次拿吃的給他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行動首先快于了理智,先一步就這麼做了而已。「你到底去里哪里?」這一句話,她從他爽約的那天開始,一直藏在心里,如今終于可以親口送給他了。她喃喃出口,像是問候久違的老朋友!可不是麼?十幾年前見過的人,一旦走散了,十年後還能重新見面的還能有幾個?

鈷夕照臉上的神色很奇怪,其實,他是太震驚了,他心中的那個善良美麗的小觀音,竟然還記得他。于她而言,她的一飯之恩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是,正是那個小小的饃饃,保住了他的命,也才讓他有了今天。

她出身富貴人家,自然不懂在外飄零的乞丐生活會是多麼的煎熬。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乞丐甚至比路邊的野狗都不如,他們常常蹲在權貴們丟棄殘羹剩飯的地方和野狗搶食。從出生以來,那塊白白的饃饃是他見過最好的食物。而他自小行乞以來,在別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厭惡和警戒。

他們總是「去去去……」地及早地打發他離開,仿佛他挨近一分都讓人容忍不了,會染上什麼傳染病一樣。事實上,他不過是卑微地乞求一點點可以飽肚的食物而已,卻好像做盡壞事,十惡不赦地過街老鼠似的,這麼被這個世界所不容。只有她不但不躲得他遠遠地,還會伸手縴白的手腕,掰開他滿是淤泥的手指,把白饃饃放進他的手中。

「快吃吧,要涼了。」她脆生生的身影在耳邊響起,看著他吃得狼吞虎咽,笑靨如花地蹲坐在他身邊。他不自在的移了移,她就也移了移,一點也不嫌棄他身上的髒臭會弄髒她香噴噴的衣服。

那不是一塊白饃饃,她給予他的太多,尊重、平等、希望……還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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