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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錢富貴聚寶盆一般的銅錢裝,明顯的此地無銀三百兩,滿身的肥膘更是不打自招,盡管這樣,錢富貴卻仍夠能信誓旦旦地將那句「錢老爺沒錢,錢老爺是窮人」的話說出口,這臉皮也著實堅硬如磐石了,比他臉上的肥肉要深厚了幾層,不禁讓人喟嘆功力深厚啊。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
九爺在一旁看得雲里霧里,不是私塾先生麼?做什麼又變成了錢家的債主?這事情果然蹊蹺︰「半城妹妹,你不是說他是私塾先生嗎?」
「哦——是啊,這不是在月錢上有點出入嗎,是吧?先生!」錢小姐走到書生的身邊,暗中用手肘力度適中地撞了一下書生的腰,最後那「先生」兩個字更是說得咬牙切齒。意思是說,別這麼不識抬舉,我這是救你來著,你也給我認清一下現狀!
「你……」鈷夕照看著錢半城鐵青威脅的臉色,終于把到嘴的那句「做什麼撞我」憋著吞進了肚子里,不自覺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九爺啊,看我這記性,我今天是約了教書先生過來教習詩書的,我怎麼就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呢?呵呵,真不好意思,剛才答應你去游湖的事情,恐怕……」錢半城故作勉為其難地說,心里想著︰「鬼才和你一起去吹冷風呢!」
這話說的委婉,卻也是實實在在的當著人家的面拒絕了,果然,九爺的臉色青了青,隱約有青筋在額頭跳動,俊美的臉龐都有些扭曲,他雖然平日里對錢半城多有討好,但也絕對不能容忍她觸了底線。
此時此刻,他也不介意用真實的面容來面對錢半城了︰「半城妹妹,這句話的意思是,九爺我登門造訪,邀請你出去游湖,都不如這個酸秀才念叨一些索然無味的狗屁詩書,大道理?」
這便是威脅和質問了。于是,錢老爺臉上的冷汗流得更加的歡了,連錢半城心里也是咯 了一下,面色僵了僵。
她當然不會犯傻地當面與九爺為敵,面前的九爺可不是單純代表了一個混混九爺,他的身份是夏侯爺的兒子,皇親國戚,那麼得罪他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民不與官斗,就是這個理。錢半城笑了笑道︰「怎麼會?我錢半城向來一諾千金,說過的話,都算數。」
「既然這樣,本少爺這就叫人去準備準備了。半城妹妹也進去換一身衣服,等爺我安排好了一切就來接你一同出門去游湖。」說完饒有深意地看了眼鈷夕照,頭也不回地首先走出了夏家的大門。身後的家丁緊隨其後。
相比來時的春風得意,自信滿滿,九爺走的時候明顯堆了一肚子的氣,所有的好心情頓時一掃而空,少不了踢著錢府的花草下人出氣。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尷尬地對著錢富貴和錢本城笑了笑︰「我也有難處,呵呵,我也走了哈。」說完接著一步三扭地出了門,只是步子比先前來的時候凌亂了些,劣質的燻香擴散地更快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倒了多少香料在她身上和帕子上!
人都走光了,外室一下子空了好多,錢家的人總算松了一口氣,飯桌上的精美佳肴經過這麼一個茬,都已經涼透了,變得索然無味,也沒有人想過要接著用膳。
錢半城垂頭喪氣地走到方才用膳時坐的位子坐下,九爺雖然打發了,往後的日子卻還要費些精力周旋應付,那個難纏的家伙恐怕不是那麼好對付。正要給自己倒杯茶水,卻看見書生還站著,似乎還渾渾噩噩地搞不清楚狀況,不禁氣從心來,發了脾氣︰「喂,你到底會不會看看情況啊?不就幾幅破畫,有必要這麼心急嗎?」
如果不是她有心給他遮掩,恐怕早就讓九爺起了疑心,看著九爺剛才的眼神,可是一點善意都沒有,止不住做出什麼事來?看不出來他人模人樣的一個人,怎麼就安了這麼個性子,這副好面孔也太暴遣天物了。
想到九爺也是個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錢小姐更是狠狠地剜了眼鈷夕照,顯然是遷怒了他。他不是百讀詩書嗎,照理說應該是循規蹈矩、行事嚴謹才對,做什麼還學了商賈小販的市儈?
鈷夕照好不委屈,弄壞了別人東西,那自然是要賠的,他有做錯了什麼?不也是昨天,她自己叫人來的嗎?鈷夕照憋屈著,一副懦弱書生的樣子,嘗試著開口詢問道︰「小生……?」小生可是能回去了?
以為他又要問自己要銀子,錢半城不等書生把話說完,接著道︰「金銀財物就真的有那麼重要?行,給你,要多少給你多少,一個子也不會少你的。」不知道為什麼,錢半城看著鈷夕照的臉,就覺得這個人不應該是這樣的,眼前的他讓她有點失望,語氣中陡然有些輕蔑,也不知道和誰置氣似的。
她雖然出生富貴,卻從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只要心善的,無論你是乞丐,還是權貴,她都是真心以待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討厭他這樣,非常扎眼地討厭,有種望子不成龍,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話一出口,錢老爺差點就哭了︰「閨女……」聲音連連抖了幾抖,轉身又看見錢半城一臉不容商量的表情,神情很快識趣地奄了下去,像是抽光了力氣似得讓家丁取了他的銀票過來。
錢富貴用手蘸了唾沫,埋頭數了幾張,顫抖地拿起一碟銀票,不可置信,居然這麼厚一碟,他當然不會把銀票面值小的事情放在心上,自動地過濾掉了。他眼神閃爍地看著鈷夕照,打著商量地看著兩人,滿含商量地討價還價︰「能不能少給幾張?」
錢半城一把奪過老爹手中的銀票,擲在鈷夕照懷里︰「吶,守財奴,給你!都是你的!」也不知道是說她爹,還是在說鈷夕照。
她這麼對待一個人還是頭一次,等做完一切自己都愣了。面前的這個人如何下場關她什麼事?他是個什麼脾氣秉性關她什麼事?她又覺得自己拗不過了,竟然和一個才認識一天不到,毫無交情的人計較,但既然已經這麼開口了,又付諸了行動,礙于面子她也不好道歉。
管他心里怎麼想呢?但是,他說不定認為她是個財大氣粗,仗勢欺人的富家小姐,有幾個臭錢就給人臉色看。還保不準心里如何奚落她呢?這年頭欠債的,都比要債的威風?錢本城有點心煩意亂,卻看見鈷夕照接了銀票居然還沒有走。
「怎麼?一萬兩銀子還不夠,你還要個十萬兩?」明明已經後悔了,說出口的話,卻更加的不依不饒,嘴不饒人,語氣中的不耐和厭煩是騙不了人的。
「小生告辭了!」鈷夕照氣憤地一拽銀票,甩袖轉身就走,果然已經生氣了。既然被人嫌棄了,他當然不會留下來礙著別人的眼。
錢半城看著他瘦肖挺拔的身影漸漸淡出她的視線,雨後放晴的天空格外的亮,照得他墨青色的衣衫度了一層透明的白邊,像是要慢慢消失似得。她的鼻頭突然就這麼毫無預警地酸了,憋著才沒有流出淚來。「莫名其妙!」她憤憤地咬了下唇,隨即崛起了唇嘴,不知道說的是鈷夕照,還是她自己。
「先生,先生啊,等等,嘿嘿,不知道先生目前以何為生,是否已經有了活計,你剛才也听到了,我錢家少了一個教習詩書的私塾先生,不知……先生可否有意願留下了?」居然是錢富貴追了出去,「既然小女剛才在九爺面前說漏了嘴,萬一九爺查起來就不好辦了,所以,錢某肯請你來我們錢府當幾天教書先生,誒呵呵?」
看著鈷夕照沒有立馬拒絕,而是做了一副思考的樣子,錢富貴搓著手再接再厲道︰「至于工錢方面……嘿嘿,要不就這個數?」他伸出三個手指,在鈷夕照面前晃了晃。看著鈷夕照依舊面如表情,忍痛又補了兩個手指頭,蹙緊的眉頭像是活生生被人割下一塊肉似得︰「要不這個數,就這個數吧,五兩銀子已經不小的數目了。」
這一次,鈷夕照終于把目光掃向了一旁拉扯著自己衣服,端正坐姿的錢大小姐,錢老爺圓臉上的眼縫一眯︰「小女就這麼個脾氣,她年幼失母,我一邊當爹一邊當娘把她拉扯大,又要照顧剛起步的生意,很少能陪在她身邊,把她慣壞了,其實,小女的心地善良的很,你要是來錢府教書,她不會不同意的。」
「爹,別竟是講些有的沒的給外人听,他想要留就留,不想留也不用勉強,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錢小姐悶聲插話道,顯然是把錢富貴和鈷夕照的對話听進了耳朵里。她剛才還不是為了他好,雖然她的性子是比尋常姑娘家急了一點,刁鑽了一點,但出發點還是為了他好的啊!做什麼她現在好像既失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吃力不討好。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看著錢小姐別扭的表情,鈷夕照剛才還氣憤不平的臉上,迅速地閃過了一絲笑意,僅僅只是一扯嘴角,蜻蜓點水,連水紋都沒有留下一絲。就是這樣的一笑,他身上迂腐怕事的懦弱形象一下子被顛覆了,像是改頭換面變了一個人。
「如此,小生就先應承下了。」鈷夕照說完,向著錢老爺拱了拱手,懷揣著一萬兩的銀票,走出了錢府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