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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農工商,士排第一,商排最末,尊卑劃分可謂是天壤地別,朝廷有言,一日為商,舉家三代不能在朝為官。錢富貴雖然是江南的首富,錢府里的家丁也要尊稱他為一聲老爺。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在江南的地位自然不是尋常百姓能夠同日而語的,但是,無論如何還是改不了他本質上出身的低賤。

一介商賈的女兒,竟然能嫁進侯爺家的府門,許得還是頭妻這樣的地位,也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將來不用說,也一定是錦衣華食,綾羅綢緞,榮華富貴一生不愁。

這樣的好事,不明真相的人恐怕都認為錢富貴的祖墳冒青煙了,這輩子才讓所有的好事都攤在了他身上。但是,江南城的百姓,恐怕都不會這麼想,錢半城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又是個菩薩心腸,尋遍整個江南也未必讓你再見到一個,普天之下也是少見,雖然九爺也算頂著一副好皮囊,但畢竟是個不學無術的無賴,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白白被糟蹋了。

對于這些,媒婆自然是知道的,她是被金燦燦的賞賜迷花了眼,半逼迫半誘惑地被驅使著來的,饒是她從前如何的巧舌如簧,舌燦蓮花,一下子卻突然也塞住了,不知如何開口,能夠想到的就只有九爺家顯赫的家世背景和一手遮天的勢力,勉強開口勸道︰「錢老爺,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九爺都親自來了,這誠意自然是假不了的,何況以九爺的身份地位還怕委屈了你家閨女不成!」

強龍都壓不了地頭蛇。侯爺一家在江南做大也不是一天兩天,愣是連朝廷命官都不敢管,更何況,那些官員要了好處,又都是官官相護的宵小之輩,豈會為了所謂的公道得罪權貴,平白給自己找麻煩,找自己的晦氣。在江南,天高皇帝遠,侯爺就是皇帝,官員們自然是努力讓自己依附著這顆大樹才是。

錢富貴富態的臉上,汗是流了一層又一層,打濕了一整塊的手帕,汗噠噠,油油的,能夠榨出汁水來,看得九爺一陣惡心,別開了眼去。他錢富貴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得罪朝廷啊,但是半城,那可是他的命啊,以他女兒的脾氣,嫁給九爺是斷斷不肯的,他也不舍得自己唯一的這麼個血脈過得不順心。半城可是打小被他溺愛著長大的啊!

在生意上,錢富貴已經精得和狐狸一樣了,愣是你天皇老子也別想要騙走他的一分錢。人脈上,他也是八面玲瓏,懂得用金錢給自己疏通關系,打點打點,將來的日子也就好過了,這才有今天。但是,如今把話攤開來講,所有的一切擺在了台面上,對方的意圖又是這麼明確,他一個商人,又憑借什麼區擺平?這可如何是好?

錢老爺正為難著,怎麼樣以委婉地說辭再試著拒絕九爺一次看看,怎麼說,他都要拼了老命為自己的女兒努力一把不是。

簾子一掀,本以為回避著去了閨房的錢半城居然去而復返,毫不避諱滿屋子的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進了大廳。錢小姐的臉上雖然沒有一絲笑意,反而一臉的陰雲密布,卻還是芙蓉一般的絕色,牡丹一般華貴。

「半城妹妹,你怎麼出來了,我正和伯父商量我們的婚事呢?你自己出來也好,聘禮啊,大婚要置辦的一切行當你都隨便提,只要你喜歡,我都沒有意見。」九爺挽起袖子,將扇子插在了頸後,然後衣袍一揮,架高一條二郎腿,就在錢半城的對面坐了下來。

「我怎麼不記得我什麼時候答應要嫁給你了?」

「呵呵呵,半城妹妹說話真是豪氣,我喜歡……我這不正上門到你們家里提親來了嗎?」九爺痴迷地看著錢半城近在咫尺的麗容,在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他此生一定要得到這個女子,哪怕如何的不擇手段。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夠長得比錢半城美了!他九爺是什麼人,打小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選女人自然也要最好的,這樣才配的上他的身份,配得上他的俊朗。

「我錢半城只會嫁給我自己喜歡的人!當然,九爺如果有本事能夠贏得我的芳心,我自然也是嫁的,到時候,不用你請媒婆來說媒,我就能親口許了我自己的婚約。」絲毫沒有回避九爺的直視,錢半城狠狠地迎上九爺的視線,「當然,如果你連這麼點的自信都沒有,我們自然是什麼也不必說。」

「好!」九爺拍案而起,「就這麼說定的。」

「就這麼說定了,如果一年之內,你要是沒有讓我心動,我嫁與他人,你自也不能再行干涉,咱們立字據為憑,誰要是違背誓言,就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錢半城的嘴角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學著自己老子談生意的時候一樣,一揚手和九爺來了個擊掌為盟,順帶著騙九爺簽了契約書。

這九爺雖然是個不入流的,但至少在她面前還是死要面子的。這一點,錢半城暫時還是放心的,至少有一年的時間,她是安全的了,剩下的,只能一步步想辦法。

「不對,這契約上面還要附加一條,要是我約半城妹妹出去,你卻總是惡意決絕,我又如何近得了你的身,更如何談贏得你的芳心,這對本世子不公平。」不知怎麼的,關鍵的時刻,九爺倒是聰明了一回,竟然給他看出了這一點。

錢半城黛眉一鎖,剛想理所當然地回嘴說︰「如此與我何干,就算是你沒本事!」但是轉而一想,如果這麼想,九爺肯定不肯默不啃聲,乖乖上當了,勉為其難道︰「要是咱們事先約好,或者沒有其他事情耽擱,身體不適的情況下,我自是不會拒絕九爺的邀請。」

「那今日半城妹妹可是有事?我可否邀請半城去城中游湖?」看樣子,這個無賴還不是好糊弄的。

「今日,自然是……沒有事情!」錢半城恨得咬牙切齒,頓了頓說道。她當然想要拒絕,但是不給九爺一些甜頭,他又這麼會相信,又怎麼會輕易地善罷甘休。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為了將來的一勞永逸,她也只能勉為其難地出此下策了。

正說著游湖的事情,家丁卻突然通報說,門外來了一個秀氣的書生,說是找錢大小姐要賠償的銀子。家丁本來想要打發了,但是被書生一大通的大道理說得心煩,抓心撓肺的,怎麼趕人也不走,不得以沒有辦法,只好進來通報。

「那個迂腐吝嗇的書生還真的來了啊,請他進來。」錢半城自然希望突然間多出來什麼事情,能夠推延一時算是一時,最好,再一睜眼就已經是晚上了。這樣,和九爺游湖的計劃也就只能作罷。

為了迎接九爺大敞的門口,由遠及近地進來一個墨青色的身影,如君子蘭般挺秀,像是修竹一般修長,行走間,他的衣擺輕輕地擺動,幅度剛剛好,讓人暗暗叫絕,舉手投足皆可入畫。突然,似乎有暗香浮動,雖然還是隔了很遠,他身上卻好像,若有若無的有一股書卷味,隨著他衣衫下擺的擺動,漸濃漸淡。

看清了來人的容貌,看著眾人的失神,九爺的眼中閃過一抹狠辣,這種狠毒的表情,他從來沒有輕易在人前顯示過。因為收了阿三等十三太保做了小弟,很多事情,不需要他開口,多麼骯髒的事情,十三太保們都已經為他辦妥了。所以,外鄉人見到九爺的時候,都僅僅以為他不過是個不學無術地官家子弟,頂多自視甚高,眼高于頂罷了,卻從未想明白他為何自甘墮落似得收了十三太保做小弟。

在九爺見到書生的時候,他的好心情就注定已經結束了,這是哪里來的窮酸秀才,一副生面孔,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沒來由的,看著書生周身那種他似乎無法企及的氣度,他就覺得渾身不爽。

「唰」得一下,九爺擺正方才撩起的衣袍下擺,展開扇子,秀出了扇子上千金難買的好字畫︰「半城妹妹,這是何人,你是如何認識的?」

糟糕,她竟然沒有問他的名字,也就不知道如何稱呼他。錢半城雖然料想不到九爺心中的所想,但是,九爺眼中的敵意卻是騙不了人的。被九爺當做敵人的,下場自然不會好到哪里去。這書生的運氣也著實背了一點,竟然一連兩天都遇見了九爺的人。前一次是九爺手下的十三太保,這一次卻是九爺本尊,還真是不會挑選時機。他這樣的人,竟然平安活了那麼久,還真是要燒高香,好好拜拜了。

「呃,呃……這是爹新為我請的私塾先生,對不對啊?」錢小姐使勁地對著書生使眼色。

「叫什麼名字?」

「叫……叫?」叫什麼來著?

「小生,鈷夕照。是問小姐來要當日字畫的一萬兩銀子的。」那書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知道是沒有看懂錢小姐的眼色,還是觀察不到現場詭異的氣氛,自顧自地說道。

「一萬兩!」錢富貴尖叫失聲,肥胖子的身子一踉蹌,險些一頭栽倒,暈倒過去,「全江南的人都知道,我錢老爺可是出了名的窮得一窮二白。錢老爺我可是窮人啊,別說一萬兩,一兩銀子,我恐怕也沒有。」因為激動,錢老爺的雙下巴劇烈地顫動,一身的膘肉,沒有絲毫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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