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詭異的一幕,五大三粗的一伙人就這麼被撂倒了,不見凶手,不見凶器,也看不出手法,也不知道是真的神佛顯靈,還是大白天見鬼了,但是毫無預警的,事情就這麼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發生了。
阿三驚惶地夾緊了尾巴,不寒而栗,哪里還管得著什麼抓人不抓人,連滾帶爬地逃竄出了死胡同,像是被冤鬼索命一般,簡直跑得比兔子還要快,怕是吃女乃的勁都使上了,剛才抓人的時候,都沒見他這麼賣力。
阿三這樣的地痞,平日里作威作福,耀武揚威慣了,怕是沒少做些喪盡天良,違背良心的缺德事,虧心事做多了,自然最忌諱牛鬼蛇神,不用挨到晚上,大白天的,都容易做賊心虛,害怕鬼敲門。
一路上,就听見阿三抱頭鼠竄地鬼哭狼嚎。
危機解除,錢小姐撇了眼被阿三一拳嚇癱倒的書生,轉身掏了銀子,攤開丫頭的手,放在她手心上道︰「姑娘,和你親人離開這里吧,既然得罪了九爺,是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的。只要你還在,他們就會來無事生非,找你們麻煩。」
看著這麼多銀子,丫頭本來是要推拒的,但是,看著錢小姐誠摯的眼神,轉而一想茶樓的遭遇,淚光一閃,「撲通」一聲就跪了,接連磕了幾個響頭︰「大小姐恩德,丫頭無以為報,只能在這里給您磕幾個頭,願小姐一生平平安安。」她和她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她就這樣的善待她,如此心善的人,果真是觀音下凡嗎?
丫頭在錢小姐的攙扶下才起來,沿著小路,一路尋她爺爺去了,邊走邊一步三回頭。
危機解除,錢小姐睨了眼癱倒在地的書生,他傻愣愣的模樣像是個石雕似得,英俊的面容卻無與倫比,像是精雕細琢的玉器。書生單眼眯成一條縫,一邊還用另外一只眼楮,偷偷地打量著周圍的情況,多少讓人覺得有點好笑。錢小姐忍不住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肩膀︰「喂,呆子,人都走光了!」
「現在才記得要腿軟,是不是晚了一點,未免也太遲鈍了,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是涉世未深,不知深淺,還是終日扎根在書堆里,幻想著黃金屋、顏如玉,把腦子也給弄迂腐了,亦或是當真冥頑不靈地死要錢,不要命,吝嗇慣了!」
反正她錢半城是從來沒有見過像他怎麼迂腐不化的書生,錢財乃是身外之物,還能比自己的性命來得重要不成。真要那麼害怕早干嘛去了?
秀才抖了抖墨青色衣衫的邊沿,站了起來︰「此言差矣,人之初性本善,好好與人溝通,大多數人還是明事理的。人生在世,要以德服人。」
「得得得,別跟佛祖割肉喂鷹似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真要是什麼都息事寧人,我不過砸了你幾幅字畫,你怎麼就窮追不舍?」
「此一時彼一時……」
「懶得理你,你就是要我陪你銀子是吧?你也看見了,我身上的銀子都給剛才的小姑娘了,趕明兒,你自己來錢府找人要吧?」她就長了一副無事生非,滋事惹麻煩的臉嗎?錢小姐一看天色,想著自家老頭的生意看著也談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回去了,就懶得和這滿口之乎者也的書生周旋。
錢小姐翩翩然,轉身走了。女敕綠的衣衫輕擺,靈動而清新動人。書生沒有阻止,也沒有固執地非要銀子,他掂了掂背後的竹簍,許久後也提步走了出去。他的身材縴瘦高挑,有一種颯爽的味道,仿佛他後背背著的不是竹簍,而是一把實心的鐵劍,一時間給人一種浪蕩江湖,一路血雨腥風過來,卻兵不血刃、衣不沾血的味道。
翌日,一夜纏綿的細雨過後,太陽終于慵懶地揮開了雲層,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樹上新葉吐綠,帶著晶瑩的水珠,在太陽的折射下,閃著七彩的光暈,異常的奪目。煙雨後的江南,是一個閃亮清新的世界,美得叫人痴迷。早起的鳥兒,雀躍地在枝頭鳴叫,迎接著一天的來臨。
兩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錢府的門口,車上首先下來一個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一副經典的媒婆打扮,手中搖著一塊絲質的錦帕,走一步,扭三扭,留下一路香得嗆人的味道。
媒婆的身後,九爺搖著從不離手的紙扇,「唰」得一下展開,輕輕搖曳著給自己扇風,看樣子心情極好。這也難怪,他自認為好事將近,將有花美眷在懷,即將過門迎娶的又是心心念念的錢家大小姐,又怎麼能不讓自視甚高的他高興。雖然「小登科」還沒有確定下來,但是,憑借著夏家的財力和勢力,迎娶錢小姐還不是遲早的事情。如今的說媒,在九爺的眼中,僅僅只是走馬過場的形式而已,門面功夫罷了。但是,他九爺在江南的家世,這種門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排場反而越大越好,如果能夠昭告天下,那自是再稱心如意不過了!
「一會兒進去以後給爺好好說,說好了自然重重有賞。」九爺笑眯眯地看著媒婆卑躬屈膝地連連應是,心情極好地沒有呵斥她搖曳的錦帕下嗆人的劣質燻香,反而轉身對著伺候他的丫鬟道,「給爺拿鏡子來,看看爺今天的衣冠是不是端正,怎麼樣?爺今天是不是特別風流倜儻,英俊瀟灑。」
「少爺今天依然風度翩翩,俊逸瀟灑。」
「哈哈哈哈,爺就喜歡你說實話,回去後重重有賞,你,你,你……你們統統都有賞。」九爺一遍被夸得心花怒放,一邊提步邁進了錢家的大門。門口的家丁趕緊迎了上去,派了一人趕緊進去通知自己家的老爺和小姐。
「老爺,老爺,不好了……九爺,九爺來了……」小斯進來通報之前,錢半城和錢富貴正在飯廳里用膳,錢半城听見聲音,把碗筷一擱,頓時沒有了食欲︰「爹,我先進去了。」
「恩,好。」看著錢半城從另外一扇門朝著她自己的閨房走去,錢富貴的眉頭一皺,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無事不登三寶殿,九爺這次來,事情怕是沒有那麼簡單。雖然冠了個侯爺公子的頭餃,九爺是個什麼東西,全江南的人都知道,也不需要錢富貴另外到處去打听,大街小巷里的百姓自然會幫九爺宣傳。
錢富貴看了眼錢半城用了一半的午膳,吩咐丫鬟道︰「吩咐廚房給小姐備一點桂花糕送去,吃了那麼少,餓了可如何是好。」說完一改臉上的神色,兩眼一彎,本就不大的眼楮,更加被眼下的肥肉遮住了,只剩下一條縫隙,一副諂媚的嘴臉。
錢富貴提著繡滿銅錢的金色服裝,誠惶誠恐地迎了出去,圓滾滾的肚皮,讓他快速行走的身子像是一個打滾的肉球︰「呦呦呦,九爺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里面請,來人啊,快沏茶。」錢富貴圓滾滾的身子差點剎不住腳步,撞在了九爺的身上。
看著錢富貴一臉油膩膩的肥肉,還差點撞在了他的錦衣華服上,九爺皺眉,拿著扇子拂了拂衣衫,臉上的嫌惡一閃而過,表面好心情地用笑容掩飾了下去,心里卻月復誹著︰「錢富貴這豬頭真是惡心,要不是錢半城的老爹,我一準就叫人宰了他。只是他這一身肉,剁了喂狗,怕都成狗不理吧?真不知道他這副尊容,怎麼會有半城這麼絕色的女兒?難不成是送子觀音抱錯了孩子?」
九爺再一次展開扇子,擋住了一半的臉,也隔絕了看錢富貴的視線︰「錢富……咳咳,錢伯父小佷今天來的目的,您怕是心里早就有數了,望眼整個江南,就數你和我爹是個人物。憑借著我夏家的背景,我九爺世子的地位,半城妹妹嫁給我,簡直是冬瓜配西瓜、烏龜配王八,絕配啊,呵呵呵……咱們這是強強聯手,再好不過了!」此話一出口,不止錢富貴和家丁,就連九爺帶來的人都憋著一臉的笑意,卻又不敢真的在他面前笑出聲來,忍得好是辛苦。
錢富貴用肥肉堆砌出來的臉狠狠地抽了抽,心里沒少詛咒九爺的祖宗,怎麼就是王八了?他九爺敢認,他的女兒還不敢接呢?沒有家教,沒有學識還真是可怕啊,教習九爺的先生怕是都活活氣死了好幾個了吧?錢富貴抽出腰間的手帕,不住地擦著臉上的汗意︰「賢佷啊,賢佷,婚姻大事雖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家那個丫頭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伯父我也不好太干預啊,呵呵……我總不好逼死自己的親閨女吧?」
「逼著?我夏家大門豈是誰說進就能進的,我九爺想要娶他做夫人還真是看得起她,也不知道江南有多少姑娘等著進我九爺的家門呢?恐怕是門檻都要踏破了。」九爺當即翻了臉,想他一個世子,要錢有錢,要勢有勢,更難得是有一副好相貌,風度翩翩,給了他商賈一個面子,他還真的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當真給臉不要臉,既然如此不識時務,他也不用給好臉色了。要知道威逼利誘一直是他九爺的拿手好戲啊!
九爺狠狠瞪了眼拄著沒有動的媒婆。媒婆臉色一寒,被嚇了一跳,趕緊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是啊,江南里要找到比九爺更好的豪門大戶,真的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