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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玄冥都說很久很久,那必然是一段不容小覷的悠遠歲月。縴阿愣神地看著眼前一席月白長衫的大神,像是把他烙進了心里,卻又不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嘴巴卻首先蠕動著說出了聲︰「不是這樣的……不是月白色的衣衫……」她的眼神聚焦著什麼,卻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看見。

話一出口,縴阿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這句話真的是她自己說出來的麼?

但,事實是,她千真萬確听到自己這麼說了。沒有任何被人操作的怪異感覺,甚至她能感知自己是清醒的,她的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還沒有抓住什麼,嘴巴卻先一步把腦袋中的想法表述出來了,如此的篤定,如此迫切,這種感覺久違得讓她想哭。

不是月白的長衫,那是什麼顏色的呢?腦袋里熱熱的,亂亂的,似乎有什麼快要呼之欲出……

銀白色的月光下立著一個背對她的身影,淡淡的螢輝籠罩了他周身,素白的袍子繡著流雲的圖案,美輪美奐,巧奪天工。寂寥的背影讓人有一種錯覺,就像他的肩頭枕了一夜的晚霜,如此寒涼,那樣的清雅,那樣的淡漠,那樣的冰冷如水,那是一種骨子里透露出來的清冷,就像他已經如此這般站立了上千上萬年。

暗夜中萬籟俱寂,靜得只有月色相伴。他就這麼踏著清風,素白的衣衫飛揚,清雅絕俗,更顯得飄逸出塵,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淡淡的月光下,他漆黑的墨發濃墨重彩,華麗而隆重地傾瀉了他一身。

過了許久許久,若不是他風中搖曳的衣袍下擺,幾乎讓人以為時間已經靜止,或者他僅僅只是一副驚鴻照影,一次午夜魂夢的黃粱一夢。

似乎發現背後有人望著他,他一拂被風吹拂到額前的發,略微地測過了頭,他的眼中倒影著月影,如此的寂寥、死寂,更多的是俯瞰眾生的慈悲。他對著她微微一笑,那樣的笑意很淡,卻很燙,燙得她的心猛烈的跳動。

她听見他無聲的動著嘴角︰「你來了……」

沒有看清楚他的整張臉,僅僅是一個側影,他的眉,他的眼,他臉上的輪廓,他嘴角的弧度,都已經連貫起來……卻又記不起來……他究竟是個什麼樣子。他應該是怎麼個樣子?

腦袋突然一陣尖銳地疼,腦中的影像離她越來越遠,漸漸淡出她的視線,隱沒在月色後再也看不見了,︰「別走,你是誰?你是誰……」

縴阿捧住自己的腦袋,一頭的冷汗,她原來真的病了,病入膏肓?一切都來得毫無預警。腦海中的人,她明明不認識的,幾乎沒有什麼印象,為什麼就那麼留戀呢?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亂了,被攪亂了一江春水,起伏蕩漾,難以平靜。

「不要去想,乖,乖,听話。」耳邊突然傳來玄冥蠱惑般的聲音,顫抖的身體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他的身上淡淡的,有一股好聞的清香,不知道是什麼,卻異常的熟悉,仿佛與她朝夕相伴了許久。

縴阿抬起汗意的臉,看見一向沉穩狡詐的玄冥臉上竟然閃過一抹復雜,稍縱即逝,卻又千真萬確。能讓他變臉,在這個世界上的事,恐怕不多。縴阿覺得,自己離遭天譴不遠了。不會是天上有神仙發現了鎖魂鏡的異樣了吧?

不,不會的,要是真的露出了馬腳,如今,她早已經被雷霹得無所遁形,被帶回天庭受罰了,哪里還會讓她在人間逗留,這麼一想,縴阿亂糟糟的心稍微平復了點。

他一直擁著她沒有動,任憑這她在他的懷抱中調息,沒有絲毫的打擾和動作。淅淅瀝瀝的雨依舊下著,他和她始終擁抱著,他月白色的長衫隔絕了所有,沒有絲毫的遮掩,衣衫卻絲毫不濕,周身的氣質和聖潔,讓雨水都自慚形穢,不忍髒污了他。

要不是他們隱藏了蹤跡,又是在屋頂,如此傷風敗俗的大膽行徑一定會遭到路人的指指點點,感嘆世風日下,大街上居然有人公然摟摟抱抱。但是,不違心的講,這相擁的兩個人還真是絕配。

屋頂下,擺攤的小販正在收拾被錢半城砸爛的攤子,滿地的瓜果蔬菜,一地的狼藉。一個黃毛小兒嘴里塞著一顆糖,流著口水,一口一口舌忝著,突然看見房頂有光一閃,驚訝地連含在嘴里的糖都掉了地上,趕緊去拉著一旁的阿爹︰「爹爹,有神仙,有神仙!」

「呵呵呵,阿毛啊,白天怎麼會看見神仙,你見鬼了啊?」旁邊的一個農婦望了望小孩手指指著的方向。屋頂上,空落落的,什麼也沒有,遂笑道,邊走過來撿起阿毛掉在地上的糖,在圍裙上擦了擦,繼續塞進黃口小兒的嘴里,道,「孩子他爹啊,該給阿毛找個私塾先生了,免得他將來像是剛才那幫地痞似得沒有出息。錢富貴雖然吝嗇,錢小姐卻是個心善的,看著吧,等下她甩了那幫人,準折回來給銀子。」

「那倒是,錢富貴也不知道前世積了多少德,才讓他生了個這麼標致又心善的女兒……」

街上的人依然交談著,聲音漸漸地淡了下去,巷子里漸漸走出來兩個人影,赫然就是縴阿和玄冥。

「怎麼辦,我們把人追丟了?」縴阿本來是來湊熱鬧的,卻在大街上見到了宇文昊天的轉世,不明白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一時間亂了心神。

本來照著玄冥的意思,她留在人間是為了在下一個故事開始之前找到鎖魂鏡的,沒想到,事情就此出現了紕漏,不知道是她的原因,還是因為其他什麼環節的出錯。本該等上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才轉世的宇文昊天,他的魂魄,居然出現在了剛才那個書生的身上。這件事情,無論如何,縴阿是要弄清楚的。

玄冥笑而不答,直笑得把縴阿都要笑毛了,她才想起來自己是個神仙,一念而動,身體就跟著動,又怎麼會找不到區區一個凡人。

竟然犯了這樣的錯誤,縴阿覺得自己的臉真的是沒有地方擱了。奇怪的很,在他的身邊,她總覺得,自己特別的笨,活該被他取笑的笨,簡直笨得無可救藥,每每事後想起來都要讓她抓心撓肺的懊悔。

她又一次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本以為樹大好乘涼,以大神的本事,鎖魂鏡還不是手到擒來,于是屁顛屁顛地就跟了上去,卻怎麼也沒想到,大神居然是這麼個德行,愣是讓她就像是狐狸口中垂涎的肥羊!

沒等他笑話她,她就信念一動,追蹤到了錢大小姐和書生的蹤跡,口中默念口訣,身子一閃,已經消失在了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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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鍥而不舍地追著錢小姐,奔跑中,他的竹簍始終一顫一顫的,他一邊用手掩了竹簍的蓋子,一邊奔跑著。離書生不遠的後面,十三太保緊隨其後,有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味道。

「喂喂,你追來做什麼?呆子!」錢小姐一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喘著對身後的書生道。

「對啊,書呆子該滾哪里去,滾哪里去,大爺們有事情找錢小姐,懶得和你計較,要是平常,你敢這麼撞……撞上大爺我們,保準揍得你親媽都不認識,呵呵……咳咳……」阿三吆喝著,也是一陣粗喘,卻還是沒忘記惡聲惡氣地警告書生,耀武揚威,深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做什麼的。

「小生的攤子給那姑娘砸了,小生得要找姑娘說個理。」

七拐八拐地繞著路跑,錢半城居然慌不擇路的選了一條死胡同,被那書生首先給追上了,緊隨其後的是一臉猥瑣的阿三︰「怎麼的?錢大小姐,該是和我們走一趟了吧?你這麼水淋淋的,我們可不舍得對你動粗。要是不小心弄傷了你,咱們哥們可不是故意的。」

瞧著他色眯眯的眼,怕是沒少想過等下綁人回去的時候乘機模了幾把,動些小動作,佔些便宜。

「你們這群九爺養的狗,主子沒有吭聲,有膽子對我動手動腳麼?不怕回去被主子大卸八塊。」看出阿三婬穢的表情,錢半城一陣做嘔,如今也跑不了了,反而大大方方地和十三太保對峙上了。不就是仗勢欺人的混混,她錢半城也不放在眼里。

阿三的臉色一頓鐵青︰「今兒個是九爺叫我們帶你回去的,你不和我們走也得和我們走!至于你身後的丫頭,九爺也吩咐了,隨我們處置,錢小姐就不要多管閑事了!」他說完,大手一揮,就要使喚人上前抓那個賣藝的丫頭,奈何不了錢半城,存心拿著丫頭來出氣了。

「各位大哥,各位大哥,小生的賬還沒有和錢姑娘他們算呢?你們不能就這麼帶了人走,不然我的損失要找誰去陪?」眼見混混們各個磨拳搽掌地就要上前去拉人,青衣書生卻突然站出來,插了一腳。

阿三的耐心終于是耗盡了,錢半城看見阿三的嘴角抽搐,眼皮一跳,一抹凶光閃過,正要出聲提醒那個無知又偏執吝嗇的書生,卻突然看見阿三的身後有什麼冷光快捷迅速而來,直直刺向十三太保的身後。

阿三的拳腳還沒有落下,身後的兄弟卻一個個哀嗚著倒了下去。一時間,巷子里除了幸存于難的書生、錢小姐、丫頭,剩下的就只剩下維持著出拳動作的阿三,他已經嚇得臉頰兩邊兩塊松垮垮的皮肉都翩翩起舞了。

阿三的身後,倒了一地的混混,沒有任何的武器,也沒有任何的傷痕,甚至連出手的人影都沒有看見,身後空空的,只剩下刮過的風,揚起的沙和細雨,什麼也沒有留下。

「鬼啊……」阿三鬼谷狼嚎著,撇下兄弟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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