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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生一席墨青色布衣長衫,是墨竹竹葉的顏色,衣料的成色看著有點老舊,卻收拾地極其干淨,若有若無得散發著書卷味。書生的身材單薄清瘦,以至于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略微寬大了些,倒讓廣袖像是籠著兩袖清風似得。他雖然瘦,身量卻是挺拔的,更顯傲骨錚錚。

可以預料到,若是此人再有點才情,有點家底,定是媒婆首選的說媒對象,姑娘們更是芳心暗許,趨之若鶩地想要嫁給他吧?不過,他在江南卻是一副生面孔,恐怕也是外鄉來的。

書生的容貌極好,他寒酸的著裝絲毫不能折了他的豐神俊朗、貌比潘安,裊裊如紗幔的煙雨下,更像是卷簾中入畫的神仙。

如此好的一副皮相,比常拿容貌沾沾自喜的九爺更要俊朗,他的行為卻絲毫沒有沿襲神仙的淡薄和無爭,反而有點偏執,在外人看來更像是守財,這一點倒是和首富錢富貴有點相似。

書生眼見著錢半城幾乎砸完了他所有的畫,終于從愣怔中反映過來,睨了半城姑娘一眼︰「姑娘,小生和姑娘無冤無仇,何苦為難小生呢?」說完,忙心疼地挨個把畫拾起來,像是丟了什麼寶貝似得,用衣衫的下擺兜著,也不嫌字畫浸了泥水髒。

他竟然沒有看出後面那群人的作為嗎?還是怕惹麻煩,所以愣是撇清關系才這麼說的?或者當真迂腐地以為如今的狀況,是一個大小姐當街發脾氣,而後面不過是一群勸阻任性小姐的家丁?

書生彎腰揀了臨近的幾幅畫,用袖子細細地擦著卷軸上的雨滴和髒污,一臉惋惜地懷揣著畫,一邊看向元凶錢小姐,抬頭正好看見錢小姐丟了他作畫的毛筆,又要伸手去要他木桌上的鎮紙,神色一變,慌慌張張地飛撲過去,用雙手嚴嚴實實地守護住了︰「姑娘,使不得!」神色間,像是護犢的母親。

錢半城撈了一個空,再接再厲地把魔抓伸向了桌子旁邊倚靠著的一把油紙傘,還沒有勾到傘柄,又被書生慌慌張張地制止住了︰「姑娘,使不得啊,這是小生的傘。」

看著書生的不舍,錢半城倒是仔細地看了眼那傘。也沒有什麼特別,甚至有點老舊的一把傘,不過是在傘架子上糊了一張白紙而已,他也能當做寶貝。錢小姐一頓,心里當即有了想法︰「這書生也真實迂腐的可以,比她家的老頭還要做作吝嗇。」卻沒有看到紙傘的宣紙上提了一行小字,蒼勁的筆法,是難得的一副好字。

涼棚下掛著的畫,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已經被大小姐扔得差不多了,身後追趕的人也已經近到了眼前,半城姑娘因為著急,一下子上來了大小姐脾氣︰「這也是寶貝,那也是寶貝,這也不能扔,那也不能砸,那你告訴我什麼可以砸!」他家老頭雖然摳門,給她這個親閨女花錢卻還是舍得的,想要什麼給她買什麼。

一通吼下來,有種大氣磅礡、氣韻山河的味道,在場的人都有些傻眼。就連緊隨其後的十三太保也是愣在了原地,這真的是錢家小姐,九爺預備娶回去的夏夫人?很有母老虎的潛質麼!

當下看來,錢小姐在茶樓上還算是給了九爺他面子,沒有當著他的面發作。

「頭,怎麼辦,我們是現在就上去抓人,還是先等等?」

「廢話!不去抓人怎麼和九爺交差?」

「那咱們是一擁而上把人制住,五花大綁的送到九爺的床上,還是,請錢小姐主動跟我們走。」手下的人問道。大概是被錢半城的一通吼給嚇愣住了。

江南的姑娘大多文氣,賢惠有余,活潑不足。像是錢家這樣的豪門大戶,教出來的必然是大門不邁、嬌嬌滴滴的閨中小姐,照理說也是知書達理,文靜雅致才對,這樣才能讓人把錢小姐和方才听到的高雅簫聲聯系在一起不是。

卻沒有想到,錢姑娘居然是這麼個性情中人,由著自己的脾氣秉性做事的。他們自然不知道,錢小姐年幼失母,是作為首富的阿爹養大的,那錢富貴是個商賈,沒念過什麼書,說白了就是個粗人,對錢半城又溺愛的很,又怎麼會管束她呢。

錢小姐那一聲呵斥,怕是在市井上不得已拋頭露面的姑娘家,都要欠些火候,難怪緊迫追人的十三太保也一下子被唬住了。

眼見十三太保又要上來,錢小姐對著一旁失措地丫頭道︰「你先跑,快!」說著,踢了書生放在一邊的竹簍,看著竹簍迎面向十三太保等人飛去,然後,趕緊撒腿就跑,急急地追上前面疲于奔命的丫頭。

十三太保閃身躲過襲擊,任憑竹簍被踢著「咕嚕嚕」滾了幾滾,直直飛出去五六米才停下來。背簍的蓋子敞了開來,里面的東西沿途撒了一地。

被砸扁的竹簍里掉出來兩副精心收好的畫來。系著帶子的畫軸一寸寸散了開來,畫上的內容漸漸進入了眾人的視線,竟然是一副江南山水的名畫,無論是墨色還是紙張都是上等,是名家收藏的首選。

書生眼中的惋惜和心痛幾乎是毫不掩飾的,憑借著細竹竿一般的長腿一路朝著錢半城追去︰「姑娘,姑娘,怎麼可以無緣無故砸了小生的攤子,就落荒而逃呢?」他追趕人前,還不忘把竹簍里的東西重新收拾,放回了原處。

他在奔跑間,背簍更是一晃一晃的。不知道是不是利益的驅使,讓看著文弱的書生,竟然跑得飛快,甚至比阿三等人專業打家劫舍的,都要來的迅速。

書生跑得急了,左右搖擺的背簍撞上了與他並駕齊驅的混混,橫沖直撞地撞開了緊追兩個姑娘身後的眾人,竹簍的稜角磕磕踫踫地撞得混混們生疼,他竟然硬生生地從人群中擠了過去。他一邊跑,一邊連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給小生借個道。小生要問那姑娘要說法。」嘴上道著歉,動作卻絲毫未停。直把幾個混混恨得牙癢癢。

縴阿和大神隱去了身影,一直在暗中看著。看到了書生的那一刻,縴阿就知道,他就是宇文昊天的轉世,頓時驚恐莫名。

要知道,如今距宇文昊天投胎還不足三月,卻又出現了一個和他靈魂相似的人,縴阿只覺得自己瘋了,竟然會有這樣的錯覺。

一個正常人要輪回轉世,至少要經歷百年,即便被宿命或者天罰左右著的人,至少也要幾十年也才能再世為人。瞧著書生的年紀,與宇文昊天所差也不過兩三年,一個人的靈魂,段不可能同時分給兩個人的吧?何況他們還一同在這個世界上生存過,至少有個十幾年!

但是,又如何解釋書生身上那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呢?她的心告訴她,方才看到的書生,確確實實是宇文昊天的轉世。她看著他經歷了六世,知道他的朝朝暮暮,生生死死,已經記住了他。

她真的是病了嗎?為什麼從宇文昊天的故事一結束,什麼就都開始變了呢?她的心口時常會有異樣的感覺,像是什麼快要呼之欲出。仔細想的時候,卻又什麼也沒有。更要命的是,鎖魂鏡也在來人間不久就丟了,害得她現在連天庭都不敢回去。

如果,此時此刻手中有鎖魂鏡在,事情就明了多了,也能第一時間知道這個給他熟悉感的人究竟是不是那個人?

「大神,你說我們是不是撞鬼了?」縴阿看了眼身旁,她的旁邊始終站著一個月白衣衫的公子,正是她上回在天庭玩忽職守,去尋找浮華的時候遇見的大神。

此時,大神和她一樣,也易了容,換了一張僅僅只是清秀的臉,他的周身卻有一種迎風沐雨的感覺,讓人覺得飄逸出塵,見了真身恐怕更加讓人覺得驚為天人!只是,大神臉上始終掛著的似笑非笑的笑意,破壞了那種神聖不可靠近的距離感。

縴阿抖了抖,每次他這麼笑的時候,總有人要倒霉了,這次,她希望不是她。

「想要知道他是誰嗎?跟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竟然早已洞悉了她心中的所思所想,真不愧是她這樣的小仙望塵莫及的大仙,法力高強,什麼也瞞不過他,恐怕掐指一算,世間大小事都了然在他心中了吧?不知道大神在天界論資排輩如何?

有了這個想法,縴阿突然想到,她一直大神大神的叫著他,相處了也快要三個月了,卻始終不知道大神是何種身份,旋即一看大神望過來的眼神,還是決定遵循自己的心意問道︰「不知大神是何方神聖,如此幫助小仙,也好讓小仙牢記在心?」

大神靜默了許久,一直看得她心慌慌,他眼中的笑意更甚︰「終于記得問我叫什麼了嗎?我還以為你永遠都要這麼稱呼我呢?記住了,我叫做玄冥。很久很久之前,在你記不起來的很久之前,你就是這麼稱呼我的,不要再忘記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兩個竟然是見過的?為什麼她卻不記得了?她難道不是因為做了十世的好人,最後修成正果,才有機會飛升成仙的嗎?為什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沒有和自己提及這件事,唬人的?還是真的?縴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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