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錢小姐的不期而遇讓九爺心情愉悅,為了保留在錢小姐面前的形象,仗勢欺人這樣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自然不能在她面前多做,盡管不在她面前描黑自己,九爺的名聲也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九爺趕緊對著阿三等人使了一個眼色,讓阿三和手下放開了抽抽噎噎的小丫頭,卻也沒有立刻放了他們走,而是吩咐他們重新唱曲子,緩和氣氛,以便他和錢小姐增進感情。至于方才口無遮攔的丫鬟和那個月白衣衫的公子,九爺咬著阿三的耳朵,已經吩咐了下去,要知道,他可是個瑕疵必報的人,怎麼會這麼輕易地放過得罪他的人。
只是這兩個人好像也沒有什麼眼力價,不知道自己已經大禍臨頭,居然還就這麼氣定神閑地在茶樓里點了菜,接著坐了下來。
有了上次唱不好留下的陰影,小丫頭明顯心有余悸,吶吶著,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她年齡尚小,不知道怎麼樣應付這樣的局面。拉二胡的爺爺顯然久經江湖了,通曉人情世故。他看著孫女膽子小,害怕出錯,遭逢剛剛的驚嚇,也顯然沒有緩過神來,急中生智,轉而一想,于是,老頭子建議說,要不給大家說一段書。
九爺沒有反對,他本就醉溫之意不在酒,管你來段什麼,只要能助興就好。
于是,老頭子就這麼說開了,講得卻是百葛國的前朝皇帝宇文昊天的故事。這個故事相隔不過幾個月,各國議論的余熱還沒有過去,眾人也多有耳聞,卻也知之不深,不少也提起了興趣。
他們說到宇文昊天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在情勢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被奪走了千河,然後又中毒死于非命,說到了宇文昊天鬼迷心竅,居然一心一意地對待被自己滅國的公主,才會招來了禍端,極端不解之余,也深深地覺得,宇文昊天是咎由自取,哪里有人會愛上自己的殺父仇人,滅了自己國家的元凶。
宇文昊天雖然心狠手辣,不失為一個統一天下的能人,卻輸在了他的感情用事,愛江山更愛美人,也可以說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招來殺生之禍也怪不了別人。好在百葛國如今的皇帝雖然是個少年,也算是個能接班的人,不至于讓百葛國一下子沒有了領軍人物,遭到外國的欺凌。
縴阿是在座的眾人中,唯一一個親眼見證事情來龍去脈的人,畢竟那個時候,她在天宮里通過鎖魂鏡可是把事情的本末,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她覺得宇文昊天並不是眾人以為那樣色令智昏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情字不假,最後輸得一敗涂地,甚至連生命也輸掉了,這個也不假,但是,以他的聰明才智,未必不知道事情的走向。
所以,他才會傳位給了林 ,極早地安排了一切,又在流桑陌離決定突襲的時候,來了一個絕地反攻,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听著這個故事,錢半城也不像其他人對宇文昊天嗤之以鼻,她似乎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眾人正听得出神,連九爺也忍不住討論起來︰「想當年,宇文昊天可是個連自己老子都不放過的狠角色,竟然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也不知道那個流桑國的公主,給他灌了什麼**湯?」
「不就是個女人嗎?他做皇帝的還差後宮的一個女人不成?」阿三插話道,語氣中極度不屑。
「也不知道那個流桑公主是個怎麼樣的狐媚絕色,竟然迷得宇文昊天差點失去了江山,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要見見這樣的美人。」
美人眼前可不就是有一個,比之流桑雪芙不知道又如何?在場的人里面,恐怕都閃過這樣的心思,偷偷地地打量著不遠處九爺身邊的錢大小姐。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最後直把宇文昊天貶得一文不值。
說完書,九爺意猶未盡,又讓丫頭唱了一段,丫頭一想,唱了百葛國不知哪里流傳出來的一首歌曲,叫做《傾盡天下》,有了爺爺的那段說書給她爭取時間,她的心情平緩了不少,開口唱了起來︰「刀戟聲共絲竹沙啞,誰帶你看城外廝殺……血染江山的畫,怎敵你眉間一點朱砂……」
眾人仔細听著,錢半城卻突然站了起來,嚇了九爺一跳︰「半城妹妹,怎麼了?」
「我突然想到還有事,就先走了。」錢半城走到丫頭的身邊,牽起她的手,「這個姑娘我很喜歡,就先帶走了。」
「誒誒……別走啊……」九爺正在興頭上,又好不容易逮著機會遇見了錢小姐,哪能這麼簡單就把人放走了,敞開雙臂就攔住了錢小姐的去路,似乎破罐子破摔,不維持什麼形象了,看樣子今天是要糾纏到底。
錢小姐雖然在江南土生土長,長得也靈秀婉約,水靈靈的一朵鮮花,性子卻是直來直往的,看著九爺擋路,揮開了九爺,就帶著丫頭向樓下跑去,還把九爺撞得磕在了身後的桌子上,茶水更是撒了他名貴的料子一身。
阿三觀察著九爺的臉色似乎不怎麼好,上前正要去扶,九爺卻自己陰著臉起來了,趕緊道︰「爺,我們現在是?難道就這樣放了錢小姐和那妞回去?那錢小姐也真是的,太不給爺你面子了,不就是全城的首富嗎?拽什麼拽,爺您還是皇親國戚呢?她錢家能有今天,還不是靠侯爺和您照拂著,您又何必熱臉貼她冷?」
「恩?」九爺一個眼刀甩了過去。熱臉貼冷?他有那麼賤嗎?他爹給他請先生教課那會,他雖然時常打盹,也沒有學到什麼真知卓學,卻也知道這話不是一句好話,想他這麼俊逸,風流倜儻的豪門公子,怎麼會和這麼粗俗的一個字眼聯系上呢?
阿三看到九爺殺過來的眼神,知道自己說錯,呵呵笑著打著馬虎眼道︰「這……這小人不是沒有念過書,粗俗麼?也就知道屁啊屎尿什麼的,呵呵呵……」
看著啊三諂媚的嘴臉,九爺狠狠地賞了阿三一個腦瓜子,也不和他一般計較,搖著扇子道︰「爺還就喜歡錢半城這樣的調調,望眼整個江南,還就屬她配得上我這張臉,做我夏家的夫人。這叫龍配龍,虎配虎,老鼠兒子會打洞,你懂什麼?嫁給我夏家,也不算辱沒了她錢家,來人啊,還等什麼,爺我要去追自己的女人!」
得了,好皮相也是空有其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而已,果然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指望著不學無術、自甘墮落的九爺說出什麼有涵養的話來,恐怕還真的是白搭。
「小的們,快,追上前面的那兩個妞!」得了主子的命令,身後的十三太保們趕緊一窩蜂一樣地涌了出去。
雖然下著小雨,但是大街上還是人來人往,非常的熱鬧。要知道這種程度的雨,在江南可是家常便飯,隔三差五的就要下一場,若是每逢下雨就關門歇業,能有幾家商鋪能夠維持生計,百姓又如何過活?
一時間,眾人只看到兩個姑娘手挽著手,首先從茶樓里急奔走下來,緊接著,十三太保們也如魚貫出地緊隨其後,不依不饒,眾人心下就已經了然。眼看著身後追的人快要趕上自己,錢半城一邊飛奔,一邊將路旁攤販架子上擺放的蔬菜瓜果、簸箕竹籃向後投擲,身後是一路的雞飛狗跳。
詩意飄渺的細雨一下子變了味道,瓜果被踩爛,七零八落地丟了一地,大街上人聲嘈雜,滿地狼藉。不遠處的涼棚處,有一個青色衣衫、背著竹簍的身影,漸漸的清晰,他正伏在桌案上作畫,簡易的涼棚四周,掛了幾幅水墨山水畫,瞧著樣子,應該是個書生。
「快,她們跑不遠了,快給我抓住她們!」身後傳來阿三的喊聲,有幾個跑得快的,已經近到了兩個姑娘十幾步路的距離。
錢半城伸手一抓,扯過桌子上面的幾幅畫砸向緊追不舍的無賴。桌上的畫都已經裱上了,卷成了軸,看樣子已經是成品了。因為畫軸都是檀木的,砸過去雖不致于傷人,被當面砸到頭或者臉,卻也生疼。
被砸的人用雙手檔著,或者用手揮開畫軸的間隙,就能給逃跑的人爭取點時間。錢半城這麼想著,出手也是毫不留情,一手一個畫軸,砸了一個痛快,轉眼間,無論是掛著的,還是桌上擺著的,甚至連書生手上正畫著的,都被錢半城丟了出去。
身邊的丫頭用手托著膝蓋,彎折腰喘著粗氣,她雖然小,卻也知道拉著自己跑的這位小姐是為了救她。因為這位小姐的到來,她的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了,但是難保她走後,九爺的人不會給他為難。所以,在錢半城過來拉住她一起跑的時候,她就沒有反抗,順從地跟著一起跑了。
書生傻眼的看著,驚訝地合不攏嘴,一臉不敢置信,自己和這姑娘無冤無仇的,怎麼就遭受了這樣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