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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雲影下,月影如梭,灑下清冷的光輝,隱隱渺渺,灑滿了整個庭院。軒窗上,依稀可見微微的水汽,不知怎麼的,今夜,有一絲不同尋常的寒涼。

重重帷幕下,依稀可見兩個相擁的身影,緊緊地挨著,像是一對連體嬰兒,端的是親密無間,羨煞旁人。只是,細細看時,卻似乎有些異樣。

女子本就冰雪瑩白的肌膚顯得越發的慘白,發汗的額頭將鋪灑滿枕的青絲浸染,貼服在額際和頸側。如上好錦緞般的墨發,襯得小臉更加的縴瘦和慘白。她的黛眉緊蹙著,無意識地搖著頭,隱約有絲壓抑地啜泣,矛盾而又恐慌。

宇文昊天本來睡得很沉,近來,百葛國和西夏的關系鬧得很僵,已經到了兵戎相見、劍拔弩張的地步。

這事也是在情理之中,百葛國和西夏國本來就交惡,水火不容,戰爭是早晚的事情。即便流桑陌離不是西夏的駙馬,依照宇文昊天的壯志雄心,揮兵直下也是遲早的事情。西夏是游牧民族,物資匱乏,也常有騷擾鄰國邊境,以求短暫供給,緩解貧瘠的情況。

如今,兩國的兵馬小有異動,皆在邊塞的一些小城駐扎,已經有了十數次小小的交鋒,雖然雙方未有多大的傷亡,也算是互相試探,卻也讓臨城的百姓遭受了戰爭的苦難,苦不堪言。

西夏雖然是異族,並且是小國,國力也未必鼎盛,然而,西夏國的壯漢頗多,注重武力,尊重強者,也是草原馬背上強大起來的國家,兵力並不容小覷。

饒是以前,西夏國這樣的莽夫將士,宇文昊天自是不會看在眼里,光是武力強大並不能決定什麼,最主要的還是戰術。但是如今,西夏國因為多了流桑陌離這樣工于心計的幫手,就好比猛虎野獸有了善于思考的頭腦,更加如虎添翼,自然不能輕敵。

一個疏忽,就會忽略流桑陌路設下的陷阱,到時候,必然是損失慘重。所以,近來幾日,宇文昊天在眾位大臣在朝堂上幾番針對此事日夜研討。

流桑國雖然已經歸屬于百葛國所有,也算是比鄰,但是中間畢竟有一座天山相隔,若是當真被流桑陌離所鼓動,有了異心,無異于月復背受敵,防不勝防。

但要在流桑國征兵,就近監視吧,也怕士兵臨陣倒戈,一個回馬槍,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即便不遭到流桑國士兵的背叛,征集了士兵以後,流桑國就只剩下了老弱婦孺,流桑陌離要是存了復國奪回流桑國的心思,也可以說輕而易舉。

此番說來,舉兵攻下流桑國,反而讓百葛國陷入了兩難。

說來,宇文昊天當初攻打流桑國,最初也只是因為流桑國與百葛國土壤相接,中間又是隔著對他來說意義甚重的天山。他本以為雪芙已死,每年,他都會秘密去天山惦念逝去的愛人,還要防範他國得到消息,派刺客在途中埋伏。以防萬一,以當初的情況,攻下流桑國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當時,宇文昊天的心門已閉,所存的也不過是當初對雪芙存下的諾言。而今的幸福,讓宇文昊天如墜雲中,當真好不真實,讓他如履薄冰,愈發的小心翼翼。

他,不想要改變迄今為止維持的現狀。更想要努力實現自己對雪芙的承諾,他要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再能夠傷害的了她。

為了這個目的,宇文昊天步步為營,在外指點江山,在內,為心愛的她描眉畫朱砂。如今,她有了他們的孩子,幸福更是如糖蘸蜜,更加得甜蜜,也更加得不容有閃失。

如此的殫盡竭慮,今夜,他睡得有些沉。

身側,雪芙的推拒愈發地劇烈,輾轉的動作,續續夢靨出聲。宇文昊天的劍眉一橫,狹長的眉目一睜,一道寒光閃過,終于醒了過來,竟然比天上的寒月都要冷峭幾分。

「雪兒……雪兒……」身邊的佳人猶自還在熟睡,卻顯然睡得並不安穩,宇文昊天的心糾了一下,暗惱自己竟然睡得這般的死。

其實這也難怪,自打雪芙懷孕以來,她身體的狀況每況愈下,少不了讓他擔心。每日,發呆神思的時間越發的長,眉宇之間,隱隱有了一絲憂愁,所用的膳食也越來越少。讓他既心疼,又擔憂。卻又無力為她分擔什麼。所做的,也只能更加寵愛、關懷她。

只是,面對他的關懷,她的矛盾和掙扎,反而越發的明顯。

「雪芙……醒醒,你只是夢靨了,醒醒……」雪芙臉上的恐慌逐漸一發不可收拾,宇文昊天推搡著她,心疼地拂去她滿臉的汗液。

她近來為何如此的憂思憂慮,懷孕真的會讓一個女人變得如此性情不定嗎?宇文昊天把這個疑問深深地埋進心底。

「不……我本來也並不要這個孩子!」宇文昊天的推搡並沒有使雪芙立刻清醒過來。

她的身體極勁顫抖,一手用力地拽住身旁的宇文昊天,一手卻是防御地擋在了胸前。她是無意識的,但是力氣卻過分的大,生生掐住了宇文昊天的肉里,就像溺水者拽住唯一的生命稻草,如此迫不及待又驚慌失措。

她出口的話卻極其的殘忍!宇文昊天只覺得心硬生生被扯下了一塊,血肉模糊!

她竟然說,她並不要他的孩子!

雖然是夢中的囈語,卻如五雷轟頂般炸開了他的身體,他的心,他的靈魂!正因為是無意識的話,也恰恰代表了她本初的,最真實的心里話!

雪芙她根本不想要他和她的孩子!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絲想法,他雖然極力想要遏制住這個荒謬的想法,卻無力地任由它塞滿了整個腦袋。

他的心像是被馬蜂的尾部蜇了一下,疼痛了一瞬,漸漸被毒素麻痹了神經,又隨著毒入心脈過後,遺留的是揮之不去的痛,鋪天蓋地,幾乎不能呼吸,仿佛連喘口氣都是痛的。

雪芙她不要他的孩子,那麼她近來的憂思憂慮、茶飯不思都是因為他,他強求了她嗎?那麼,她是否真的愛他!是否此時此刻還是恨他的!是否是甘心情願的留在他的身邊!

宇文昊天勒令自己不能去想,那刻骨的痛幾乎將一向隱忍決絕的他片刻摧毀,他實在不能去想。

他低頭深深地看著臥榻上的女子,他的雪蓮,她似乎夢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她的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想要去握住她下顎的手卻生生頓在了半空中,漸漸被夜色的微涼浸染、吞沒。

雪芙擺在心口的手,漸漸放上了微微隆起的肚子,深深地拽住衣擺,衣衫凌亂,留著深深的褶皺與汗液的濕潤。潔白的貝齒已經咬破了下唇,滲出絲絲鮮血,她的語氣里有一絲祈求,卻嗚咽著出口︰「求你……不要……孩子……」她的唇蠕動著,依稀可以听見這幾句話。

僅僅一句話,他眼中的凌厲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變得一片慘淡。果然……宇文昊天生生地闔上了雙眼,胸口卻幾不可見地起伏了一下。

宇文昊天翻身下了床,推開重重的帷幕,走了出去。

夜依然寒涼,銀白的月光形單影只,隱匿在雲層之後,像是籠了薄薄一層冰漪。

清晨,清露迷離,前來伺候皇上梳洗早朝的侍女驚訝地在門口看見了僅著單衣的宇文昊天。他縴長的身影被霧氣所掩埋,華貴出塵的氣韻有一種飄飄欲仙的錯覺。

黑亮的散發,晶瑩地掐出水來,白色的單衣已經濕透。侍女惶恐,趕緊跪下請罪︰「皇上贖罪,奴婢來遲了。」

宇文昊天狹長的眼睫一動,無神的桃花眼中一瞬間注入了一絲亮光,如劍鋒般冷峭。不知是不是清晨的冷意,宇文昊天素來靡麗的桃花眼,竟然不復從前雌雄莫辯的絕麗,反而多了一分冷情殘酷的鐵血。

「琉璃公子,可是已經安全到了目的地了?」

「回皇上……公子離開皇宮已半月有余。」看著皇上不同一般的神色,侍女顫抖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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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大將軍謝舸正在闡述最近與西夏國交鋒的幾場戰役,隱約提及了流桑國、流桑陌離等的字眼,卻見皇上越發蹙緊了眉頭,神色之間似乎有幾分冷厲與不耐。

「這麼說,流桑陌離本人竟然出現在了流桑國?」宇文昊天原本扶著龍椅,細細撫模龍紋的手一頓,聞言頓時重重拍了一下,「為何沒有任何人來報?那群烏合之眾難道是存了反心,來人,把流桑國內凡是與流桑陌離接觸過的人,一律處斬示眾!」

謝舸聞言,原本還想要說些什麼,前腳還未踏出,便被身邊的大臣拉住了衣襟,遞出些微阻止的神色。謝舸猶豫了一下,噎下了到嘴邊的話,卻還是止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何嘗不知,今日的朝堂較之往日多不尋常。平常與皇後形影不離的皇上單獨來了朝堂,皇上的神情之中比平常更過了一份不耐和冷厲。這是自皇後娘娘懷孕以來,從未出現過的。

後宮之中不知道又出現了什麼情況,唯有,那傾城絕色、雅致出塵的皇後,才能讓他們的帝王變色。

福兮禍兮啊,尤其是國家處于戰爭紛擾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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