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六世的觀察,縴阿可以斷定,宇文昊天的本性絕不會如此狠戾。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變得如此殘暴不仁,嗜殺冷血?是什麼遭遇,讓他果斷地摒棄了血濃于水的牽絆,斬殺手足父親,幾乎一夕之間肅清反對自己的勢力。
她外出的這段時間,鏡子到底講述了一個怎麼樣的故事?縴阿拽緊了衣袖,細細看了下去。
宇文昊天雖然仍舊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卻以鐵腕鎮壓了宮中叛亂,行事作風果斷狠辣,必要時,也會以暴制暴,鏟除一切貪官污吏。雷霆手段將偌大的一個國家治理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百葛國在宇文昊天的治理下,國力蒸蒸日上,較之其他國家,更加富庶強大起來。
如此過了七年,宇文昊天突然在朝堂之上頒布一道統一天下的旨意。古往今來,帝王將相,但凡有野心的人,都希望一統江山,傲視群雄,宇文昊天少年有為,血氣方剛,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足為奇。兵法講究遠交近攻,所以,與百葛僅有一座天山之隔的流桑國成了宇文昊天的首個獵物。
七年來,宇文昊天從未荒廢士兵的演練,幾次出宮,到校場點兵訓練,已經為自己的野心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軍餉殷實、武器糧草配備充足,百葛士兵士氣高昂,錚錚鐵蹄勢不可破,不肖半月已經越過天山,攻破了流桑國的都城。
對于百葛國的來犯,流桑國自恃有天山這座天塹的相阻,竟然全無準備,臨時調兵遣將,又怎敵百葛國精心準備的精銳部隊。金戈鐵馬以破風之勢而來時,糜爛的都城正歌舞升平,縱情聲色。驀然看到錚亮的武器,全副武裝的士兵,流桑國的權貴和百姓嚇破了膽。
戰火紛飛,漫天的火光映紅了天上的流雲。富麗堂皇的宮殿濃煙滾滾,宮女奴才慌亂逃命,根本沒有心思尋思滅火的事宜。百葛國的士兵還未進出皇宮,流桑國的皇宮內部已經自亂陣腳。
直到兵臨城下,江山岌岌可危,沉迷于溫柔鄉、芙蓉榻的流桑皇帝終于大夢初醒,一頭從後宮群妃玉體橫陳的皓腕間醒了過來。人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顯然,流桑皇帝的這一回頭已經為時已晚,國破的命運已經在所難免。
流桑皇帝年輕的時候長得一表人才,風流瀟灑,處處留情,本身也是個有雄才偉略的人。一朝登上至尊皇位,受萬民的敬仰,百官的阿諛奉承,不知不覺間,漸漸沉迷酒色,忘記了當初的宏圖壯志。
如今眼見自己管轄的江山動蕩不安,宮女妃子競相慌亂奔走。郎情妾意,阿諛奉承已然不在,過往一生竟然是曇花一現,黃粱一夢,突然竟讓流桑皇帝覺得豁然開朗,看開了。
癲狂的流桑皇帝大笑著,舉著蠟油燭火,一把火燒了流桑皇宮。熊熊大火中,流桑皇帝放聲大笑,逐漸被火光吞噬。
城門大破,國主喪生,向來懂得良禽擇木而棲的文武百官,做慣見風使舵的僕從小人,立刻順應時勢,大開宮門,臨陣倒戈。
朝堂龍椅之上,宇文昊天一身大紅色的孢子,墨黑龍紋的鎧甲,明明是比女子還要絕美艷麗的一抹顏色,眼中的肅殺狠辣卻決然讓人斷了一切的念頭。百葛國的冷面閻羅,是地獄鋪道而生的比岸幽冥之花。
流桑國的後妃權貴被士兵架著刀,壓制在大殿的一側,各個抖得像是風中殘燭一般,縮成一團。養尊處優的他們何曾受過這樣的待遇,想到往後悲慘的命運,又害怕現場凝重的氣氛,女眷們嚶嚶哭泣,不敢太大聲,反而听著讓人更加壓抑難受。
「攻城主將謝舸何在?」宇文皇帝不大的聲響,龍椅下臨陣倒戈的百官已經糠栗似得都成了一片。
「末將在此。」
「流桑太子流桑陌離何在?」流桑皇帝引火**,百官俯首稱臣,宮中內侍宮女無一不在,已經點清了人數,唯獨缺了流桑國的太子流桑陌離以及他的幾名親信,宇文昊天狹長的丹鳳眼微眯,看似隨意的詢問間透出一種威脅。
「這……末將已經讓手下士兵封鎖城門,皇宮之中也已經派人搜尋了,即便是掘地三尺,拆了整個流桑皇宮,末將也一定會把人給皇上找出來。」謝舸的額頭冷汗直冒,極力穩住了自己的聲音。
宇文昊天的眉峰一挑,狹長的雙目看似無意地睨了跪在地上的將軍一眼︰「不用帶人過來了,取之首級,交給在場的流桑百官確認即可!畢竟,流桑國此時也是朕的國家,流桑的臣民也是朕的臣民,他們必然不會包庇朕的敵人吧?另外,即刻傳令下去,處決所有流桑國的宗親國戚!」
言下之意,流桑國的權貴在他眼中都是豬狗不如,既然投誠,若再要身在曹營心在漢,那下場只會比他們更慘!
壓抑的哭聲終于讓宇文昊天蹙眉。宇文昊天對自己的手足親人都能夠斬盡殺絕,對于被俘的亡國貴族當然不會手下留情,他們的命運從國家淪陷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是……是……」朝堂之上跪倒一片,誠惶誠恐地答應道。身後的士兵握著刀,架著一個個哭天搶地的流桑權貴出了大殿。
原流桑國一膽大的大臣挪步到殿堂正中,行了跪拜禮,小心看了眼宇文昊天的臉色,討好道︰「微臣听說,皇上已經到了娶妻的年齡,後宮卻至今未有一妃。想來天下也鮮少能遇上匹配皇上姿容權勢的女子。臣斗膽,實不忍皇上後宮空虛,全無服侍之人。」
那大臣說完,又看了眼宇文昊天的臉上,瞧他只是徑自揉捏著眉心,倒也全無惱怒之色,接著說下去︰「我流桑國公主……不,前文昌公主姿容絕美,曠世罕見,曾今在賀壽宴席上一舞驚鴻,是流桑國的一顆明珠。寶劍配英雄,自古英雄美人就是絕配,微臣私自做主留下了文昌公主單獨安置,皇上不妨一見。」
眼見皇上暴斃,太子潛逃,流桑國早已名存實亡,朝中的大臣倒戈之余,又自覺自己對新政權全無建樹,毫無功績,靈機一動,竟然賣主求榮,把原本的主子文昌公主推出來,作為討好新主子的禮物。
遠遠的,有兩個士兵帶著一個素白的身影步上大殿,宇文昊天渾身一震,冷不防站了起來,竟然一步一步從龍椅上走了下來。百官自覺地站立兩旁,將大殿正中的位置讓了出來。
時光翩然輕擦,宇文昊天恍惚覺得自己已經置身于夢中,夢中的大殿陽光下,站著眉目依舊的她。素白的羅裙,點綴著落梅點點,絕美的瓜子臉,猶如冰雪雕刻而成,潔白的額頭,江南煙雨般清秀的黛眉間,有一顆嫣紅的朱砂,粉女敕的顏色,是一朵櫻花花瓣的形狀。
多少次午夜夢回,夢里夢外千百度,令他魂牽夢繞的人……
是她麼,果然是她麼?
她還活著,活著,真好……
七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將他的心鍛煉的堅如磐石,但是,她還活著。宇文昊天的冷靜自持已經不在,顫巍巍的手撫上眼前人額間的那點朱砂,突然笑了,山花燦爛的笑比煙火劃破長空還要燦爛。交頸鴛鴦似的,宇文昊天擁緊懷中的女子,以只有兩個人能夠听見的聲音說道︰「雪芙……」急促而溫熱的呼吸刺激著雪芙敏感的頸部肌膚。
他微微離開了她的身子,細長的雙臂勾住她的雙腿,打橫將她抱了起來,朝著深宮內院的寢室走去。
遮天蔽日的紅紗,帷幕落下了一層又一層。燃著龍涎香的寢室內,女子的中衣、小衣、男子的外袍撒了一地。床榻上,他擁著她幾經纏綿,女子壓抑的申吟伴著男子粗重的喘息,低低的嘶吼,曖昧的聲響听得外邊伺候的奴才紅了臉頰。
**苦短,不覺間,三更已過,宇文昊天懷抱著懷中的溫香軟玉,用濕帕子細細地擦拭著她汗濕的臉。懷中的她已經累極,昏睡了過去,溫熱的帕子若有若無地擦拭著她的臉頰,宇文昊天望著雪芙一陣失神。
多年後,他終于一償夙願,而她終于成為了他的女人。但是,她見到他的時候,卻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雀躍。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屬于他的雪蓮,她的名字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經深深落進了他的心里,亦如他手上這個牙形的疤痕。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做雪芙,卻並不知道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流桑國的文昌公主——流桑雪芙。
命運的捉弄,讓他們以這種方式相見。就在見到他的前一刻,他還極其厭惡地殺光了流桑國的所有皇親國戚。這里面一定有她的親人吧?
但是,那又如何,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他們就承諾過,要做彼此的親人。皇權至上的皇宮,向來有的只有虛情假意,她有他就好!他說過,一定會君臨天下,踏平一切障礙,擺平一切威脅,只與她一起登上最頂點,俯瞰天下繁華,那時候,他就能將她收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妥善的保護起來,沒有人,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她!
從這一刻開始,他會牢牢的握緊她的手,絕不會讓她離開他,哪怕上泉碧落下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