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許傾傾之死
「一些出生名門的孩子們因為身體殘缺不全,或者身患重病找不到自願捐贈的器官,他們的親人就通過黑市找到了這群人高價購買匹配的肢體或者器官。愨鵡曉另外富豪為了不讓自己的孩子置身于險境,還購買一些外貌或者身形與自己孩子相似的小孩替他們的公子千金當替死鬼。」
杜宇笙未必不知道秦裴鈺其實理解他所指的事情,但是還是仔細地解釋了一遍,末了,他還深深望了秦裴鈺一眼。
秦裴鈺抿著唇沉默。
「你的女兒就屬于第三種,不過是被替死的那種。」杜宇笙幽幽地道出了秦裴鈺已經猜出的真相燧。
安然看到的死去的囡囡其實是與囡囡面容相似身材相似的另外一個女孩子。安然不是說過嗎,囡囡溺水之後很久才浮起來,而且身體都腐爛了——只要外貌相似,身材雷同,穿上一樣的衣服,剪一個一模一樣的發型,絕望到最深處的親人哪里還會有殘留的理智帶著尸體去驗DNA?
有心人就利用了這種深刻的情感,把囡囡和替死的女孩子調了包。
安然的囡囡其實並沒有在兩歲的時候死去,而是在教育與洗腦之後輾轉被送到了他的身邊,成為了他的暖暖——而那個有心人,就是許傾傾榻!
秦裴鈺下意識地捏緊了手心,手背上的青筋顫抖涌動。安然撕心裂肺的哭喊、空洞的眼神、瀲灩的眼淚在他的腦海中越發深刻,心疼安然的感情越發強烈,對許傾傾的恨也越發深刻。
但是秦裴鈺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他對杜宇笙冷冷地勾起了唇角︰「早在安然和許傾傾車禍之前,你就知道許傾傾涉嫌此案是不是?」所以那會兒他才會違背原則站在安然那邊!
「是。」杜宇笙淡淡地回答。難道一個葉蓁蓁就會讓他違背原則去幫助一個犯罪月兌罪嗎?那是天塌下來也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為孩童拐賣案件,他比任何人都早知道許傾傾和安然的糾葛,所以當這兩個人因為車禍牽連在一起的時候,他直覺破案的關鍵環節出現了。他早就知道安然一直都是受害者,他幫助安然只是為了給許傾傾施壓,讓她自亂陣腳。
如今看來,他的策略已經完美奏效了——許傾傾被嚇到了,現在因為這件事情她親自來到了當年交易的小城鎮!
這一次,他一定要把幕後黑手揪個底朝天!
杜宇笙早就知道整件事情的經過,可是一直瞞著他甚至利用他和安然!秦裴鈺恨不得一拳打過去揍個痛快,但是理智讓他壓下了自己的怒火。
杜宇笙也有他的立場,而且他並不是他杜宇笙值得信任的一類人。
「許傾傾當年通過彭海之和袁莉,高價帶走了囡囡,並且利用不法手段買來的孩子移花接木。」四年前彭海之的賬戶突然多了一大筆的資金,那就是他們和許傾傾交易的最直接證據。
彭海之和袁莉果然不是什麼好角色,他們看似對安然母子熱心,可是暗地里居然把安然生下來的孩子高價出售!簡直禽獸不如!
巨大的監控牆上最重要的兩個畫面告訴他們,兩方重要人物即將會面。
杜宇笙拿起外套率先站起身來,自信地勾起了唇角︰「兄弟們,收網的時候到了!」
※
四年前,彭海之所在的公司倒閉,他的兒子又欠了一的賭債,他們家已經彈盡糧絕過得十分淒涼。但是就在那時候,一個女人找上/門來,說要「收購」安然的女兒。
安然數年前大著肚子來投靠他們,那時候他們家的家底還是比較豐厚的,而且是他姐姐的女兒,雖然他姐姐家發生的事情令人惋惜,但是好歹還有個女兒留了下來,彭海之是準備無條件幫助安然的。
但是袁莉不這麼覺得,因為安然一無所有來投靠他們,她愈發得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不但讓大著肚子的安然出外工作,就連晚上都不讓她休息,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務都塞給安然做。
彭海之數次勸告過袁莉,但是每次袁莉嘴上都答應了,轉身卻背著彭海之對安然的態度更加惡劣。彭海之偶然發現了這件事,便不敢繼續勸告袁莉了。
後來安然生下來兩個可愛的孩子,孩子剛剛滿月,袁莉就「委婉」地勸安然搬出去。
也許是知道自己不受他們家的喜歡,安然倒也乖乖地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他們家,之後和他們也保持著平淡的來往。
這會兒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來向他們收購安然的孩子,彭海之懵了很久。
那個女人對他們說,只要把安然的孩子偷出來,就可以獲得一大筆公司,可是住新房,可以重新運營公司,可以重新過優渥的生活……
他雖然心動,但是良知讓他沒辦法對自己的親生外甥女和她的孩子下手,可是袁莉過怕了貧窮的生活,再加上他們兒子因為豪賭被抓進了警察局,在他們的持續哄誘教導下,彭海之終于還是出手了。
他們把囡囡弄暈移交給了那個女人,然後和那個女人一起安排了一場溺水事件……
他們靠賣掉囡囡的一大筆錢過上了好日子,而安然在失去一個孩子之後曾經患上嚴重的抑郁癥……
但是好景不常在,那筆錢很快就花光了,而且他們重蹈當年的覆轍,生活也慢慢拮據起來。
偏偏這時候,當年買了孩子的那個女人再次找上他們,質問他們是不是向誰透露了這件事情,如今已經有警察因為這件事找上她了……
剛開始彭海之還很緊張,但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了。他現在已經被生活逼到絕境了,既然這個女人再次送上/門來,他一定要好好地從她身上再掙一筆!所以他威脅那個女人準備一筆錢,不然他就揭發她當年做過的丑事跟她同歸于盡。
那個女人害怕了,這會兒正拿著錢朝他們走過來!
彭海之帶著袁莉奔向與那個女人約定會面的地方,他全身的血液已經因為快要到手的大筆錢財而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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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警察找上/門來拐彎抹角問她是不是在四年前去過A市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暖暖的事情——最近因為安然和秦裴鈺之間發生的種種事情,她對任何有關暖暖身份的事情都極其敏感。
好不容易忽悠過去了,她驚魂不定去問她的軍師。
當年這件事的後來都是那位替她搞定的,她理應相信那位會做的滴水不漏的,可是她在恐慌情緒的作祟下質疑了那位,結果惹惱了那位。
那位生氣地譏諷她︰「這件事情全程都是我搞定的,除了聯系那對夫婦以外。我的人辦的事我有絕對的自信,反倒是你,什麼都要靠我,如果這件事是那對夫婦出賣情報的,我絕對不會再相信你的辦事能力,我們的合作也告吹了!」
她能走到今天都是那位替她出謀劃策,要是沒有那位,她怎麼走得下去?
在恐慌的作用下她趕緊聯系了那對夫婦,沒想到反被威脅了。她為了不讓那位看輕她的辦事能力,決定親自把那對愚蠢的夫婦搞定。
許傾傾身著塑料風衣,戴上了手套與口罩,來到了約定的無人廢墟。不多時,她就听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她模了模自己口袋,那里裝著她從黑市買來的手槍。
這里是廢棄的工廠里面,平常不會有人來,她會在這里把那對礙事的夫婦殺掉,然後偽裝成黑幫討債殺人——她查清楚了,不管是他們的兒子還是他們,都因為生活拮據像黑幫貸了高利貸,而警方只要涉及黑幫的案子,基本上都不敢查深。
腳步聲越來越近,許傾傾已經把手槍從口袋里拿出來了,緊緊握在手里。
腳步聲有兩個,一個重一個輕,他們正從柱子後面慢慢走出來,只要他們一出現,她就扣動扳機。
許傾傾秉著呼吸,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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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警察們屏息凝神看著廢棄工廠唯一的可用視頻。
「速度快點,許傾傾就要開槍了,那兩夫婦有危險!」
「有沒人已經到達那里了,快點阻止她!」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視頻突然間陷入了一片黑暗,監控的警察們都懵了。
——那個反應,是有人切斷了監控器的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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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裴鈺隨著一干警察們剛剛狂飆趕到工廠,尖銳的槍聲就從工廠里傳了出來。
「SH/It!她開槍了?」警察們已經從監控處得知了許傾傾有槍地事情,紛紛咒罵起來。
秦裴鈺卻微蹙眉宇,這槍聲不像是蓄勢以待開的槍發出的,反而像是被逼走火的聲音。
杜宇笙面無表情地帶領著一干警察沖了上去。
可是現場的景象卻讓眾人瞠目結舌。
許傾傾的身體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貼在斑駁的牆壁上,手上還勾著一把手槍,她的眼楮仿佛看到了惡魔鬼怪一樣瞪得老大,瞳孔因為受了驚嚇收縮,但是卻沒有放大的機會了,因為她的瞳孔已經渙散。
她的身上滿滿的都是彈孔,鮮紅的血液從她身體噴出來,全都射在了她身後的牆上,整塊牆已經被暈染得仿佛一朵朵盛開的大紅色玫瑰花。
而他的身前是早已經嚇癱的彭海之和袁莉。
別說是兩個平民老百姓,就連這些身經百戰的特警都嚇傻了。
他們見過無數慘烈的場景,卻沒有哪一次這麼激烈。這個女人死得很淒慘,但是卻死亡的場景卻像張揚肆意的藝術品。
許傾傾的身體在一干眾人的注視下緩緩滑落,最後整個人都撲倒在自己身體流出來的血泊里,濺起的血液仿佛給牆壁上的玫瑰花增添了活力。
很多警察都嘔吐起來,杜宇笙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秦裴鈺,收回了眼神。這個男人絕對不是普通人,他看到這場面也未免鎮定過頭了。
「快給我搜,犯人絕對沒有逃遠!」杜宇笙鏗鏘有力的聲音讓眾人幡然醒悟。葉傾傾的尸體才剛剛倒下,殺手一定還在附近!
那一聲槍響確定是許傾傾手里的槍發出來的,但是那一槍沒有打在彭海之夫婦身上,而是擦過了那道石柱——那道石柱上還留有新的彈孔;而角落的監控錄像也已經被打壞了。
殺許傾傾的那個人用的槍裝了消音器,視頻突然中斷卻沒有听到任何聲音也絕對是被消音槍射壞的。
可是到底是誰殺了許傾傾,在她身上射了那麼多槍,簡直就像跟許傾傾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
就算特警們以最快的速度追蹤,但是連對方是從哪個方向逃走的都不知道,而且沿路的道路監控沒有拍攝到任何相關的嫌疑人——殺死許傾傾的就像是一個看不到的隱形人!
整件事情最憤怒的非杜宇笙莫屬。
雖然他們經過調查基本上摧毀了人販子集團,但是最核心的人物一直都沒有逮捕歸案——不但沒有逮捕,就連他們的信息都找不出來。還以為這次終于逮到了一個可能直接跟核心人物直接接觸過的關鍵人物,可是在最緊急的關頭,許傾傾卻被殺人滅口了!
「話說回來,殺掉許傾傾的人是人販子集團吧?」
「我看也像,槍支那麼難搞的東西都搞得到,這個幕後團伙的實力不容小覷!」
「而且不管他們殺人的手法,還是逃亡的方式都那麼專業!」
「咳咳!」
身後傳來的咳嗽聲讓一干警察立即停止了討論,齊刷刷站立軍姿大聲道︰「隊長好!」
「雖然喪失了一個重要線索,但是案子還是要繼續,我們不是什麼收獲都沒有,不是嗎?」杜宇笙信心十足。
「對,還有今天抓回來的那兩夫婦!」
「審訊他們也許也有意外的收獲!」
警察們立即躁動了。
可是杜宇笙和秦裴鈺都知道那兩夫婦根本不知道內情,不然殺手也不會殺死了許傾傾,卻把放過了他們。
但是那兩夫婦雖然什麼都不知道,卻頑固得很,審訊了一天一夜才被警察撬開了口。
雖然早就知道那兩夫婦的為人,可是得知了他們當年對安然做的種種,秦裴鈺數次失控,差點闖進審訊室。
那兩夫婦連安然生下的孩子都可以賣,他們這些年對安然做過的事情一定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這些年安然是怎麼樣帶著孩子們度過來的?如果只有她一個人也許還過得好些,偏偏還被一群人渣欺壓!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最痛徹心扉的事情,竟然是拜自己的親人所賜……
秦裴鈺捏緊了手指,發白的骨關節上可以看到他顫抖的血管。
「你以後怎麼辦?你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她?」杜宇笙問道。
「不。」秦裴鈺已經下了決心。他會編一個完美的謊言,告訴安然其實暖暖就是囡囡,他不想讓那對人渣夫婦給安然的心添上新的傷口。
她曾經為自己的家族放棄了一切,可是到最後她確實最先被她的家族拋棄的人,現在要是告訴她她曾經托付一切的親人竟然對她的孩子做出這種事情,她如何承受得了?
她只需要承受囡囡沒死,囡囡就是暖暖的狂喜,所有陰暗殘忍的事情就讓他一個人背負好了!
杜宇笙看了看秦裴鈺,移開了眼楮。「我知道你的心情,我現在也不想給你潑冷水,但是我不得不問你。」
秦裴鈺看著杜宇笙。
「經過了這件事情,你對別人家的孩子有什麼看法?」
秦裴鈺怔了怔,他想起了被代替囡囡的那個女孩子,還有安然的痛哭,安然的斥述——
「她被撈起來的時候身體都腐爛了,小小的……蒼白的……被泡得腫脹的身體被魚咬爛了,血都流光了,肉都掀起來了……你見過嗎?你見過那麼慘的場面嗎?」
那個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兒。她本來不應該死的,可是她卻成了囡囡的替身,被殘忍地溺死了,而且就連死後都得不到善待……
他沉痛地低下了頭,雙手插進發里,不安地來回抓撓。
「你應該很愛你的孩子們,那麼你就應該為他們留下你的良知。」
杜宇笙說完這句話就起身離開了。
杜宇笙是擔心他因為知道了那個人販子組織的存在,會為了東東的病情主動跟那個組織勾搭,所以才對他說了這樣的話。
說實話,知道了這樣的內幕,特別是知道因為自己的女兒,有一個女孩子慘死,他的內心翻騰不已。如果當替身的是他的暖暖,他也許會化身成魔親手殺掉被替身的那個人。
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心情,所以他覺得自己沒辦法為了治好東東不顧一切。
他的良知必須為了他的孩子們留下!
可是他的東東怎麼辦?
恍恍惚惚中,他體會到了安然的絕望。自己活潑可愛的孩子也許會在某一個眨眼間被病魔奪走生命,可是他那麼渺小,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些年來,失去囡囡絕望不已的安然就是帶著這樣的恐懼把東東撫養長大的。她的心承載了那麼多的眼淚,可是她仍然為了一絲的希望堅強地活著。
所以當他要把東東搶走的時候,她才那般歇斯底里……
秦裴鈺第一次感到了什麼叫做感同身受。他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可是安然和兩個孩子讓他明白自己只是一個會痛會難受的凡人。
秦裴鈺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撥通了別墅的電/話。
「嘟嘟嘟」的聲音顯得那麼漫長,秦裴鈺的心都在發顫。
這就是思念嗎?他現在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她的聲音,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她!
「喂?」真的是安然的聲音!
「然然……」秦裴鈺覺得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
對方沉默了一秒鐘,隨後電/話被毫不猶豫地「喀嚓」蓋掉。
秦裴鈺懵了,拿著手機表情茫然。他再撥,結果發現電/話線都被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