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煙走到穿堂的時候,就有守門的小丫鬟跑過去告訴她院子里的事。
小丫鬟也不知是太慌亂,還是也沒有弄清屋里發生的事。斷斷續續地上段不接下段。水煙就听清趙媽媽和三小姐幾個字,還有老夫人,大太太還在里邊生氣的事。
水煙怕貿然進去沖撞了老夫人,便去西次間等消息。她擔心早上給許媽媽說的事不成,在窗戶里走來走去,等大家都陸續走散之後,才進的屋。
「怎麼回事啊,這麼多人來?」見葉荷和其他小丫鬟都神采飛揚的樣子,她急忙揚起臉問。
「妹妹可算回來了,剛才的事情,要是換做以前給我十個膽也不敢經的。」葉荷迎上去,給水煙遞了杯茶,水煙笑著喝了,葉荷才繼續說道,「三小姐來找茬,打了我們小姐,剛好我也出門了,走到四角亭那邊跟紅杏說會話,回來的時候踫見老夫人和大太太來看小姐,你說巧不巧,三小姐和趙媽媽正合抱著小姐開打呢。老夫人進門就拉了臉色,不但趙媽媽被杖責,三小姐還要給小姐熬藥。你不知道,老夫人有多歡喜我們小姐今天的表現。」
「小姐被打了,你們還這樣高興?」水煙忙走過去,打量著萬梓川,「小姐,您傷了哪里?疼嗎?有沒有上藥?」
「不礙的,就是被她們抓了幾下,葉荷給擦了藥水,已經不痛了。」萬梓川好像很受用水煙的擔憂,慢條斯理的說著,「你也不早點回來,真真要撇了主子啊。」
「婢子該死。」水煙跪到地上,「枉了小姐的安危,請小姐賜罪。」
「起吧,哪有那麼多的該死,你們在身邊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出戲,還真應了那句話,禍夕福所至,福夕禍藏之。」
「噫,婢子不明白小姐的意思,禍福,不是對立的嗎?」水煙站起來若有所思的問,看到小姐蜷著身子坐在榻上,上前給她搭了掉下來的裘被,「小姐,天漸漸寒了,您也要加衣才是。」
「姐姐,這次你可說的晚了。」秀梅說了一句,繼續埋頭整理小姐先時的頭面和幾件半舊冬衣。
水煙看了,嘆口氣,都是一些洗的發黃的月華裙和絳紫色撒花掐絲小襖,頭面中比較上眼的也就是陳姨娘留下的幾枝鎏金步搖,大太太賞的全是小姐們挑剩下的,不過就這樣小姐還舍不得戴,都收到燙金小黑匣里了。
「這個時候不侍奉小姐,收拾這些作甚?」
「你猜?」葉荷掩飾不住臉上的喜色,眨著眼楮打趣她。萬梓川也只是淡淡一笑。
丟下賣關子的小姐和葉荷,水煙便徑直朝秀梅走來,「好姐姐,你說吧,這屋里只有你一個人是個疼人的。」
秀梅吩咐另一個小丫鬟把一個箱籠里的單衣和外裙分類別開,才直起身,「是老太太讓把小姐的冬衣和頭面都收拾出來,騰到賬本上給許媽媽,明日要請裳卿成衣房的為小姐定做新一季的冬衣和頭面。」
水煙听了,也是一喜,「不是說過了冬時不給做了麼?那些大的,缺寸短尺的給老夫人過目沒有?「
「沒有,小姐不準,說是今個撿了個大便宜,不好再作他想,但是老夫人看了屋子里的陳設和小姐的衣櫃,親自下了決定。」
「大太太可有什麼說?」水煙提高了音量。
「大太太,她當然是賠笑著隨老夫人說。」秀梅朝葉荷笑道,「小姐說這事多虧了葉荷姐,要不是葉荷姐來的及時,三小姐準會得手。」
「三小姐是來看小姐的,怎麼會先走?趙媽媽為什麼被杖責?」
萬梓川听她這麼問,知道她也听說了屋里的事,便不言語,任由秀梅她們在議論著。
有些事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這一次只不過是取巧罷了。她扶著手臂上隱隱作痛的地方,歪在榻上想下一步的打算。
「姐姐,你不知道剛才我們小姐可威風了。」秀梅一邊往手爐里加碳,一邊笑著看萬梓川,「三小姐的臉都成綠色的了,走路都有些體力不支,哼,現在有老夫人為小姐撐著,看她能再生出什麼ど蛾子?」
「老夫人為什麼突然開始袒護小姐啊?小姐跟老夫人說了什麼嗎?」
萬梓川听她一連串的為什麼搖了搖頭。
雖然她不知道丫鬟的心里究竟在想什麼,但這樣歡快的氣氛還是能夠為這個小院增添點避震感的。
大太太走的時候,能想到這些,怕是因為她後來的示弱才做的,她也不防繼續從善做好她的仁心。
幾個丫鬟說著笑著,半個時辰就把箱籠收拾好了,小姐現在看不見不能執筆寫賬,葉荷便親自請了許媽媽代勞。許媽媽得了老夫人的令,麻利地寫完,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要告辭。
「恩?你們也下去吧,有水煙服侍著就行。」萬梓川等眾人一下去,便拉住水煙的手道,「你這半日去的久,有什麼發現沒有?」
「小姐,我找院子里的燒火丫鬟問過,丫鬟說每日都是紅杏拿藥材進來給您熬的,那小丫鬟只在旁邊負責添火加薪。那藥渣也是每次濾了藥之後,紅杏跟前的小丫鬟給處理的。
您知道,紅杏是大太太身邊的一等丫鬟,如果她來給小姐熬藥,只有兩種可能,一就是,小姐是大太太的心頭肉,大太太不放心其他人;二,就是,小姐的藥材很特別,需要仔細看護。
後來,我又去賬房仔細問過了,近日負責幫你抓藥的是我們藥館的楊克宗,他是上年來我們醫館的,為人忠厚老實,又極擅藥劑,他還直問小姐的病怎樣了,喝了藥可好齊全了?其余的倒沒有再多說。
我趁他去給別人抓藥的時候,對抓藥的小廝說你想多配一味燕窩,就怕和其他的藥相畏派我來問問。那小廝以前跟過大少爺的,所以對我也不是很排斥,我想著可以一試,便私下做主偷偷塞了幾吊銀子給他。那小廝這才找出藏在錦盒里的方子,低聲念了兩遍。」
「那你還記得里邊都是什麼嗎?」萬梓川緊追著問。
安媽媽昨天送的藥是幾支百年長的參和一些滋補的靈芝,萬梓川平時吃的藥,根本就不在她的房里。
水煙想了想說道,「里邊有當歸,川穹,沉香、烏藥各3錢,人參,附子1兩,干姜5兩,甘草三兩,黃耆3分,桔梗半兩,防風三分,羌活半兩,五加皮半兩,桂心3分,五靈脂30克。小姐,你看這方子可有什麼可疑?」
萬梓川听完卻像不當回事似的揶揄她,「水煙,看不出來,你好記性啊,要是上學,準會是個天才。」
心里卻暗自盤算原來她喝的是四物加減人參養營湯。這何大夫雖說人很迂腐,倒還有兩下子,只是這甘草為什麼用三兩那麼多,而且五靈脂和人參本身就相畏,一般不到非用不可的程度,醫生應該都不會開這類方子,更別提人參和五靈脂那麼大的藥量了。
這大太太送的藥,還真是不簡單啊。表面上根本看不出端倪,送到賬房抓藥也只多是為了快些治好身體才加藥份。這樣手段是大太太暗允的,還是何大夫在耍心機騙藥錢啊?
「小姐,是不是看出什麼問題來了?」
「罷了,你好口才,饒的我頭斗暈了,侍候我去上廁所吧?」
萬梓川從她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此意,只是礙著面子不好說,現在只有水煙,她也有什麼說什麼,如若不是,那不被大太太和三丫頭給害死,也會被小急給憋死。
「小姐,上廁所是什麼意思?」水煙听著有些糊涂,按說自己這事說完之後,小姐該有所打算才是,怎麼想起上廁所。「廁所是哪個戲詞?」
「哎呀,你這丫頭。」萬梓川臉色微紅,「我要如廁。」
「嘻嘻,小姐一覺醒來連淨房都不知道了。」水煙揶揄了半時,見萬梓川沉了臉,忙噤聲攙著她去了。「婢子該死,忘了小姐現在看不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