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莫城消失不見的第八個年頭,白希律開始去父親那里準備接|班,因為白宇洵患上了肝癌,已經是晚期了,白希律他們父子間從來沒有什麼安慰虛假的話語,他只是在父親的病床前留下一句「我會好好接|班的。」
白希律永遠記得父親臨終前的那個眼神和最後的一句話「我後悔了……如果他還在你的身邊……」白宇洵沒有說完這句話便撒手人寰了,可是白希律知道後半句︰如果他還在你身邊,至少有他陪著你。
有了這句話,白希律不知為何突然原諒了父親當初所做的一切,至少他現如今認同了城城對他來說不止是風景。
轉眼想著,那又如何,十年了,小家伙還是沒能出現在身邊。
白希律的房間里,有一個精美的小櫃子,里面陳列了各式各樣的禮物,上面還有標簽貼著年份和一句話。
城城五歲生日,離開哥哥已經三個月零五天,哥哥丟了你……
城城六歲生日,生日快樂,離開哥哥一年多了,你會不會想哥哥?
城城七歲生日,寶貝,生日快樂,今年的禮物你還是沒有收到。
……
城城十三歲生日,你快小學畢業了吧,哥哥卻不能看著成長。
八年了,每年城城的生日他記得比什麼都清楚,牢固,八個生日禮物卻還是靜靜的擺放著落了灰塵,每當傷心之際,他總是會半夜起來小心的,慢慢的擦拭著這些屬于莫城的禮物。
父親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這座豪宅又失去了一份薄薄的人氣,隔壁的房間一直緊閉著,是這個房子里不允許任何人踏進的地方,一個禁地。
這個房間對于白希律是一個希望,這麼多年一直小心翼翼的布置著為城城準備好的房間,每個月都會親自打掃的干干淨淨的,每一年都會重新布置,因為對他來說城城很有可能在某一天某一年某一歲的時候會住進來。
希律沒有因為十歲的變故而冷漠無情,與世隔絕,相反他有了他的摯友和伙伴,從來不會展現因為沒有莫城而特有的消極,對他來說他和莫城的故事,沒有分享權!
所以他的哥們們也僅僅是知道他丟了他的寶貝,關于其他一切也沒有多問。
白希律拉回了思緒,在黑暗中照樣看著小家伙的臉龐出了神,他回想了過去的一切,原來上天對他還是存在恩賜的,兩年後的今天他終于找回了這個小家伙,此時此刻正靜靜的躺在他為他布置了十年的房間里熟睡著,這個房間也終于在十年後等來了他的小主人。
小家伙一點也沒有十五歲小男孩的樣子,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身子骨有點小,一副小學生模樣,一看便知他受了很多苦,不夠高,臉色不夠紅潤,從第一次見面起臉色就不曾出現過紅潤,一直是一種病態的蒼白。
莫城十年後第一次出現,至今回想起來都讓希律心疼。
因為莫城,希律有時候會莫名的去關注街上那些上下學和莫城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那時候正巧路過一個巷口的時候,見到一群男生在群毆一個男生,倒在地上的男生沒有哭,臉上顯露出異于常人的倔強,可惜臉上還有出的皮膚都泛紅甚至出血了。
希律下意識出去想要救他,身邊的司機趕走了那群小孩,他蹲來要把孩子扶起來,可是那個孩子卻本能的退縮了,眼神中閃過一瞬間的對施救者的好奇,但是很快又低垂下來,一聲不吭的起來,拍拍塵土,拿起身邊已經很舊的書包輕聲的說了一句謝謝,轉身便走了。
希律只是覺得這個孩子眼熟,但是一時間並沒有認出這就是他的城城,畢竟五歲和十五歲的孩子長相還是有點差別的。
可是他的校徽卻遺落在白希律的腳邊,白希律撿起校徽的一剎那,心中便波濤洶涌,急忙追上前去,可是莫城已經消失不見了,人|流之中白希律找不到莫城,可是卻緊握著手心中的校徽,暗自說道「絕不弄丟第二次!」
有了校徽自然很快就找到了莫城所在的學校和班級,希律特地找上課的時間去,就是害怕城城又消失不見。
可是當去了學校之後,那個班級里學生都在上課,唯獨少了莫城的身影,老師居然不知道他的去向,惹得白希律一陣大怒。
結果有同學大喊起來「快看,有人在天台,要跳樓了。」
白希律心里一緊,這里唯獨缺少的是他的城城,難道……他不敢抬頭去看,結果當向天台看去的時候,坐在邊邊上的正是那天路邊的孩子,是他的莫城。
莫城的眼神很靜,看不出他的視線所指何方,可是卻讓希律害怕,以至于以後每當他出現這個眼神的時候,希律都會心悸。
那雙腿一直在天台外邊晃啊晃,他沒有發現世界上最愛他的那個人正在看著他,希律立刻沖上天台,一邊跑一邊看著天台邊上的莫城,他發現莫城的嘴角邊慢慢的向上翹,那種笑容不應該是他擁有的,是一種對生命最後的回應,他來過這個世界,這是一種意味著結束這段人生旅途的笑容。
他的雙眼緩緩的閉上,風吹過他額前的發絲,陽光經過他蒼白的臉頰折射出來顯得不太真實了,身子微微向前傾,身子瞬間便離開了天台的邊緣下墜,希律停下腳步,只听得到一陣巨大的水聲。
所幸的是,那幢樓下,莫城坐的那一面下面是一個池塘,所以莫城沒有就此離開了白希律所在的世界。
白希律曾經問過莫城「你簡直就是為了嚇我而跳的吧,三面都是地,一面池塘。」
莫城回答的風輕雲淡卻讓白希律一陣冷汗「自殺前三天,我考慮過各種死法,刪選後就是跳河和跳樓,可是第一次去死不好一個一個嘗試,所以想兩個都試試……」他的聲音很輕,希律也听的毛骨悚然「你還想有第二次?」
對莫城來說,人生夠苦了,自殺希望挑一個舒服一點的,死得快一點的,所以他找過很多方法。服毒,這個太苦了,他不喜歡吃藥,而且吃了之後要痛苦很久才會死去,pass!割脈,這個需要專業技術,一般業余人員割錯了,不止浪費血液而且還死不了,pass!上吊可惜樹都長在外面,沒吊呢就要被人抬進心里診所了,森林里又嫌路太遠,最重要自己個子不夠高,沒這麼低的房梁和又粗又低的樹杈,pass!
刪除到最後,就剩下跳樓和跳河,說實話,莫城雖然人生態度不樂觀,但是也不悲觀,對于死亡還是蠻淡定的,不然一般人那里會因為怎麼去死考慮三天之久,不過對于莫城來說,怎麼也是人生最後一次重大決定,死的好,圓滿,死得不好,痛苦了,所以減少痛苦,仔細斟酌!
莫城被希律救上來之後送進了醫院,好友左哲是這間醫院的總醫師被白希律拉來親自負責城城。
莫城幾度休克,白希律急的大罵左哲「你的醫術都被狗給啃了嗎?」左哲差點被掐的在莫城病床前交代了。
三天之後,莫城醒來看到自己身處在醫院里,身邊坐著一個男子,似曾相識,可是記不起來他是誰?
他發現莫城醒了,激動的差點要在他臉蛋上親上幾口,可惜還是理智佔著上風。
經過檢查,已經確認莫城沒有事情之後,希律的心才徹底放下,一個護士好心的說道「是律少爺救了你噢,不然你很難再醒過來了。」
莫城听了她的話之後,微微偏頭躺在病床上看著白希律,左哲以為他知道白希律,正要說什麼,就听見莫城柔柔的一聲「要你多管閑事!」這句話徹底的破壞了氣氛,左哲的下巴快要驚得掉在地上了。
「不是……他……」左哲都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他的好友,可憐的希律的心情了。
希律的心瞬間涼了一半,沒想到十年後和城城見面,第一句是這個表情下「謝謝」,第二句還是這個表情「要你多管閑事。」第三句會不會就是「能滾遠點嗎?」
但是城城兩個字還是戰勝了一切,他說什麼都是對的「乖乖的等著身體康復,這個閑事我是管定了的。」
看起來莫城並沒有認出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的「哥哥」,或許五歲的記憶對他來說已經封鎖起來,白希律用拇指輕輕揉了揉他的眼瞼,莫城的眼楮和小時候一樣,很漂亮很清澈,或許是因為生病的關系,光芒漸退了許多,眼神很靜,似乎從來沒有變過。
自從莫城說出那句「要你多管閑事」之後,白希律不但無法生氣,反而心疼了一下,難道救活他成了一種罪過嗎?是他活的太過痛苦才選擇這樣一條極端的路?
左哲見過太多自殺送進醫院里的人,有過醒來之後哭哭啼啼依舊想死的人,還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吃不喝的,但是莫城還是第一次見。
從他醒來之後,眼神里面沒有絕望,也沒有任何希望,很平靜,有問必答,實話實說,沒有哭泣,沒有自暴自棄,一天三頓有飯就乖乖吃光,有覺就安心一覺到天亮,左哲實在看不出來一個死後重生的孩子,怎麼能夠過的如此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