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香粉店麼?怎麼都快到門口了還沒有聞見香粉味?」我問譚環道。請使用訪問本站。
正疑惑著,兩位素衣素手素容的女子迎面走出來,溫和地問我們道︰「歡迎光臨!兩位公子是要給心上人買粉盒麼?」
「噢,我……」
譚環馬上接下話道︰「兩位姐姐好,我們想看看最好的香粉。」
兩位一塵不染的素淨女子縴手一挽,做了個「請」的動作,我們踏步走進謝春芳香粉店。
在外間商鋪中,貨架上整整齊齊用寶藍色絨布托起的一盒盒檀木、紅木或是黃梨木的香粉盒兒,我問面含微笑的女招待,能否打開一盒聞聞,她忙說︰「這個,我們這都是熟客,直接拿貨就走。因為口碑相傳,沒有人對我們的粉料表示過懷疑和不滿。公子請放心好了,您隨便買一盒給娘子,就知道它的獨到之處了,無需開盒驗貨的。」
譚環上前爭辯道︰「我們是初來乍到本地,打算買上100盒帶回去。不開盒,怎麼知道那種香型好,況且我們在本地也沒有熟人,不知道找誰口碑相傳去嘛!」
女招待為了難,只好說︰「這個,要這麼多呀。好吧,貨架上粉盒都封裝好了,就不便拆開給二位查看了,那兩位公子容我跟監工說一聲,看看能不能通融吧。」
「嗯,多謝!」
估模一刻鐘的功夫,女招待才從後門回到前廳,對著我倆說︰「監工說二位公子過去一位到後邊即可,還要換上這件罩衣。」
「那你去吧!」譚環知趣地坐在迎客椅上等我。
進了後屋,我感嘆道︰
「好干淨!」
白色的桌布,白色的窗簾,白色的裙衫,白皙的素手,白色的細目篩子,一切的一切都是白的,因此只要稍微異于白色的東西就全部暴露在了面白如玉的匠人眼中。
我們環視了一圈,並沒看見制粉的場景。在眼前這間屋子里,皆是篩粉裝盒的匠人。她們動作極其麻利,左手用柳葉撥出過大的顆粒,右手一抹一拍裝進盒子,這一篩一裝也就是幾瞬功夫,難怪外門口連一絲香味也沒聞見,因為花香還未揮發,粉料就被閃封在方寸間的鴨蛋形檀木盒子里了。
「監工姑姑,客人來了!」
「嗯!」
我主動問向那位尊為監工的中年女子︰「大姐,我們能看看這香粉是如何制出來的麼?」
監工姑姑瞟了我一眼道︰「公子,按理說我們是不讓人隨便進入裝粉間的,更別提制粉間了。听爾藍說,您不是要100盒香粉麼,這里是十款暢銷香型的試用粉料,您可以自行比較一下。如果沒有特殊的喜好,我們就一個香型給您裝10盒。」
然後監工姑姑遞給我一只紙盤,上面的凹槽里盛著珍珠粒兒大小的十枚顏色各異的粉料。
表面上看去,粉料非粉既白,想來應該是金粟蘭、玫瑰、茉莉燻蒸上色而成。聞上一聞,我又斷定里面必攙和了檀香、沉香、麝香、桂香等十多款流行香料,不過,還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暗香,味道很親切又很遙遠,令我猶豫不決。
「這里邊很奇怪,還有一種我判別不出來的香料,應該不是市面上出售的香型,那是什麼?」我問道。
監工姑姑很詫異,轉而故作鎮定地說︰「沒有什麼不同的,這蘇州街上的所有香粉店都進的是一樣的香料,只是手法不同,導致有的香粉香味流失過快,粉質又干。所以我家的成品從來不許開盒售賣,賣的就是一個信任。公子您決定好要哪種香型了麼?」
我調侃道︰「我就要那種不知香型的香料做的粉餅,只要那一種,別的香型不要摻進去。」
監工姑姑馬上拒絕說︰「那不可能,那種香料很稀有,全給您用了,後面的半成粉就全沒法用了。」
我情不自禁地品嘗了一下那些粉料,心頭突然閃過一個詞,馬上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這稀罕的香料便是人乳吧!」
監工姑姑見我道破天機,十分震驚地說︰「您,您怎麼會知道,我們每盒香粉才放那麼半茶匙而已,就被您這個外行人品出來啦!真是失敗啊!」
我笑然道︰「唯有人乳才會香甜的讓人想品嘗,還夾雜著淡淡的杏仁油味道。這不是我多麼有技巧,是我實在太想念故去的娘親了,所以我的舌頭和鼻子都比平常伸長了好多、敏感了好多,實在是本能使然啊。況且,這也不能說是你們的失敗,是成功才對。每盒香粉都做得這麼有感情,讓女孩兒們擦在臉頰上,增艷的同時還可以感念雙親,讓人產生了購買的**啊!」
監工姑姑嘆了口氣道︰「您這公子,雖然外行,但卻是真正懂香粉的人。其他的買主只知道用了我家的粉,皮膚會更白更細,更容易上妝,並不能深談上一二。唯有公子,對這不言不語的粉盒能凝練出這麼感人的話語,您家娘子當真幸福啊!」
我施禮道︰「不敢當!不過我還有個建議,就是姑姑可以把燻香這一步稍作改良,再過篩的時候就簡便了很多,要不總要去拾取那些被蒸汽水滴粘在一起的大粉粒子,再烘干,再篩,無形中工序就多了好幾道。」
監工姑姑呵呵一笑道︰「公子所言詫異,這套工藝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久經考驗,唯有這樣九蒸九篩,最後才會形成細若無有的細膩粉質和持久幽香。對已經成熟的制粉工藝進行改良,一旦品質下滑,所帶來的後果將是萬劫不復。」
我搖搖頭道︰「姑姑誤會了,不是要把整個工藝改了,只是錦上添花一下,毫不費力,就可獲得滿盤細干粉。」
「這話怎麼講?」監工姑姑更疑惑了。
我附在監工姑姑耳邊低語了一句,姑姑頓時眉開眼笑,一拍大腿說︰「還真的是那麼回事啊!好,現在粉盤上正在燻蒸著兩盤粉料,我讓師傅用您的方法做個試驗,要是成了,定當以禮相報!」
半個時辰後,兩名年輕女工帶著厚厚的棉手套,端出兩只大鐵盤子,一個盤子上面蓋著白布,一個盤子里粉料著。
監工姑姑掀開那個蓋著白布的鐵盤,頓時香味撲鼻,她用柳葉舀起一勺粉料,抖落在空中看細膩度,又嘗了嘗,捻了捻,說道︰「不用比了,公子果然妙法生蓮,這技術確實省時省力。本來我是不明白的,就在方才,掀起蠶絲蓋布看見那些滾落成行的蒸汽水滴時,我突然懂了——蠶絲蓋布孔洞細微至極,乃是天然的隔水層,但它又兼具了透氣,聚味的特質,這樣,一塊兒蓋布有效地隔離了花朵蒸煮時產生的水汽滲到粉料里,同時還能讓花朵的香氣輕易透過蠶絲層。更絕妙的是,待這香味沁透了粉料後,蠶絲蓋布表面的水汽也冷了,恰好糊住了蠶絲的孔隙,香味就無法揮發出來,被完好的封存在了蓋布下面。所謂里面的出不去,外邊的進不來,就是這個道理。公子聰慧絕頂。」
「姑姑正解。」我笑眯眯地回答道。
監工姑姑一揮手,馬上有人奉上一只錦盒。
姑姑啟開盒子蓋,展現在我面前的是十只袖珍的包金角兒檀木圓盒,她解釋道︰「公子,這是今年產的十款陳年香料研磨的香粉,作為您給我們提出寶貴建議的回贈,還請笑納。」
我拿起一枚木盒看了看道︰「陳年香料,一定十分珍貴,這價值也一定了得吧。」
監工姑姑笑答︰「不瞞你說,別看這些粉盒比外面櫃台賣的要小一半兒,但它們的價值卻是以一當三,一盒就是三錠銀元寶啊。」
我驚叫︰「那這也太貴重了吧,三十錠銀子,我可消受不起!」
姑姑道︰「公子可別客氣,這個款式的錦盒本來就是我們回贈貴賓的,良策抵千金,您就收下吧!」
我掏出一枚玉葉子,遞給監工姑姑,低語道︰「好,我就把這些帶回去做樣品,兩個月後,請您賞臉去皇宮獻藝哦。」
……
我和譚環走出謝芳春香粉店,譚環瞅了瞅我全身,詭異地問︰「你不是又被識破女兒身了吧,怎麼去了那麼久?」
我用力擰了一下譚環的耳朵道︰「你就知道堆積這些齷齪的想法,快點!下一步就靠你露臉了,把碧落雁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