殫精竭力,浪費了這麼長的時間,終于實現了與家人在一起悠哉悠哉的田園生活。郎雪落的家在空蟬山無憂谷中,這是她唯一承認的家。成國皇宮不是她的家,魯國四王府不是她的家,即使是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無量庵也算不上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一定有血脈相連的親人,真正的家必須具備溫暖馨香的氛圍。在無憂谷中,沒有成國後宮爾虞我詐、明槍暗箭的機鋒,沒有魯國四王府疑心生鬼、杜微慎防的警覺,只有溫柔慈愛的娘親,剛毅寬厚的叔父,以及親如骨肉的一大家子人。
無憂谷隱匿于八百里空蟬山中,唯一的入谷途徑是機關重重,僅一道十里霧瘴峽就能將外人完全阻礙在谷外。百草門在此已經營了五代,只有門派內的核心人物才能自由出入無憂谷。無憂谷中,花繁樹茂,芳草鮮美,土地平曠,屋舍儼然。
因百草門素不與江湖其他門派來往爭端,惟以「治病救人」為宗旨分散在各國醫堂藥鋪。四個國家近乎一半的藥堂之中都有百草門的弟子,但這些弟子都是憑醫術拜入門中,除非醫技精湛且具備一定的成就,否則根本無緣進入無憂谷中膜拜學習。
在無憂谷中生活的眾人也早已習慣了這種幸福安閑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誰也不願意再次卷入谷外的繁雜污濁之中。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主動越過十里霧瘴峽,更不用說費心費力地研究一路上牛心古怪的繁瑣陣法了。
那天,郎雪落回到無憂谷中,滿身風塵與狼狽理所當然地享受了一次特別的待遇︰挨罵。她的師兄,百草門門主,一眼就瞄定了她身中奇毒,先把她罵得狗血噴頭。如果不是顧及娘親南凝竹和叔父郎雨澤的面子,估計揍她一頓的可能都有。
讓大家大開眼界的是,這位處處維護自己「玉郎」形象的師兄終于破功了。並且,他那可愛的寶貝女兒糖糖正在學說話,竟能惟妙惟肖地學著父親罵人。小糖糖很黏人,她第一眼就認定了被父親罵的漂亮女人就是自己的娘親。
小糖糖竭力掙月兌女乃女乃南凝竹的懷抱往郎雪落的懷里撲,口水涂得郎雪落躲避不及,索性就洗一把臉,任小丫頭肆無忌憚地啃咬。小姑娘天生的聰明可意,親近郎雪落時竟然還不忘給女乃女乃南凝竹擦拭淚珠,小嘴喃喃地懇求著︰「女乃女乃,不哭。」
昔日的惠妃娘娘變化最大,如今的南凝竹已經完全洗卻了宮中壓抑的風華,只是一位牽掛女兒的娘親和體貼夫君的妻子。女兒歸來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承受蠱毒的折磨卻讓當娘的心再次疼痛不堪起來。
郎雨澤摟著妻子的肩安慰著,接觸到郎雪落坦然的雙眸,揪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知道,這個精靈古怪的丫頭應該有辦法對付身上的蠱蟲,不然也不會任由她的娘親如此傷心。
杏兒和棠兒擠過來連哭帶罵,竟然也學會了罵人不帶髒字,這功夫頗得郎雪落的真傳。兩個人與主子分別日久,如果不是遵照主子的命令要照顧主子的娘親,說不定她們早就出谷找人去了。好不容易盼望著主子歸來,卻又帶著什麼奇奇怪怪的蠱毒,還是無藥可解的蠱毒。
兩個人果然是雙胞胎,發泄完後立馬閃人,瞬間就把郎雪落在谷中的住處玲瓏閣收拾利落,然後雙雙回來把這位風塵僕僕的流浪兒丟到浴桶內,用「剝光豬」的方式沐浴洗塵,順便懲罰她吃飯只許張口,穿衣只許伸手。
回家的第二天,門主唐子墨會同谷中長老級的人物集體為郎雪落會診,加上患者本人的意見,詳細的治療計劃馬上出爐。慶幸的是,郎雪落作為情心蠱的新受體竟然意外地血質符合,這樣就為自己多爭取了一個多月的救命時間。
郎雪落目睹過很多次魯昊軒蠱毒發作時的癥狀,旁觀與體驗完全是兩種境界。每一次毒發都是一場生與死的較量,但病人的堅韌和親人的關懷比體內邪惡的蠱蟲更強大。最終,他們贏了。
為祝賀郎雪落的病愈,大家準備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慶典。娘親與叔父他們忙里忙外,竟把剛剛會挪動腳步的糖糖丟給大病初愈的郎雪落。這孩子天生地乖巧,膩在郎雪落的懷中不停地喊娘親,還不時地把加足水分的吻蓋在這位假娘親的臉上,任誰看見都是會心一笑。
糖糖出生後不久就被送到無憂谷中,她的親生母親薛妙彤不喜歡女兒,也從不主動要求來谷中探望自己的孩子。听說薛妙彤又懷孕了,現在安心地留在古劍山莊等待麟兒誕生。對她來說,兒子才是希望。
薛妙彤一直不喜歡無憂谷這個地方,還厭憎地嘲笑百草門缺乏江湖門派的氣勢,哪里比得上唐家的「天下第一莊」?她更討厭無憂谷中的氣氛,沒有一點兒等級尊嚴,谷中的山野小民根本不把她這個門主夫人放在眼中。
自從知道唐子墨這個所謂的門主是替郎雪落暫時代理的,薛妙彤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一心鼓動丈夫把全部精力放在古劍山莊。為了幫助丈夫能將來繼承唐家的基業,她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山莊內,並充分發揮自己的專長,在屬于自己的理想中不懈地努力,艱苦地奮斗。
夫妻離心,唐子墨不在意,薛妙彤亦不理會。他們都有各自的目標,同床異夢又如何?對于薛妙彤來說,她是古劍山莊唐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只要經營得當,手段精妙,沒有人能越過自己侵佔已經屬于她的一切。
而唐子墨一向是沉默的,唐家該屬于他的絕不會便宜他人,不然就對不起這些年的隱忍和仇恨。不過,那種情緒必須放置在無憂谷之外。此時此刻,他默默地注視著床上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一個是他心愛的女人但不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嫡親的血脈但不是她的骨肉。
一失足成千古恨,盡管他的失足在這個世界算不上「失」,可因為這個獨一無二的女人,他還是失去了。可以看出,師妹郎雪落很喜歡糖糖,像孩子一樣和剛過周歲的女圭女圭比賽親吻。每個吻都加料,但還是輸給了糖糖。
她懊惱地笑著,還威脅孩子說,信不信我吃了你這個粉女敕的女圭女圭。糖糖自然不信,也不怕她,繼續進攻。她就把糖糖抱在懷里使勁親,直到糖糖拱在她的懷中找女乃吃。郎雪落大窘,慌忙沖著門口叫糖糖的女乃娘,這才發現站在不遠處的唐子墨,神色越發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