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城濟世堂雖然名聲在外,但在樓閣林立的京華中不過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藥鋪。三間出前檐帶走廊的門面,廊下堆積著凌亂的草袋子。從門口往里看,屋深開闊,室內三面都擺放著巨大的藥櫃,中間放置有一長一短的櫃台,每日輪值的坐堂先生就坐在短櫃台後面看診。
繁城濟世堂和別的藥鋪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擁有多名坐堂先生,且各自擅長領域不一樣。這些坐堂先生還要不時輪番道其他地方游方問診,這是堂里的規矩,可以多方面的收集病例,積累經驗。
濟世堂的名氣就是這樣積累起來的,名氣越大,在別人眼中就越神秘。其實名氣與神秘之間並沒有必然的關系,但這種感覺已經慢慢深入大家的心中。這里有患者的福音,家屬的希望,以及醫藥行業不能否認和輕視的依賴。
魯衛兩國沒有結果的比武已經過去了許多天,很多人早已忘記了當初兩國約定的比武初衷。不是忘記,是顧不得想,那天比武場中中毒的人還沒有醒來,謠傳那不是毒而是瘟疫,說不定已經在繁城內蔓延起來了。
繁城內每一家藥堂或者藥鋪前都有哭喊的患者家屬,但每一家藥堂或者藥鋪都是門扉緊閉。謠言越來越升級了,老百姓也關緊了自家的門扇,誰也不敢露頭,生怕呼吸一口就染上瘟疫,命就馬上沒了。
濟世堂沒有關門,但也不算開門營業。缺醫少藥,對患者無能為力,開門也是白開。並且,濟世堂和別的藥鋪還有不一樣的地方,特別是這幾天,門外竟然有兵士及不明身份人員的幾重防衛。是保護還是監禁,好奇的人不明白,不相干的人更不明白。
這時候,有兩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濟世堂的大門,堂內坐堂的郎中和抓藥的伙計恭恭敬敬相迎,而後就掀開藥櫃旁的布簾子去後院了。那兩個人一個是中年男人,面皮白淨,三綹長須,氣質儒雅。另一個則身形較矮,相貌平常,與那中年男人以師徒相稱。
接到手下人的報告,雪海教掌門戚天正急急地從另外一處地方趕過來,他心中暗自高興著。功夫不負有心人,他要找的人終于出現了。費了這麼多年,除了對方到衛國登門向自己挑釁外,他始終找不到對方的蹤跡。
一個人,淹沒在人海中,真如大海撈針。哈哈,孟錦琦,你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孟錦琦,衛國廢太子。多年來,只要想起這個人,雪海教掌門戚天正就會如鯁在喉,徹夜難眠。
當初是自己瞎了眼楮,妄自信了那賤人,不但幫助她將那小雜種送入東宮,還把傳國玉璽交給她賞玩。哪知道她心懷鬼胎,寧願拼了性命,也要將兒子和九龍璽送出衛國。當年,護送廢太子和九龍璽的那幫草包們一個個都葬身異國。
只是,眼看著成功在望,一個吃女乃的孩子與他身上的東西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無任何消息。戚天正大發雷霆,當即將追蹤的十余人全部處死,只留下心月復曾權等人在魯國潛伏下來,繼續尋找。
一轉眼,將近二十多年過去了,廢太子孟錦琦猶如水珠蒸發了一般,杳無音信。如果不是孟錦琦自己到衛國皇宮去鬧騰,戚天正幾乎相信了世上再無廢太子這個人。
為除此大患,雪海教掌門戚天正千方百計地把廢太子孟錦琦引入陷阱。正要得手時,卻被衛皇巧妙的破壞掉。如果他手中的傳國玉璽是真的,借著衛國國師的身份,戚天正當時就會把老皇帝廢掉,大不了重新立一個傀儡皇帝。
眼睜睜地看著廢太子再次逃出包圍圈,隨後追殺孟錦琦的人一個個又悄無聲息地死掉,戚天正漸漸地慌亂起來。廢太子孟錦琦所施的每一種毒藥都是雪海教的克星,而查遍整個江湖,依靠藥物成名的只有神秘莫測的百草門。
為此,戚天正派人尋遍空蟬山,竟然找不到百草門的的任何蹤跡。據查,百草門以治病救人為宗旨,各國的藥堂、藥鋪均有可能與百草門有關系。查來查去,戚天正終于將目標鎖定在繁城的濟世堂,但很少人見過堂主「藥散人」的真正面目。
衛國的老皇帝眼看已經無法支撐下去,只有拿到真正的傳國玉璽,雪海教才能繼續扶植听話的傀儡,繼續為所欲為。這次,戚天正假借衛國的挑釁,要求與魯國比武之事其實就是一個幌子,為的是引出善于施藥用毒的對手。
天下誰人不知道雪海教的實力,魯國疲于應付時必然會想盡辦法找出國內能夠對付自己的人。能對付自己的人必然與百草門有關,也一定與廢太子孟錦琦有關。在比武賽場中,化身為老邁家僕的戚天正在發號施令的同時,也關注著賽場中每一個人的行動。
令戚天正極為失望的是,廢太子孟錦琦並沒有出現,落入他眼中的只是那個叫董習的副將和一個身材矮小的侍衛。董習是假的,那個侍衛同樣是假的。比武失敗後,第二個計劃也隨之實施。
為了能牽制魯國四王爺魯昊軒的行動,雪海教掌門戚天正親自出面與魯國太子魯統軒協商,以幫助對方除掉四王爺魯昊軒為籌碼,換取雪海教在繁城內可以暢通無阻,隨時行動的條件。
魯國二品以上官員全部中毒,勢必會引起魯國朝廷的恐慌。加上及時散布的謠言,繁城內外人心惶惶,魯國再無寧日。同時,啟用埋伏已久的暗人將繁城內的所有藥堂和藥鋪全部封禁,只要有一個人康復,就說明廢太子孟錦琦就在繁城之內。
果然,魯皇身體無礙,一些中毒較深的官員都在三天之內康復。成國與良國的使節遵守約定將送到的解藥扣下,造成瓠珠子被劫的假象。這樣既能成功地挑起三國邊境的危機,又能增加魯國內政的慌亂。
魯國為了化解眼前的危機,一定會不惟余力地尋找能夠制造解藥的人,這樣的結果對雪海教來說,簡直就是事半功倍。得到孟錦琦在濟世堂出現的消息,戚天正大喜過望。這人一定是廢太子了,不僅相貌相似,還能安然無恙地闖過雪海教的重重包圍。
一定是他,戚天正得意地獰笑著。他命令丹寧侯沈建甫留在驛館內監視高陽王孟錦程的舉動,以防他在身後下手。又讓綏遠將軍丁華馬上去完成另外一個任務,這小子是師弟的得意弟子,也是師弟放在自己身邊的釘子。
終于安排完畢,機不可失,戚天正顧不上再修整自己的裝束和形象,立即帶著人手趕到槐蔭街的濟世堂外。這次一定要完全地放手一搏,期待自己的心願最終能得遂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