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王孟錦程娓娓講述著衛國皇室的秘辛,郎雪落凝視著他的雙眼認真地听著。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這君子之坦蕩確實是不易偽裝。衛國高陽王是否是君子,郎雪落並不感興趣,她只要他眼中的誠摯和中肯。
判斷一個人的真偽與性情就關注對方的眼楮,如果連眼楮都欺騙了你,說明你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高陽王孟錦程有一雙十分漂亮的眼楮,這雙眼楮應該和訪蕊有一拼,只是訪蕊眸中的黑白與純淨不能耐久地對峙。
如果不是師伯代真,郎雪落對衛國沒有任何興趣。這個國家怎麼樣,將來又如何,誰當政,誰承繼,完全與她沒有關系。師兄唐子墨說,這個高陽王孟錦程可以信任,也是衛國最有能力的承繼人,應該符合師父托付九龍璽的條件。
九龍璽是否真的關系著衛國的江山社稷,郎雪落和唐子墨都不關注,他們只想為師父(師伯)尋找一個遲到的真實。可惜的是,如果代真師伯在天有知,是否會為這個真實的真相而喜悅。他不是被衛國以及衛皇遺棄的,而是從出生起就要背負起復國和強國的責任。
生在皇室,一生的命運都要糾葛在陰謀利用之內。每一位皇子公主,又有誰逃月兌掉這樣的血腥?代真如是,她郎雪落何嘗不是?為了改變她的命運,娘親南凝竹努力了,自己也盡量嘗試了。兜兜轉轉,她仍然回到皇家公主的命運怪圈中,留在魯國四王府內困頓糾結。
盡管她是自願回宮的,因為她要利用這個機會讓娘親提前月兌離成國深宮。她還是小看了這次和親的風險,以為只要斂起氣息躲藏上一兩年,一定能找到不留任何牽絆的月兌身辦法。因此,她不帶一個人,只身完成魯成兩國的和親大事,剩下的只有靜靜地等待機會了。
等到有一天,江湖上已經沒有「綠衣觀音」,成國沒有婉寧公主,魯國沒也有四王妃,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逍遙自在的郎雪落。她可以盡情地陪伴著娘親,和自己的家人幸福快樂地一起生活。所有的身份都是負累,她只願意做娘親幸福的貼心小棉襖,其他的都不稀罕。
然而,你可以躲事,事卻不會躲你。就像她主動請求來魯國和親一樣,有的責任根本無法逃避。和親是為了成國和父皇,從而回報這十五年的公主身份。以此類推,卷入魯國的政局與完成代真師伯的交托也各有不得不面臨的原因。
听完高陽王孟錦程的敘述,郎雪落還是沒敢直接交底。那枚九龍璽對不相關的人只是一塊石頭,但對衛國來說,卻關乎著一國百姓的命運。郎雪落想了想,又指指外面道︰「王爺這樣坦蕩,就不怕隔牆有耳?」
孟錦程笑道︰「寇兄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本王的寢居,想必什麼障礙都會提前清除掉了。就是本王有什麼企圖,估計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放心,本王身邊沒有雪海教的人。」
「好,爽快,」郎雪落輕輕撫掌道︰「王爺比魯昊軒那廝爽快多了,值得相交。我說嘛,與其在這復雜的局面中暈頭轉向,理不清頭緒,還不如直接拿刀砍個口子,把所有的牽絆都斬斷,這就叫越是復雜的越是簡單。
好吧,既然王爺願意信任寇某一次,寇某也願意盡量還報咱們這份情誼,要不就做個交易?」
「交易?」孟錦程微微皺眉,他模不清眼前這位小個子侍衛的真實意思,好像又有些不情願。
郎雪落呵呵一笑道︰「王爺是嫌這‘交易’二字不好听吧,寇某此生做不得君子,習慣就事論事,實話實說。這個措詞雖有些生硬,但事實如此,望王爺海涵。王爺既然準備相信寇某,寇某必須坦誠這次拜訪與四王爺無關。
寇某也確實想知道王爺來魯國的真正目的,這會讓寇某少走許多彎路。王爺听好了,寇某的要求很簡單︰只需要知道戚天正老賊到底在哪里;如何能辨認出他來;他身邊有多少人手。事成之後,寇某就王爺所願,願意奉上一份大禮,管教王爺心滿意足就是。」
高陽王孟錦程雙眉越發地緊皺著︰「戚天正此次來魯,除了進入繁城那天露過面外,其余時間皆是行蹤不定。在繁城內,他有三張面孔,一個賬房先生,一個老邁家僕,一個富貴員外。若要辨認他,只有看他右耳垂後的黑色瘤子,大若黃豆,形若飛蠅。
根據侍衛們報告,戚天正每次出門,只帶使團中十余人,但個個都是雪海教的頂尖好手。其他人應當是當初留在魯國的暗人,具體情況本王還不能探查詳細。
本王不知道寇兄弟與戚天正有何過節,但要直接與他對抗還須多加小心。本王並不計較寇兄弟是否有所回報,能幫衛國除此大患,便是本王及衛國百姓的救世菩薩了。」說罷,向郎雪落深深鞠躬。
「別,別,王爺客氣了。」郎雪落慌忙躲開︰「寇某還有事情相問,綏遠將軍丁華與丹寧侯沈建甫關系如何?他們是否與戚天正一起行動?雪海教的其他人與他們兩個相比較,身手如何?」
「綏遠將軍丁華是雪海教另一派系的骨干,心機深沉,手段剛硬,這次來魯國應另有圖謀。丹寧侯沈建甫是戚天正的嫡系心月復,平時並不跟著他出門,多是留下來監視本王行動的。」
「頭痛,頭痛,竟然這麼復雜!」郎雪落終于忍無可忍地抱怨道︰「都是吃飽了撐的!你盯著我,我盯著你,一群人湊在一起就是為了互相算計,這算來算去到底能得到什麼?不就是一口棺材一堆黃土嗎?須知︰生前富貴草頭露,身後*陌上花,怎麼都看不開呢?」
孟錦程哈哈大笑,這寇兄弟就是這樣的睿智、坦率和有趣。如今他已知道寇兄弟不是魯國四王爺魯昊軒的人,又動起了帶他回衛國的想法。郎雪落心道,我千方百計地要逃離皇室,堅決不會再與你們這些皇子王爺們打交道。等這些事情了了,我還是趕緊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