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爺魯昊軒帶上銀絲手套,毫不含糊,提劍飛身朝著那株青草掠去。他于半空之中一招「打草驚蛇」,引出眼鏡王蛇,只反手一劍便將那蛇斬殺,立即剖月復取膽。甩開死蛇,他再回身用劍刃挖出青草,動作一氣呵成,並無半點停頓和滯澀。
郎雪落早已將手中的用具全部置備完畢,膽與草必須盡快融合制膏,不能有一絲遲延。她的目光略帶著欣賞看著魯昊軒飛回岩石上,言語還是相當地吝嗇。魯昊軒心中微微地失望,此時此刻,他竟然像孩子一樣期待著眼前這個女人能稱贊自己一句。
東方的太陽漸漸爬出雲層,金色的光曦籠罩著整個山峰,壯麗如錦。在這如畫的風景中,婉寧公主郎雪落一直低頭忙碌著,發絲微微凌亂,襯托著嬌小精致的臉龐,生動明艷。
終于,經過繁復的制作過程,一雙帶著銀絲手套的小手將黑色的藥膏盛在精制的銀盒內,一對喜悅調皮的眼眸落在四王爺魯昊軒身上︰「哈,高貴的王爺,你一定沒有欣賞過這樣的日出吧,看都看呆了。」
看呆的不是日出,而是眼前這位眉眼靈動,巧笑嫣然的精靈。四王爺魯昊軒來不及收回痴痴的目光,口中卻極力掩飾道︰「是啊,是啊,真是平生未見,此願足矣!」語無倫次,令人發笑。
大功告成,心情好自然就不一樣了。郎雪落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說道︰「這並不算什麼,只不過是王爺平時太忙,沒有心情關注身邊的風景而已。
不同環境的日出都很美麗壯觀,在山頂看日出和到海邊看日出,景色和感覺完全不同呢。所以呀,王爺千萬不要擺出心願足矣的神態,仿佛沒見過世面似的,這可不符合王爺的身份。」
一改平日清冷淡然的婉寧公主,他的四王妃,就像從畫中走出來的美麗仙子,溫婉平和,又不失親切靈動。
收拾好東西後,她大方地坐在魯昊軒身邊,一起觀賞升起的驕陽,同時也輕聲慢語地向魯昊軒解釋道︰「一路上婉寧確實心里焦急些,也沒有時間給王爺多作說明。這株草就是傳說中的龍膽草,只生長在夏季暴雨之後。
該草的神奇之處就是與眼鏡王蛇並生,無根無種,自身劇毒卻又能克制百毒。許多醫者和制毒高手都觀察過這種草藥,它的生長期只有三天,成熟的高度就是眼鏡王蛇昂首立起的高度。
蛇與草之間存在著如此神秘的關聯,故許多人推斷這種草一定來自于眼鏡王蛇本身,二者息息相關。何況,單獨的草株劇毒,周圍寸草不生,加上蛇膽後,藥性就完全相反。
之所以要匆匆而來,無暇解釋,是因為有人發現龍膽草萌芽之後,用最快的速度將信傳到四王府,時間就已經過了一天。收到信息後,只能馬不停蹄地趕過來,又是一天的時間。另外,這草必須在日出前采摘,否則會藥效盡失。
更奇怪的是,蛇死草死,草死蛇亡。草若枯萎,亦會失去全部藥效。也就是這樣的種種習性,才使龍膽草越發地稀少和神秘。如果沒有機緣,多年也難得獲得一株。」
魯昊軒如痴如醉地聆听著這音樂般得話語,此情此景,如夢似幻。當郎雪落的話音停頓下來,他竟覺得十分空虛和失落,茫然問道︰「既然有人發現了龍膽草,你讓他取來就是,為什麼要親自來呢?」
郎雪落笑道︰「這種靠機緣獲得的寶貝首先需要有人認識它,還要會炮制入藥。你想啊,既然這樣難得,能認識它的人已經很少了,能制藥的人當然比之更少。從開始著手找這種草藥,我是費了好大的精力。
前一段時間也有人找到過,不是路途太遠,就是把握不準。我知道的也只有師兄和我能制此藥,可師兄這幾日恰好有些事情給耽擱了,不然我還不向你借冰侍衛呢。」
又是小俊,四王爺魯昊軒心中硌了一下,有些不自在︰「憑你的本領,來山上斬蛇取草應當是不難吧,為何非要別人幫忙?」
郎雪落清脆地笑起來︰「不怕你笑我,我平生最怕的就是蛇了。你沒瞧見我連你殺蛇取膽都不敢看嗎?哦,王爺以後知道了我的弱點,說不定該會以此報復我了。」
魯昊軒也大笑起來,兩個人的笑聲回蕩在山間,慢慢融入天籟之中,歡樂而融洽。太陽已高高地掛在頭頂上,郎雪落無限留戀地站起身道︰「走吧,咱們該回去了。這一來一回最少要一夜一天,可別耽誤了王爺的正經事情。」
兩個人很快地回到山腳下,魯昊軒甩口哨召回追風,但郎雪落所騎的白馬已經死亡。這里離最近的鎮子尚有十余里路程,為了趕時間,他們只好同乘追風。
踏上回程,郎雪落並不矯揉造作,飛身上馬坐在前面,這讓魯昊軒有些意外和驚喜,懷中這個精靈般的女子果然與別的女人大不一樣。
在馬上,郎雪落飛揚的發絲就在魯昊軒的下巴下輕輕拂拭,癢癢的,直透心底。他孩子氣地悄悄吸氣,仿佛在嗅一朵花,但懷中人絕對沒有那種濃郁的燻香氣息。淡淡的發香和少女的體香糅合在一種奇怪的藥香中,清新淡雅,安然馨和。
他在她的耳畔問道︰「這是什麼山?」
問話的氣息吹動耳畔的發絲,也有些癢,郎雪落微側臉龐道︰「魯國的江山不是完全裝在王爺的胸懷中麼,怎麼到現在還沒弄明白這是什麼地方?這是與良國交界的九連山,在洪州境內。庚申年間,良魯兩國曾在這里交戰過,說不定這里就是當年魯皇和母妃相遇的地方。」
「呵呵,母妃連這樣的隱私也告訴你,真讓本王嫉妒,」四王爺魯昊軒故意裝作吃醋的樣子︰「我能不能叫你的名字,雪落?」
郎雪落爽快應道︰「名字就是讓人叫的,不是你平日非要端著架子本王本王地擺譜,我早就忘了自己這個公主身份了。在成國的皇宮里,我在背人處就稱父皇為父親,開始他還不習慣,後來就隨其自然了。
我一直不喜歡婉寧公主的身份,就像身上綁著枷鎖一樣。娘親從小就縱容著我,所以我從不叫她母妃。見到蘇皇後,我就‘母猴’、‘母猴’地叫,但不能讓她老人家抓住把柄,笑得很辛苦的。」
魯昊軒真想這樣兩人一騎永遠走下去,他體驗著無限的輕松和歡樂。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抱怨著︰「為什麼不早一點擦亮雙眼看清楚眼前的女子,忘掉她的和親身份,拋掉心中陰暗的猜測,好好珍惜老天給自己送來的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