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雪落慢悠悠地回到留園,心中多少有些憋悶。今天發生寄柔夫人落胎的事情,讓她再一次目睹王公貴族之家後院內的齷齪。女人與女人之間的爭斗,隨時都是戰場,令人防不勝防。被犧牲的不見得是真正的無辜,但弱小的卻一定是被踐踏和蹂躪的人。
從借用覓雲夫人的瑤琴演奏時,郎雪落就知道接著一定會有意外的事情發生。如今的天下,她就是用毒的祖宗。覓雲夫人的位置距離寄柔夫人最近,而瑤琴上的玄機很少有人能夠輕易地發現。
寄柔夫人裙下染血後,郎雪落不用把脈就知道了結果。她當時沒有別人的驚恐,一向的清冷和事不關己的無所謂讓四王爺魯昊軒再次生疑。郎雪落沒有忽略,他曾經盯著她手中的瑤琴看了很久,始終沒有說話。
四王爺魯昊軒知道她是用毒高手,也上過她的當。作為在皇宮中長大的皇子王爺,更熟知女人們的陰謀手段。他的第一個孩子剛剛孕育就已經夭亡,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有人下毒。四王爺的智慧自以為高人一等,所以要主觀地認為下毒之人不會利用最笨的落胎方式。
不是最笨的就一定是最高明的,而最高明的下毒人當然是他的正妃婉寧公主了。這位成國公主子大婚後,看似平淡避世,卻又處處藏有玄機。四王爺多年的疆場歷練,從不會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婉寧公主郎雪落敏銳精細,當然不會忽略四王爺魯昊軒懷疑的目光,心中也暗自冷笑著。她這個名義上的女主人,永遠不會因為嫉恨妾室先行誕育了魯國四王爺的孩子,奪走長子世子的機會,從而謀害母月復中沒有成型的胎兒,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還不配。
小丫頭瑞兒和芹兒正在留園門口翹首以盼,她們看見王妃回來就急忙地跑過來攙扶,嘴里還焦急地問道︰「娘娘,青玉姐姐怎麼樣了?」
青玉在留園內不僅是服侍王妃的大丫鬟,還是這些小丫頭們的大姐姐。她真心疼愛和看顧這幾個小姑娘們,所以她們也實實在在地擔心著青玉姐姐的安危。
郎雪落撫慰道︰「放心吧,青玉不會有什麼事兒的。天色不早了,你們也不用驚動別人,給我備一些熱水,然後就歇了吧。」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王妃的習慣,婆子們一到晚上都會在小廚房里燒好足夠的熱水,丫頭們可以為王妃隨時取用。王妃沐浴後,總是第二天才收拾浴盆用具,所以不必一直等著服侍。
這習慣雖然和別的主子不一樣,但沒有人感到意外。她們還想著,也許這也是成國人的習慣吧。再說,即使是王妃獨特的習慣,做奴婢的也不能因為這些生活瑣事質疑主子的。況且,這種習慣對她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沐浴的地方設在主屋的一個側間,經過郎雪落的改造,完全是一個享受型的沐浴間。夜已經很深了,折騰了這一整天,實在是身心疲憊。郎雪落躺在水中有些迷茫︰難道真的就這樣打發著以後的日子?
四王爺魯昊軒時時處處的懷疑可以理解,本以為自己能以真誠消弭矛盾,換來兩個人短暫的和平相處,借以讓兩國百姓安穩地生活幾年。可在這種狀態下,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堅持下去。
擔心在浴盆里睡著,在水涼之前慢慢地爬出來。郎雪落隨意地掩上浴袍,輕輕地走到臥室門口。有一種熟悉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郎雪落深深地吸一口氣,輕聲道︰「唐子墨,快給我滾出來。」
一襲黑衣,一抹熟悉的笑容。郎雪落忽然不能能自抑,像孩子一樣地撲過去抱著他的胳膊猛搖︰「臭糖塊兒,黑糖塊兒,偷窺狂,為什麼等我睡熟後才來看我?和我說說話能死麼?你知不知道我快被憋死了,你們真想憋死我呀。」
唐子墨任她搖晃著身體,笑容里充溢著滿滿的溺愛,語氣卻不乏嘲弄︰「看你端著架子做你的成國和親公主和魯國四王妃,不是很有趣麼?我的無所不能的雪落,既然自己能翻天蹈海,詐死遁逃,還怕被四王府的鐘鼓饌玉憋死嗎?」
郎雪落調皮地伸伸可愛地小舌頭,一把將唐子墨拉到床邊坐下,將小腦袋瓜放在他的肩上,閉著眼楮,霸道地說道︰「累了,先借你的肩膀靠靠。臭師兄,你把牢騷放回肚子里,開始吧。」
開始?唐子墨愣了一下,旋即在胸中發出悶悶地一聲笑。這丫頭,難得長著一張平板清冷的面孔,骨子里卻是極為調皮的。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千方百計地逗他比試輕功,一般他都不願意較真,但她就有辦法讓他上當。
一旦他集中精力要與她一試高低時,她卻會嘎然止步,面無表情地說︰「不玩了,換一種方式,開始吧。」唐子墨幾次都是猝不及防,收力不及,無限狼狽。
師父代真親眼目睹過自己愛徒的狼狽,搖頭笑道︰「子墨,無須再爭,你永遠也斗不過這個機靈狡猾、貌似無害的小丫頭。」可是,唐子墨從來不想和師妹斗,只想留住她眼中狡黠的笑意。開始吧,他真的很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
「從哪里開始?」唐子墨故意問道。
郎雪落動動眼皮,但並沒有睜開眼,一定在轉著眼珠思考著什麼︰「從為什麼來繁城開始,可別給我說是專程來看我的。我知道繁城的濟世堂是代真師伯的產業,你每年年底都會過來處理堂內的事務。這才是五月份,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你不會提前來這里的。」
唐子墨苦笑道︰「雪落,你怎麼從不相信我是專門為你而來的?你假死回宮後,我才知道你姓郎。等我追到成國京城後,你又已經離國和親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切,臭黑糖,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魅力是什麼嗎?就是甜言蜜語。在你身邊跟了兩年欣賞過多少起大姑娘小媳婦為你痴迷的現場表演,其中最多的戲份就是你哄人的手段了。難得老天睜眼,竟讓你踫到薛妙彤這樣的脾性,咬上了就不松口。嘿嘿,真是一物降一物啦。」
郎雪落依然不睜開眼楮,臉上卻浮現出譏誚。唐子墨嘆口氣,他知道自己永遠說不過她,也極為懊悔從前的作為︰「好啦,好啦,別再給我妄加罪名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听著,衛國已經派出使者來魯國,由衛國高陽王孟錦程為使節,衛國國師戚天正親自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