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貴妃駕臨四王府後,壽宴正式開始。除了雲妃娘娘預先宴請的與連家有親戚關系的幾家貴婦外,男客和女賓都是平常與四王府十分親厚的人。
壽星魯昊軒在外面陪著幾位兄弟和要好的朋友,因為右臂受傷,就讓六王爺魯鶴軒代為應酬。不一會兒,這位自稱「酒中仙」的年輕王爺就開始狂態畢現,非要把壽宴改成「香粽會」,一直鬧到申時方才罷休。
里面女眷的宴席卻很喜慶祥和,大家都圍坐在懿貴妃的周圍爭相奉迎。特別是連側妃的親戚們,不僅要爭先恐後地向貴妃娘娘展示自己,還要見縫插針地夸贊連逸雲的諸多優點。
婉寧公主郎雪落陪坐在懿貴妃身旁,文靜嫻然,臉上雖然隱去了平日的清冷淡然,但她永遠學不會連逸雲那樣夸張地嬌笑和熨帖的奉承。其他各院的夫人們還是多一些拘謹,能與貴妃娘娘同席簡直是一種殊榮。
撤去宴席後,外面的「香粽會」也暫時偃旗息鼓,等著雲妃娘娘提議的昂各院夫人各自以獨特的方式為壽星賀壽。因為是兒子的生日,貴妃娘娘也希望這樣的喜慶再熱鬧上一些。于是,將大廳用珠簾紗幔隔開,男左女右,兩廂安坐。
先由王府中的歌姬們表演了幾個歡樂妖嬈的舞蹈,接著讓府中的夫人和美人們依次獻曲獻舞,盡展才藝。最後,雲妃娘娘在紗幔內以著名的舞蹈《江月踏歌》壓軸出場,舞姿美侖美奐,翩然若仙,將整個壽誕之慶推向巔峰。
在經久不息的恭維與贊嘆中,雲妃娘娘微帶羞澀,斂身退下,目光卻痴痴停留在紗幔那邊的四王爺魯昊軒身上,期待著王爺能在眾人面前柔情地為自己說上幾句話。懿貴妃對連側妃今日的表現也大加贊賞,重新賞賜了幾件驚艷的禮物以示褒獎。
只听四王爺魯昊軒在簾外道︰「愛妃之舞,美若天仙,果然不負魯國第一美女之盛名。現在,雲兒與各位夫人皆已展示過才藝,不知公主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為本王賀壽呢?」
側妃連逸雲用盡心思,只想听到四王爺這一句夸獎。贊語有了,她的內心卻又自然而然地升起另一種企及。她听見王爺在褒獎自己之後,徑自要求婉寧公主也表演一個節目,心中雖然略略失望,但還是精神大振。
她是魯國第一美女連逸雲,才藝雙絕,這種自負皆由天生俱來以及後天練就的,從不輸于任何人。而王妃婉寧公主自大婚以來,每日在留園內不過是種花養草,閑時看書刺繡,從沒有顯露過任何琴棋書畫的本領。
包括側妃連逸雲,在座的主賓都沒有听說過或者見過婉寧公主有什麼特別的技藝和才能。即使是懿貴妃,除了心中清楚郎雪落故意隱匿的精湛醫術外,從沒有和婉寧公主交流過琴棋書畫等風雅閨韻。
這次準備為四王爺祝壽賀誕,側妃連逸雲可是暗暗地下了大功夫,同時又故意不讓避居留園的王妃知道自己的祝壽計劃。也許,她所做的一切準備就是為了今天能與無光無彩的王妃做一個比較吧。
《江月踏歌》這支舞蹈是連逸雲專門為王爺跳的,無論從舞美、伴樂等點點滴滴都是精心設計,力求處處盡善盡美。她就是要讓大家知道,她連逸雲處處都勝過和親公主,是四王府真正的當家主母。
四王爺的提議,立即得到側妃連逸雲的附和︰「是呀,妹妹前些時也知會過姐姐,希望姐姐能在王爺壽慶之時為王爺獻藝祝賀。
這幾日忙里忙外,竟忘了問問姐姐準備了什麼節目。像姐姐這樣出身皇室,貴為公主,自然是技藝非凡。隨便拿出一點兒東西都能讓妹妹們大開眼界,受益無窮。姐姐,這就請吧。」
青玉站在王妃身後急得直瞪眼,雲妃娘娘空口白話,什麼時候通知過王妃準備節目為王爺祝壽了?從王妃大婚進府後,青玉就一直服侍著王妃,從來沒有見過王妃踫過琴笛箏簫。她只知道王妃善醫藥,也會一些書畫,但後者是否擅長就不太清楚了。
懿貴妃笑道︰「婉寧自幼體弱多病,哪能像連側妃這樣跳這些費力氣的舞蹈。若有精神,撫琴也罷,唱歌也罷,這里都是自家娘兒們至親,大家一起高興高興就行了。」
郎雪落何嘗不知道魯昊軒與連逸雲一唱一和的意思,有心不去摻和,但連逸雲提到自己成國公主的身份,若要退卻,自然會失了成國的顏面。
于是,斂身一禮,笑道︰「王爺壽誕,婉寧自然不能空口相賀,這樣不但有損夫妻情誼,而且會讓別人笑我成國蠢笨,于家于國都不好听。如今就暫借覓雲妹妹的瑤琴,為大家彈唱一曲吧,婉寧獻丑了。」
說罷,也不扭捏造作,命青玉將覓雲夫人的瑤琴攜來,細細地調試了音階,落落大方地邊彈邊唱。成國與魯國的曲風大不一樣,成國偏于柔婉,魯國重于厚重。郎雪落在空蟬山無量庵長大,剛好位于兩國南北的中間。
無量庵主,也就是如煙姨婆沒有出家前也是成國色藝雙絕的才女,一張琴冠絕天下。名師出高徒,郎雪落縱使不願意以琴會友,但出手絕對不會污了如煙姨婆的名頭。在琴棋書畫方面,她可是無量庵主唯一的嫡傳弟子。
歌聲盡,琴音消,偌大的廳堂中一片靜寂,沒有任何聲息。等婉寧公主離了琴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懿貴妃一把將郎雪落摟在懷中道︰我的兒,讓母妃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人,還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
母妃年輕的時候也是自負什麼都比別人強的,如今更以為什麼都經見過,偏就沒有听過這樣好的琴曲,你真真是個心肝琉璃人呀!」
貴妃娘娘的夸贊引來一眾人的附和與奉承,那半醉半醒的六王爺魯鶴軒更是手舞足蹈,連連鼓掌喝彩。婉寧公主郎雪落面色微粉,當著大家的面接受婆婆懿貴妃這樣的熱情還是頭一次。她正要謙讓,卻听到下首一個尖利的女聲驚恐地喊道︰「寄柔夫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