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倒的小丫頭被人拉走了,院子里馬上安靜下來。這是四王爺獨居的致遠堂,在這里伺候的人在紫萱的教下都是相當有規矩的。那小丫頭年齡雖然不大,能表現出如此的倉惶也足見連側妃平時治家的影響力了。
四王爺魯昊軒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問道︰「雲兒有這麼厲害麼?看把那小丫頭嚇的。」
紫萱斂身垂目,聲調中不附加任何感情色彩︰「雲妃娘娘持家理事,必然需要這樣的威嚴。」主子們怎麼樣不是奴婢可以隨意評價的,紫萱一直謹記著自己的身份。何況,這府里的事情,王爺若不願意理會,說什麼都是白說。反之,如果願意知道,隨時都能掌控一切。
魯昊軒疑惑地看了紫萱一眼,這丫頭向來玲瓏剔透,閱人極準。她對側妃連逸雲的示好總是不遠不近,拿準了分寸。前天晚上致遠堂門前的風波,紫萱依然刻板地敘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但說到王妃婉寧公主時,語氣中卻流露出不自覺的尊重和敬仰。
過了好一會兒,紫萱才听到王爺吩咐道︰「下去吧,禮物暫時收了記檔,宴請的事就讓雲兒自己做主就是了。」王爺說話的時候又看向窗外,紫萱並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紫萱退出後,四王爺魯昊軒忽然感覺有些煩悶,遂月兌了外面的衣服歪在涼榻上。母妃應該是巳時才會出宮,兒壽母難,她現在也會在毓秀宮中接受大家的拜賀。
相對來說,受傷這段時間,他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想找個人說說話,但在這王府里現在閑著的人應該只有自己和留園的那位王妃了。那天在狩獵場,他已經認出了蒙面的婉寧公主,當時相當驚訝她怎麼會和六弟在一起來救他。
他沒有親眼看到這位婉寧公主在樹林中是如何地毒倒刺客,所有的情節都是六弟鶴軒後來陳述給他的。他只親眼看到那位叫于誠的偏將,拔劍威脅她要先給四王爺救治。她不屑一顧的目光冷淡和嚴厲,竟讓有名的「于二桿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
那些刺客服毒自裁時,四王爺魯昊軒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婉寧公主,看到她一貫清冷的臉龐上竟然會浮現出不忍和淒然。他首先以為,那些刺客定然與她有關,否則她不會流露出那樣哀傷的表情。
在四王爺魯昊軒的印象中,這位來自成國的婉寧公主一向是陰險虛偽的,任何時候都會出其不意地出手傷人。她與六弟一起來到狩獵場,其目的應該不是救他。她之所以要格殺同黨,也許是為了將來能實施更大的陰謀。
六弟鶴軒與婉寧公主一起離開後,魯昊軒讓天辛偷偷地跟了上去。那天有要事需要小俊親自處理,臨時吩咐一個暗衛跟著王妃。那暗衛的本領與小俊相差甚遠,與其說跟蹤,還不如光明正大護衛王妃正常一些,因此早早地就被甩掉了。
天辛回來報告說,六王爺與那位蒙面女子回到城里,去店鋪里買了一支發釵和一身衣服換了,他跟著回到王府後才知道那女子竟然是王妃娘娘。
六王爺把王妃送到王府的東便門附近就回去了,但王妃並未讓守門的侍衛看見她,是越牆而過,悄悄地進入留園的。魯昊軒問王妃與六王爺可曾交談過什麼。天辛道,他趕上他們後,一是不敢靠近,二是兩個人說話聲音較低。多是六王爺在說,王妃只是點頭和搖頭。
在城內的首飾坊和成衣店中,六王爺堅持要為王妃付錢,說是因為陪他救四哥才讓她丟了釧環撕了衣衫。王妃拒絕說,當時誰罵我來著,說我到底是不是女人,到底是不是人家的妻子。我是去救自己的夫君,礙你屁事?
天辛一個大男人家學著婉寧公主的語氣和神態,讓四王爺魯昊軒听著忍俊不禁,但心中卻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第二天,六弟魯鶴軒來四王府探望四哥,又將那天在峰林寺遇到婉寧公主示警以及兩個人一起奔赴狩獵場救人的全部過程陳述了一遍。
魯鶴軒誠懇道︰「婉寧公主雖然與傳聞中相差太大,令人懷疑,但傳聞畢竟是傳聞。也許是別人傳錯了,也許是有人故意為之,可以從中制造間隙,企圖破壞兩國和親,從中漁利。
看婉寧公主言談舉止,應當是個至情至性的女子。她獨自身負和親使命來到魯國,心無所依,身無所寄,十分落寞。四哥既然已是她的夫君,就不要再日日提防她,還是多關心人家一些吧。」
魯鶴軒的話讓魯昊軒極為震動,他已經調查清楚,婉寧公主確實是在陪婉筠姨娘上香後與六弟偶遇的。六弟雖然是個敏銳多情的人,但能從簡單交談中判斷出婉寧公主的性情,其用心程度可想而知。
狩獵場的刺客已經全部死亡,在他們的尸身上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和線索,他們的刺殺很大可能是與去歲年初收復衛國陳先郡有關。當然,如果確定刺殺與陳先郡有關,那麼四王爺魯昊軒對婉寧公主的懷疑就將必然地推翻。
陳先郡原屬衛國,生產井鹽,其鹽產量佔四國全部產量的三分之一。前年冬初,衛國以限制鹽業出口為由要挾魯國,幾次三番不知退讓。四王爺魯昊軒一怒之下,帶兵拿下陳先郡,將這個產鹽大郡收入魯國的版圖。
魯國畢竟是靠武力征服陳先郡的,郡中百姓仍以衛國人自居,常常和進駐的魯國兵士發生沖突。陳先郡不時會發生一些大小不一的*,無數次*和安撫只是治標不治本,這讓朝廷和地方官府都十分棘手。
衛國皇帝及朝廷大臣更是不甘心,他們當然不願意白白地丟失了富饒豐厚的陳先郡。但是,魯國有戰神魯昊軒在,衛國暫時不敢在軍事上直面抗衡,因此只好借助于雪海教暗使殺手,諸如行刺謀殺之事層出不窮,但始終沒有得手過。